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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母与子 ...

  •   遮挡的竹帘被蛮力震碎,大半散落在地,司珩和任妄之就站在两端,泾渭分明。

      杜若任枫枫紧随而来,看着一地狼藉神色复杂,悄悄打手势屏退了其他人。

      花奕哼着甩开桎梏,立马跑回到司珩后头站定,三对三?没在怕的。

      晏璇平息着呼吸,再来几次这种意外,她也能装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了。心中纳罕任妄之此举为何,抬头间,她就见那人想要吃了她的凶恶目光。

      啧,这是半点不藏,要撕破脸皮了啊。

      任妄之瞪过她后,方对着司珩道:“江湖上的新面孔,是峒山派的还是灵山剑派?”

      司珩“呵”了声:“区区镖局镖头而已,任岛主高看了。”

      任妄之:“我不管你是何来历,既在岛上,便叫你的人不要做多余的事。”

      “多余的事?”司珩皱眉,侧头看向晏璇,“小璇,任岛主是说你多余为人解毒了?”

      本来他就不愿晏璇来这浪费时间,任妄之如此赶客,简直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晏璇一顿,没有立马答话,她回想着刚才任妄之说的话,那蛊虫在身长年累月必伤脏腑,还要让人忍受永无断绝的隐痛,何以怪她解毒是要害死任铃铃。

      师父手札中有记,失魂散常以魇术致人记忆残损。她的女科虽不算顶好,但不会摸错脉象,若任铃铃从未隐瞒说谎,那她遗忘的就是那段过往……

      可她又怕自己钻了牛角尖想岔了,脑子里隐隐冒出郦城那个鬼地方,脑补任妄之杀人灭口的荒唐事。

      晏璇故作天真道:“舅舅,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铃姐姐身上有旧疾,往常是任岛主在治,我为求方便便多问了句,谁知他突然好大的火气。”

      杜若瞥她一眼,欲言又止,任枫枫则白着脸,默立一旁。

      “哦?”司珩扫过一众脸色,讽笑道,“任岛主好怪的脾气,不念我家小璇做好事,倒像是要暴起杀人。”

      “刚才那掌要是没被挡下,阿璇可不就要被……”花奕怒道。

      任妄之神色酷冷垂眸听着,似是冷静下来,他也不反驳不理会,偏头道:“姓苍的已经关入禁室了?”

      任枫枫上前:“是,几位长老师伯看着,将他们三人分开关了。”

      任妄之忽而又成了那个威严的大长辈,对着晏璇他们也和颜悦色起来,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拱了下手,道:“方才是老夫一时心急,鲁莽了。”

      “天辰请诸位来是替他家人看病,是老夫待客不周,让诸位看了笑话。天色太晚,荼荼,快带人先去歇息,早些治好了长明的病,也好让晏姑娘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任妄之变脸之快,令人咋舌,花奕在旁暗暗咬牙,老东西说得好听,怎么不将她的破妄还来!

      司珩脸上始终挂着笑,若非必要,他并不想与人动手,任妄之功力深厚,他没有胜算。

      他以眼神示意晏璇,该走则走。

      余光中,任铃铃已陷入昏睡,晏璇同孟珎对视一样,知晓针灸已起了作用。再看屋里一群人,邋遢疲惫,像干完苦力回来,待着这也解决不了什么。

      晏璇点头,道:“我困了。”

      杜若心事重重地将人送回了原先备好的屋子,院子外还“贴心”地留人巡视。

      他几欲开口又停下,窘然忐忑,晏璇瞅得心烦直接将人赶走了。

      洗漱换衣后,花奕自然要贴着晏璇说悄悄话,奈何晏璇有点肚饿。好在他们没被下什么刻薄的禁令,孟珎可以借后厨去做饭。

      晏璇想吃面,煮一碗是煮,煮两碗也是煮。于是大半夜的,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开始嗦面。

      “等等,叫上十一。”晏璇道。

      花奕:“那丫头平时都藏哪啊?”

