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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牛!顿!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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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华清发现我上课下课独来独往,发作业的时候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她说她怕我找不到食堂饿死了。
你看!我就说吧!她就是个可爱的傲娇怪!
中午她带我去吃小食堂的土豆焖肉拌面。
土豆和肉都软烂得不行,简直要把人香迷糊了!
我大口啊呜,她食不知味。
她犹豫了好久,看见我碗里的面都被暴风吸入吃了一半,她才开口问:“内个,钟元。我问个事,你别生气啊。”
她也真是的,铺垫这么多,墨迹!咱是那不敞亮的人吗?
她纠结要不要问纠结了很久,我也等她开口也等了很久。
于是我滋溜完嘴里的面,严肃回答她:“没钱,爱过,保大。”
“哎呀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恨恨骂我。
好啦好啦,我知道她想听什么。
“我确实打人了,所以转学。不转学我要吃处分。”
她一脸震惊:“你……不像啊。”
怎么?我看起来很弱吗?
那我还需要多摄入营养,补补身体。嘿嘿可爱的拌面我来啦!
“为什么啊?”她问。
我没回答,继续大口啊呜我香喷喷的面条。
“到底为什么?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叫跟物理老师告状,叫你当不成物理课代表!”
不是,别介啊。山无棱,天地合,物理课代表不能丢啊。
于是我再次严肃回答她:“为了爱情。”
“你!哎!”她站起来跺脚,端着餐盘就走了,走前还不忘白我一眼。“我就多余问你一句!你就吃你的面去吧!”
我目送她离去去,继续去啊呜我香喷喷的面条。
把最后两口吃完,我觉得我好撑,胃有点往头上顶,给我眼泪挤了点出来。
怎么不算为了爱情呢?
如果这种感情能够称之为“爱”的话。
课间,尚华清装作路过,眼睛也不看我,不耐烦地敲我桌子。我从善如流,快步跟上她。
出了教室门,她跟我假惺惺抱怨:“你真是,烦死了!自从你也当课代表,杨宏文就坚决不跟我一起收发作业了。你真是我上辈子的报应。”
嗯,不愧是傲娇怪,喊我一起抱作业还要找借口。
我说:“嘿嘿嘿对不起,看来上辈子咱们可能有段孽缘。”
她瞪我一眼,快步跑上楼,我也赶紧跟上。
她那么好,要是再一个人抱作业,我会良心不安很久的。
在物理办公室,我看见墙上的自习巡查安排表。为了确认什么,去看我们物理老师的课本署名,然后开始偷笑。
我尽量忍,但忍不住,笑得浑身颤抖,一耸一耸的。
尚华清问:“有毛病啊?笑什么?”
我忍住笑说:“怎么之前也没人跟我说咱物理老师叫牛顿棒啊?”
闻言,她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我真的想不通,谁家好人家的物理老师叫牛顿棒啊?我还想不通,班上同学笑点都这么高吗?
走出办公室,我抱着练习册问尚华清:“不是,他上课,你们怎么忍住不笑的?”
尚华清叹了口气:“之前我们也笑,笑了很久,直到第一次月考,物理卷子发下来,一半人没及格,就没人笑得出来了。”
哦莫,好地狱的笑话。物理你害人不浅。
我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
我们回到教室,趁着课间连忙发作业,牛顿棒老师一会儿上课要讲。
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一次笑一次。
我勉强认出几个人,笑着把作业递给第一排昨晚扔纸条那哥们。
他不爽:“你笑尼玛呢?”
我忍着笑说你别骂人,一会牛顿棒老师进来听见了不好。
说完他也绷不住跟我一起大笑。
我们俩傻子一样“哈哈哈”半天,直到我们亲爱的牛老师踏着铃声走进门,和蔼地问:“笑什么呐?这么开心。”
OK憋住。
不行憋不住,我还是在座位上偷偷笑。
但是我高兴,除了亲爱的牛顿棒老师,还因为我发现纸条哥愿意接我发的作业了。
笑死,乐子使人忘记仇恨。
于是我在心里祈祷:多来几个多来几个!如果语文老师叫鲁迅好,数学老师叫高斯屌,以此类推,我跟同学们一起多笑几次,大家一笑泯恩仇,别搞孤立那一套多好!
