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一缕光》覃初雪

8、第8章

　　“吵什么吵！你们是用嘴巴吃饭的嘛？！”
　　“不然呢？你用腚吃？”

　　周围瞬间安静。

　　“噗——！咳咳咳…”站在食堂门口的总教官直接笑喷了，赶紧捂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王教官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猛地扭头瞪向声音来源——正是梗着脖子、一脸“我逻辑满分”的宋祈年。

　　他正要发作，孙教官闻声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总教官那副憋笑憋得辛苦的样子，疑惑地问：“总教官，您…这是怎么了？”

　　总教官好不容易压下笑意，摆摆手，指着王教官和宋祈年，声音还带着颤：“我没事。”

　　孙教官看向王教官。王教官气得胸膛起伏，指着宋祈年：“孙教官，你看看你们班这个学生，无法无天！公然顶撞教官！”

　　总教官忍着笑，走过来：“管什么？人家也没说错啊，吃饭不用嘴巴用什么？行了老王，去管好你自己的班，这儿让孙教官来处理。”

　　王教官被噎得说不出话，瞪了宋祈年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宋祈年得意地冲陈知寒和许言挑挑眉，小声嘀咕：“看吧，我就说他针对我！”

　　总教官笑着摇摇头，拍了拍刚走过来的孙教官的肩膀：“老孙，你这学生…真有意思！”说完，也背着手，乐呵呵地往其他班的位置巡逻去了。

　　这时孙教官才走过来坐下：“怎么了？又惹王教官了？”

　　宋祈年立刻举手，一脸“我冤啊”的表情：“孙教官，我真不是顶撞，我就是合理质疑，王教官他这都第三次了，上次我和陈知寒在厕所门口说句话，他冲过来就吼‘吵什么吵！你们是用嘴巴上厕所吗？’ 您说，这话有毛病吗？没有，我们确实没用嘴巴上厕所，无法反驳，认了。”

　　“再上次，食堂排队，他又来一句‘吵什么吵！你们是用嘴巴排队吗？’ 排队用嘴排？这也没法反驳啊，也认了。”

　　“可这回，我们吃饭呢，吃饭不用嘴用啥？好不容易逮着他话里一个漏洞，我就顺口接了一句嘛。谁知道总教官笑点那么低…” 宋祈年说着，还无辜地瞟了一眼还在忍笑的总教官。

　　孙教官听着，无奈地笑了：“行了行了。王教官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别太在意。”

　　“我也不是特别在意，”宋祈年挠挠头，“就是觉得莫名其妙，老盯着我干嘛？”

　　一直安静吃饭的乔颜言这时慢悠悠地抬起头，语气平淡地插了一句：“可能你长得太扎眼，王教官一眼就锁定你了。”

　　宋祈年一听，立刻眉开眼笑，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啊？暗恋我啊？”

　　孙教官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下：“暗恋你个鬼！好了好了，赶紧吃饭！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说完，笑着摇摇头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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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的最后一个夜晚，操场上灯火通明，气氛比白天轻松许多。

　　孙教官组织大家围坐在一起，教唱军歌。几首歌下来，气氛热烈。

　　“好了，光唱歌没意思！有没有哪位同学自告奋勇上来表演个才艺？给大家助助兴！”孙教官环视全场，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宋祈年身上，“宋祈年！我看你挺活跃的！来，给大家露一手！”

　　“啊？又是我啊？”宋祈年指着自己，一脸“怎么老是我”的表情。

　　坐在他不远处的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带着促狭的笑意喊：“因为你长得帅！”

　　“噗！”周围哄笑。

　　宋祈年通体舒泰，立刻窜到中央，清清嗓子：“盛情难却，见证奇迹的时刻，扑克魔术！” 他掏出牌，宋祈年煞有介事地挽袖子。

　　三人默契地没往人群中心挤。

　　他煞有介事地拿出扑克牌，开始笨手笨脚地操作，嘴里还念念有词。结果显然是脑袋会了手没会，牌差点撒一地，漏洞百出。

　　大家善意地哄笑起来。

　　许言看着宋祈年的手忙脚乱，小声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意料之中。”闻言许言转头看过去，不知陈知寒什么时候过来的。

　　后面的林一白也笑了笑：“但气氛很好。”