      没等话落,窗下传来响动,一个黑色身影倏地翻窗而入,几步来到了桌前。

      晏璇朝她笑笑:“来了,坐下吃些吧。”

      十一不大好意思,端了碗坐到了一旁,靠近窗口还能听到外头的动静。

      花奕咽下嘴里的面条,小声问:“蛊毒真是任妄之下的?我觉得他们岛上的人都怪怪的,任铃铃性子要强,武功看着也不弱,谁能强迫她?说不定是她自己种的蛊,任妄之嫌你碍事了。”

      晏璇捞着面条的手一顿,抬脸静看着她。

      花奕:“怎么了?我乱猜的。”

      晏璇摇头:“你说的,我倒是没想过。确实,天底下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疼爱自己的孩子,总有例外,更不说是遭遇非难的……”

      被花奕一提醒,她突然有些不确定,古时女子未婚有孕者多会觉得不堪耻辱吧,明明已摒弃过往好好活着了,她自以为是的非横插一脚……

      “什么父母孩子……”花奕不解,挠头道,“和任铃铃有关系?”

      她望着晏璇怔忡的神色,虽不明白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个,但一下想到对方的身世,忙不动声色宽慰:“不过,做娘的鲜少不爱孩子的,讲句大逆不道的,要是不喜欢早早将它落了,何须等着十月怀胎才来后悔。”

      晏璇瞥见身旁默默吃面,快将脸埋进碗口的晏曜,想着还是暂停话头的好。

      孟珎递来一块帕子,轻拭过她嘴角,晏璇愣愣对上他轻柔溺人的眉眼。

      “一个人如何变化,脾性总是难改。相处虽短,你觉得她如何?”

      “……”

      花奕嘀咕:“你俩打什么哑谜?听不懂。”

      司珩为陪晏璇才吃了几口,此时放了碗筷,正色道:“小璇,少掺和他们岛上的事,也不用理会苍翊,尽快离岛去找你娘亲才是正事。”

      “记得。”晏璇顿了顿,斟酌着开口不至于太过突兀,“我非要胡乱掺和,只是她确实与我有干系,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甚至听来会有些匪夷所思,但也绝非无稽之谈,不得不叹是老天的安排。”

      “什么啊?”花奕疑惑更甚。

      晏璇浅叹着:“师兄与我都为任铃铃把过脉,肯定她曾怀胎生产,可与她交谈中我发现,她对此毫无所觉。起先,我有过疑虑,或是此事为女子私密不宜暴露,任铃铃不愿提及也情有可原。恰好突发意外,我们给她解毒时发现了她中有失魂散,那便不是她有意隐瞒。”

      花奕惊愕:“你的意思,任铃铃有孩子,但是自己不记得了?”所以方才,阿璇才纠结母子亲情问题。

      晏璇点点头:“我本肯定蛊毒是任妄之下的,又突然不确定起来。但以任铃铃洒脱不羁的性子,我想她干不出这样的事。”

      司珩:“就算人过往有秘密,与我们终是没什么干系。”

      “舅舅。”晏璇定定看了他一会,“郦城之外,若是孩子正常降生,你觉得他去哪了?”

      “自然交给人养育啊。”司珩一顿,眉头蹙起,“你说下蛊……任妄之牵扯此事,那很可能就,等等,孩子?”

      他的视线往周遭一扫,很快定在绷紧着背脊,静如鹌鹑,似要将自己埋入地底的孤单少年。

      其余几人皆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怎么会这样……”花奕呢喃。

      没急着抛出答案,晏璇继续讲起过往察觉到的点滴。

      “流云岛上有花叫紫缨,是任妄之夫人培植出的罕见品种,后由任铃铃一手照料,在离岛不远的荒野上出现了此花,小曜曾摘来送我,他说儿时有人告诉过他花的名字及寓意。”

      “在迷雾林中,也是小曜意外发现花的秘密,才和我们顺利相见。”

      “很不可思议对吗?世上的巧合总不是那么巧。任铃铃屋中挂着一把落日弓,她虽长得柔媚妍丽,可背肌有力,手臂长直有形,那弓该是她得意的傍身武器。而小曜流浪时,他说时常会梦到拉弓射箭的画面,每每受了伤,梦里会出现有人用弓箭将人赶跑。”