但是叫我大失所望的是,我自习课跑上跑下,假借问题之名跑遍所有老师的办公室,发现他们名字都很正常。
难过,痛失脱离班级罪人身份的机会。
痛惜之余,我想起牛老师的名字,又捂着肚子在楼梯上笑半天。
听了两天课,我发现五中比四中还不重视文科。排课少进度慢就算了,历史课上还很多人偷偷写物理卷子,把年轻的历史老师气得撅成嘟嘟嘴。
他巡视一圈,痛心疾首:“你们在我的课上,啊,写jran子,好歹躲我一下。你们这样子,啊,我很难以欺骗自己去,说你们都是热爱中国历史的啊。”
他口音很好笑,我乐呵呵仰着个脸听,在一众低头的同学们里,突出得像一片含羞草从里冒出来个没心没肺的向日葵。
用我老家话来讲就是,扬叉个白脸。
于是历史周老师精准定位我,拿起我的历史书,说:“这个同学学习run真,啊,我看看有没有好好做笔记。”
他一看,我书上密密麻麻,笔记清秀。他没讲的地方我都做满了三色笔记。
他大惊失色,大喜过望,大呼小叫:“好哇,好哇,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态度很好,啊,还颇有自己的见解!你要不要选历史,啊?我给你要到我的班上来。”
我委婉地说,可能不行,周老师我爱物理。
周老师可惜地摇摇头,依依不舍地放下我的历史书,继续讲课。
其实如果他再往前翻一下,就能发现,我的笔迹是狂放不羁派的。这清秀有力的字分明出自另一人。我不在校期间,她拿着我的历史书,费时费力,上课笔记抄两遍,真是难为她还有精力搞三种颜色。
晚上我放学回寝室,孤零零地走在香樟树的阴影里,不远处就是铁栅栏,栅栏外是各种大排档。
唉,要是我能自由出入就好了。夏天快到了,整个阳城都被小龙虾腌入味儿了,馋死我了。
但是五中明令禁止,不许隔着栅栏买东西,违者一律通报批评。
纸条哥今晚传纸条跟我说,之前有小贩隔着栅栏送饭。小贩一走过来,年级主任就给那外卖夺走了,还给小贩骂一顿,导致现在都没商家愿意隔着栅栏送饭了。
真惨。
我吸了吸鼻子,真香。这是蒜香小龙虾的味儿。
“钟元。”
出幻觉了。大晚上鬼喊我。
“钟元!”
?
谁喊我?还好勾吧香。
哪个小贩认识我?
我一看,隔着栅栏的是我可爱的亲哥!他手里还拎着个饭盒。
我妈呀!钟意你太伟大了!
我左右瞅了两眼,在香樟阴影的掩护下鬼鬼祟祟跑过去。
“我来看看你,顺道买点吃的给你。”
钟意酷酷地说。
好嘛好嘛快给我!我是饿死鬼转世!
我手伸出去够,但钟意个坏蛋故意提高不给我。
“钟元,我觉得比起我,你更在意小龙虾?”他黑着脸问。虽然他本来就不白。
“在意你在意你,想死你了哥。”
食物面前,不存在尊严这一说。
他把饭盒递给我,叮嘱说:“我这周有个实验报告要结,不能回来看你,你自己转转校园,无聊了就给我打电话。电话卡我给你办新的了,在那小龙虾袋子里装着。”
“嗯嗯嗯。”
我胡乱点头,只想赶快回寝室偷摸吃我的小龙虾。凉了香味少一大截。
钟意还在长篇大论,絮絮叨叨,突然我耳边一声惊雷炸响——“那边的!又在买东西吃是不是?”
靠!年级主任!来得正是时候!
我就说钟意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显眼得不得了!他一站着跟个小树似的,挡光能挡一大片。
我来不及听他唠叨完,撂下句“拜拜”就往寝室狂奔。
而且我多聪明啊,我一闷头往高二宿舍楼跑。天黑了,年级主任又看不见我什么颜色校服。我绕了好大个圈子,然后美美回寝室吃我的小龙虾。
又辣又香,真带劲!
边吃边想钟意,他是不是又长高了?那腿分我点也好啊。淦哦。
钟意是我大伯的儿子,大我三岁。小时候他天天打我,说我跟他不是一家人,说我跟他抢爷爷奶奶。
听奶奶说,我一岁半岁的时候在床上爬着玩,他突发奇想,要把我拿出去卖了换钱买糖吃。小卖部老板娘给他两个糖换我,又把我抱回来递给我奶奶。奶奶说那次他抱不动我,给我头磕到地上拖着走,我哇哇哭一路。
后来我能还手了,我们俩老打架。直到我小学三年级后,都上学忙,不常见,反而粘起来。他放学教我背字母歌,一个月了我都记不住。但是如果把英语字母换成生母韵母我就能唱。他说我是纯血中国人,一点儿洋文都不会。
哦莫,原来我英语不好的基础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奠定了。
因为我们俩差三岁,我们俩从我四年级开始见不着,跟分居似的。我小学他初中,我初中他高中,我高中他大学。他永远快我一步,永远比我支配更多东西,永远比我行动自由。
比如说现在,他在江城上大学。但是他可以坐几个小时火车回来看我,给我带吃的,然后再连夜坐车回去。
其实我一直怀疑,他现在对我很好,是因为小时候打我打多了,他愧疚。就像我现在英语不好,我总想着,是不是因为小时候他卖我那次磕到我头,导致我这辈子英语的弦注定搭不上了。
靠!好气哦!不吃他的小龙虾了!
我气呼呼地去刷牙睡觉,心里的感激之情跟桌上的饭盒一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