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雨欲来 总比满门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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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容蓁一路打马疾风飞驰，顶着天空落下的雨丝入了盛京。
穿过永乐大街，一路往北，最终在城北占据整条荣安街的一座府邸前驻马。
昨夜的雨下了一整夜，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巷口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白花，被雨水泡得发胀，像极了前世刑场上那些无人收殓的尸首。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还沾着昨夜的雨珠，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踏不进这扇门了。冷宫的最后那杯毒酒入喉时，她眼前闪过的最后画面，就是这座府邸被御林军团团围住，父亲的官帽滚落在地，大哥被铁链锁着拖出府门，全府人的鲜血溅了她一身。
“小姐？您怎么站在这儿？”
守门的小厮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跑过来：“小姐您回来了？您昨夜去哪了？老爷和大公子找了您一整夜！”
容蓁定了定神，压下喉间的涩意，微微颔首：“去城外静安寺上香，遇着雨耽搁了。”她说着话，芙蓉面上满是雨珠，眼底荡起的波澜连雨水都遮掩不住。
从古刹出来，她绕了三条街采甩掉暗地跟踪的尾巴，又换了身不惹眼的衣裙才敢回府。路上脑海里还在回荡着系统给的第二个任务，压得她胸口喘不过气。小厮也不敢多问，连忙引着她往里走。
穿过抄手回廊，廊下的海棠花落了一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前世容府被抄家那日，也是这样的时节，海棠花落满阶，被御林军的靴子踩成泥。
来到书房门口，她站了好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父亲容玉山坐在案前，眉间紧凑，手里攥着一封密信。大哥容平章站在一旁，二人身上的朝服还没换，肩上沾着露水，显然是刚下朝回来。
见她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看见女儿浑身湿透，他眉头拧得更紧：“蓁儿，你去哪了？一个姑娘家彻夜未归。”
“父亲。”容蓁打断他，抬眸看他。
容玉山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看着女儿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紧。这还是他那个娇憨任性、一被骂就红眼眶的小女儿吗？那双杏眼里藏着的东西，深的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看不透。
父女二人间微妙的气氛容平章没理，他上前一步将容蓁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直到确认无事，才板着脸：“胡闹！先回院子换身衣服，仔细着凉。 ”
容玉山最终软了语气，挥了挥手，“换完了来书房见我。”
“是。”容蓁福了福身，转身往自己的汀兰院走。
一路上遇见的丫鬟婆子都惊讶地看着她，大概是没想到素来娇贵的小姐会弄成这副模样回来。
她的闺房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拔步床、梳妆台、窗边的书案，案上还摆着她没绣完的帕子。一切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处，好像她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不是梦。
冷宫的冰冷、毒酒的剧痛、父兄死讯传来时的天崩地裂，每一样都刻在她骨头里。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贴身丫鬟芯红端着热水进来，眼眶红红的，“您昨夜没回来，奴婢担心了一整夜。”
“没事。” 容蓁接过帕子擦脸，目光落在芯红脸上，久久不曾挪开，“帮我找身干净衣服换上。”
芯红连忙应下，翻出一身浅桃色的襦裙，又拧了热帕子给她擦头发。铜镜里映出少女的脸，眉眼精致，皮肤白皙，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这是十七岁的容蓁。
还没有经历过家族覆灭、深宫磋磨的容蓁。
她伸手抚上镜面，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让容氏走上那条老路。楚绍欠她的、欠容家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换好衣服，她径直去了书房。
容玉山已经在等她了，书案上摊着几份公文，旁边还放着一盏凉透的茶。看见女儿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说说，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容蓁坐下，先问了句：“父亲，常明知常大人，是不是出事了？”
容玉山猛地抬头，诧异道：“你如何得知？”
萧誉昨夜遇刺，紧接着今日一早常明知被下狱的事，消息还没传开，他也是半个时辰前才收到的密报。蓁儿一个深闺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容蓁垂着眼，“我昨夜在城外，撞见了刺杀。”
“什么？！” 容玉山腾地站起身，“你撞见了？你有没有受伤？那些人可有看见你？”
“我没事。” 她摇了摇头，把昨夜的事拣能说的说了。她没提跟萧誉之间的事，也没提系统，说了大家只会当她疯了。
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容家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容玉山的脸色却越来越沉。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眉头拧成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问：“你没看错？那些人真的是宫里的？”
“八九不离十。” 容蓁抬眸看他，“父亲，常大人是礼部的人，负责接待南疆质子。质子在进京路上遇刺，第一个担责的就是他。可您想想，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盛京郊外刺杀质子？又有谁，能调得动宫里的暗卫？”
话不用多说，点到为止。
容玉山何等精明，女儿一说他就明白了。
不是谁有胆子，而是谁有这个必要。
南疆质子遇刺，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表面上看是和南疆有仇的北狄，可北狄的手伸不到盛京郊外。真正能从中捞到好处的，只有一个人。
借质子遇刺的由头，先办了常明知，再顺着礼部往下查，把前太子旧部一个个揪出来。容家作为前太子朝堂上最大的保皇党。不对，保的是前太子，不是新帝。
新帝登基不到半年，根基不稳，最忌惮的就是他们这些旧臣。
“父亲，” 容蓁看着他，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着他，“这把火，迟早会烧到容氏头上。您要早做准备。”