      “对于小时候的人和事,我们的记忆或许模糊不清,可在特定的场景下做过什么,遇到了什么,依稀会记得些。他记不得母亲的样子,母亲教授的,他还留有印象。”

      孟珎倒来一杯茶,放在她手侧:“润润嗓。”

      晏璇舔了下唇,才觉说出这一段就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她抿了口茶想继续,少年低沉地打断了她。

      “小姐,不要再说了。我是我,她是她,我们没有半点关系,没有!你别再浪费心力。”

      他说得决绝又有力,垂着头,按在膝上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发白,好似不抓紧些,他整个人就要垮倒。

      明明那么在意,明明早不自觉露出了对任铃铃的渴望……

      晏璇想上前拍拍他,让他不至于脆弱无依到快要碎了。

      “臭小子,说什么呢!”花奕起身,一掌拍在少年的肩头,他被震得离凳几寸。

      “怎么对阿璇说话的,你以为她是有多闲,她是为了谁才去惹上任铃铃的破事!”

      花奕拧着眉,直盯着少年,“她大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管,把你栓在身边当个忠实听话的小弟多好啊。为了这件麻烦事,要不是师弟和前辈在,任妄之刚那一掌下来,我看你得去地府找你的小姐!”

      晏璇:“……”

      花奕的语气太过凶狠,少年一下抬头,眼眶红似血,湿润润的眼睛雾气一片,难受、委屈、不甘几种情绪交织,他咬着牙颤抖。

      “师父……”

      “别喊我师父。”

      晏璇眨眼,伸手偷偷拽住花奕的衣角,孩子心情复杂可以理解,可别把人吓坏了。

      结果,花奕回首就是一记眼刀:“发现了这么多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跟师弟两个偷偷摸摸的要上天了!”

      怎么就偷偷摸摸,怎么就要上天了……晏璇心塞,她也不能什么证据不拿就戏弄别人。

      十一目瞪口呆吸着面,难怪小晏子总盯着小孩看,她还以为她特别不放心那小子的安危。

      场面闹得有些僵,司珩怔忪半刻,他对晏璇爱管闲事从来睁只眼闭只眼,这世上就没多少人是值得付出的。可此时,他心里酸酸胀胀,从南塘救下那小子到现在挖心思给人寻亲,何尝不是明了她心里也惦记着亲娘……

      少年哭得一抽一抽,差些当面对晏璇跪下,孟珎按住了他,让他听晏璇把话说完。

      花奕哼道:“还有呢?”

      晏璇讪讪,苦笑一下算了:“只有一点猜测,说不准。”

      “小曜。”晏璇叹息着喊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要急着先把自己困住了。”

      “在湖心镇那晚,我与师兄在面摊老伯那里听来一个故事。”

      晏璇细细说了那段母子离散的忧伤往事。

      “虽然现在没法去打听证实,但凭直觉,我相信任铃铃是一位好母亲。再等一等好吗?给彼此一个机会,她什么都忘了真的很不公平,也很可怜。”

      “嗯。”

      少年忍不住伏在晏璇膝头放声大哭。

      *

      “咔哒。”

      铁器掉落地面发出碰撞声响。

      苍翊扭了扭手腕,端坐在密闭室内的唯一长凳上。

      “方才,姓杜的同任老头说了什么?”他朝着暗色中的人影说道。

      乔羽拱手:“回公子,隐约听到晏姑娘要他交出什么解药,具体的属下未听清。”

      “解药?”苍翊哼笑出声,“莫非任老头还学我办事?小璇妹妹怎么不找我,我可比他懂多了。”

      “……”

      “金渊和敬澈呢?”

      “敬澈受了点内伤在隔壁调息,金渊、金渊还在黯然神伤。”

      “不中用的东西,想要知道他女人的下落,就叫他马上滚过来。”

      “是。”

      门扉吱呀打开,照进室外一片皎洁月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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