　　宋祈年看着大家的笑声，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立刻清清嗓子：“咳咳！看来这扑克牌认生！没关系！咱们换一个！给大家唱首歌！林俊杰《她说》！”

　　音乐响起，宋祈年开口： “他静悄悄地来过，
　　他慢慢带走沉默，
　　只是最后的承诺，
　　还是没有带走了寂寞，
　　我们爱的没有错，
　　只是美丽的独秀太折磨，
　　她说无所谓，
　　只要能在夜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有寄托，
　　等不到天黑烟火不会太完美，
　　回忆烧成灰还是等不到结尾。……” 他的声音清亮干净，意外地很好听，大家都安静下来，跟着节奏轻轻晃动。

　　乔颜言有点惊讶：“他唱歌居然还行。”

　　许言：“他唱歌一直挺有天赋的。”

　　林一白也表示赞同：“挺好听的。”

　　沈穗岁不解道：“那他干嘛不一开始就表演这个呢。”

　　陈知寒损道：“想装一下吧，没想到失算了。”

　　几人被这句话逗笑了。

　　一首歌毕，掌声比刚才热烈多了。宋祈年得意地鞠了个躬，感觉面子找回来了。他兴致更高，决定再加个环节：“感谢大家！再送个小礼物！”

　　他摘下自己的帽子，神秘地说：“认识你们这么久了，也没送你们什么礼物…” 他把手伸进帽子里，猛地一抽——拽出一条彩色丝巾！接着用力一抖，无数玫瑰花瓣从丝巾里飘洒出来，落在大家身上。 “哇！”全场响起惊喜的尖叫和掌声。

　　宋祈年在欢呼中心满意足。

　　“可让他装到了。”许言看着飘到眼前的几片花瓣，心里吐槽。

　　陈知寒看着花瓣落在许言发间，嘴角微弯，轻轻鼓掌。林一白也温和笑着。

　　他走回座位兴奋地问：“怎么样？哥们儿刚才帅不炸裂？”

　　乔颜言笑他：“帅炸了，尤其是魔术部分，‘精彩绝伦’。”

　　宋祈年毫不在意，“说正事！明天！军训最后半天！中午就解放了！晚上必须庆祝！火锅？烧烤？还是牛蛙？你们选！”

　　许言累得不想动：“我只想回家躺着…”

　　陈知寒看向她：“真没安排？就睡觉？”

　　“嗯，”许言点头，“累散架了。”

　　林一白温和建议：“如果定晚上，许言你可以下午先休息。”

　　宋祈年立刻接话：“林学霸说得对，就晚上，咱们几个，必须整起，许言你下午睡，晚上出来，都没问题吧？” 几人都点头同意了。

　　宋祈年兴奋地开始盘算去哪吃。

　　聊着聊着，放学时间到了，几人一起走出校门。

　　这时，许言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夏听晚。“喂，言言，下课了吗？我跟你爸出差回来，刚好路过你们学校，开车来接你，就在门口呢。”

　　许言一愣，校门口，果然看到夏听晚和许锦一正站在车边张望。

　　“言言！”夏听晚一眼看到女儿，立刻迎上来，满脸心疼，“快让妈妈看看，哎呦，晒没晒黑？累不累啊？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听说你前几天不舒服，现在好点没？”她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许言。

　　许锦一也走过来，接过女儿的书包，语气关切：“怎么样，还吃得消吗？” 许言虽然早上起床气大，但平时很懂事。

　　“还好，没怎么晒黑。吃了饭的，就是有点累。早就好了，没事了。”

　　“没事就好，走，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夏听晚搂着女儿的肩膀，又看到旁边的宋祈年，“小年，走，阿姨顺路送你回去。”

　　“谢谢阿姨！”宋祈年嘴甜地道谢。

　　就在这时，夏听晚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安静站在稍远处等他们的陈知寒。

　　少年身姿挺拔，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又一时不敢认。

　　她碰了碰身边的许锦一，低声问：“老许，你看那孩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许锦一顺着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陈知寒。

　　许言见状，开口：“陈知寒。”

　　“陈知寒？”夏听晚和许锦一几乎是同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天哪！真的是知寒？！”夏听晚惊喜地走上前两步，借着灯光仔细看他的脸，“几年没见，变化太大了！长这么高了！这么帅了！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