容玉山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一直以为蓁儿还是个孩子，可一夜之间，她好像突然长大了。她说的这些话，分析的这些局势，连他这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臣，都要在心里掂量几分。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他忍不住问。
容蓁掩去眸中的情绪：“女儿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容家出事了，梦见父亲和大哥二哥都……”她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真的被噩梦吓到了。
容玉山心里一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别胡思乱想。容家屹立几朝，不是那么容易倒的。有父亲和你二位哥哥在，别担心。”
他说得笃定，可容蓁却听得心里发涩。
前世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那位新帝的手段，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狠、都要阴。他要的不是削弱容家，他要的是容氏满门的命，是彻底铲除前太子留下的所有势力。
“父亲，” 容蓁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二哥在漠北，手里握着三十万边军。大哥身在御史台，还掌管京畿卫戍，手上也有兵权。文武双线都在容家手里，您觉得陛下能睡得安稳吗？”
容玉山脸色一变。
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从来没当着女儿的面说过。可蓁儿如此一层层拨开，连她都能看懂的道理，更别说坐在龙椅上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声问。
“女儿想说，不能坐以待毙。常大人这一关，我们不能保，也保不住。但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容家从这摊浑水里摘出来。至少先把大哥的兵权交出去一部分，让陛下安心。”
“交兵权？” 容玉山皱眉，“你大哥的位置有多重要你知道吗？京畿卫戍是容氏在京里最后的屏障，交出去，我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总比满门抄斩好。”
容蓁的声音很轻，却更似一道惊雷炸响在天际。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容玉山盯着女儿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蓁儿，你老实告诉父亲，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容蓁心里一紧。她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太多了，不像一个十七岁的深闺少女能说出来的。可她没办法，时间太紧了。按照前世的轨迹，常明知下狱后不出三天，就会攀咬出容家，到时候再想脱身就晚了。
“女儿只是听过一些闲话。” 她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前太子薨了之后，宫里那位就一直对我们容家心存芥蒂。这次质子遇刺，正好给了他动手的由头。女儿怕，怕父亲和大哥二哥出事。”
她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这不是装的。
一想到前世那些画面，她就控制不住地难受。
容玉山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别想那么多。父亲心里有数。”
蓁儿说的没错。新帝对容家的忌惮，自新帝登基起，上朝的每一日他都能够感受得到。这次质子遇刺，确实是个绝佳的动手时机。他不能不防。
“你先回去休息吧。” 容玉山站起身，“这些事，父亲会处理。”
容蓁知道他听进去了，也不多说，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回到汀兰院，芯红就端着点心进来了：“小姐，您饿不饿？奴婢让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莲子羹。”
“放着吧。” 容蓁摆摆手，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在识海里喊系统。
【系统在。】
“第二任务，入宫封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开门见山，“为什么重活一世，我还要回到那个杀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询任务详情。请宿主等待任务正式触发。】
容蓁皱了皱眉。
【羁绊效果为双向痛感共享。宿主受伤，目标亦会同步感知。羁绊等级越高，同步效果越强，可解锁更多功能。】
容蓁心里更沉了。
双向的？那她受伤的时候，萧誉也能感觉到？
“那现在羁绊等级是多少？怎么升级？”
【当前羁绊等级：1 级（初阶）。升级方式：增加与目标人物的接触频次、提升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度、共同完成任务。】
容蓁：“……”
还要提升好感度？
她和萧誉，一个是楚燕的世家嫡女，一个是南疆的质子，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别说提升好感度了，下次再见面，对方说不定还会把她当细作抓起来。
“算了。” 她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任务还有三天时限，她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再说。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不好了！”
绿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宫里、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旨，宣老爷和您即刻入宫觐见！”
来了。
但比前世的记忆，早了整整三天。
她缓缓站起身，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却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的。
“帮我更衣。” 她看向芯红，冷静道：“拿那件鹅黄色的褙子。”
芯红愣了一下，连忙去翻衣服。
容蓁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棵开得正好的石榴花。火红的花瓣被昨夜的雨打落了不少，散在青石板上，像一地残血。
楚绍。
前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会亲自讨回来。
这皇宫，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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