　　许锦一也感慨地点头：“是啊，完全是大男孩了，差点没敢认，你这是……也刚军训完？家住哪里？要不要叔叔阿姨顺便送你回去？”

　　陈知寒礼貌地微微鞠躬：“叔叔好，阿姨好。是的，刚军训完。”

　　宋祈年在旁边调皮地插嘴，语气搞怪：“阿姨~他不只是同学，还是你家隔壁哦~对门！”

　　夏听晚更惊讶了：“隔壁？哎呀，这么巧，你一个人住吗？你妈妈呢？”

　　陈知寒礼貌地回答：“我一个人住。她……怎么可能会回到这里。”他的语气平静，但细听能品出一丝涩然。

　　气氛有片刻的微凝。许言轻轻拉了一下夏听晚的衣袖。

　　夏听晚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温暖的笑意，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哎呀，你看我，问这些干嘛。小寒啊，明天晚上放学，来阿姨家吃饭！你这一个人住，肯定老是点外卖，那东西不卫生，正长身体呢，得来家里吃顿好的！”

　　“对对对，”许锦一也附和道，“一起来，小年也来！”

　　宋祈年一听，立刻咋呼起来：“谢谢叔叔阿姨！不过明天晚上我们几个约好了要出去吃，庆祝军训结束！”他掰着手指数，“六个人一起。”

　　“哦？还有别的同学啊？”夏听晚有些惊讶，随即笑道，“好好好，年轻人多聚聚好。那……”

　　许言接话：“所以我们明晚不回家吃了。”

　　许锦一点点头：“行，那你们玩得开心，知寒啊，那就后天，后天晚上怎么样？反正后天周日，下午也没课，晚上正好过来吃饭。”

　　陈知寒看着许家父母真诚热情的脸，心头微暖，点头应下：“好，谢谢叔叔阿姨。后天我一定来。”

　　“这才对嘛！”夏听晚满意地笑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后排车窗降下，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对着这边温和地喊道：“儿子。”

　　林一白闻声转头，随即对许言几人道：“我妈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见。”他又朝陈知寒和宋祈年点了点头。

　　“阿姨好！”几人下意识地问好。

　　车里的林妈妈微笑着朝他们颔首示意。

　　林一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辆很快便驶离了路边。

　　“那我们也走吧，上车回家。”夏听晚招呼着几个孩子。

　　车子开回碧桐苑。

　　“别客气，后天晚上记得啊！”夏听晚不忘叮嘱。

　　“记住了，阿姨。”陈知寒站在门口，看着许言一家走进门，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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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许言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汗味。她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酸软。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宋祈年新建的一个微信群聊，名字非常直白——【想过周（6）】。

　　【宋祈年：@全体成员报告组织！我已安全到家！并成功创建革命根据地！】
　　【宋祈年：图片】

　　图片是一张对着镜龇牙咧嘴的自拍，背景是他乱糟糟的房间

　　【乔颜言：这群名……】
　　【沈穗岁：。】
　　【宋祈年：？？？这名字多好啊！象征着我热爱周六！@cx@再睡五分钟你俩觉得呢？】
　　【再睡五分钟：还行。】
　　【cx：挺好。】
　　【宋祈年：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林一白呢？@林一白不会一回家就被按头学习了吧？】
　　【林一白：刚洗完澡。群名……你们决定就好。】
　　【宋祈年：既然人都齐了，那我们再讨论下明天去哪吃！火锅投票+1！】
　　【乔颜言：烧烤+1！】
　　【沈穗岁：都行。】
　　【再睡五分钟：我都行，看你们。】
　　【cx：跟许言一样。】
　　【宋祈年：……你几个真是够了。那就火锅烧烤抓阄！明天再说！小的告退，睡死了要！】

　　群里渐渐安静下来。

　　许言放下手机，关掉台灯。黑暗中，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也许是白天提到了太多过去，也许是重逢带来的扰动，一些尘封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钻入梦境。
　　那是夏日午后，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许洛苏笑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举着三个快要滴答化掉的冰淇淋，包装纸上印着模糊的小熊图案。“快点快点，再不吃就没了！”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她和陈知寒立刻围了上去。许洛苏先把一个塞到总是安静待在一边的陈知寒手里，另一个给了眼巴巴等着的她。冰淇淋的甜腻冷气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

　　她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嘴角沾上了一抹乳白色的奶油。
　　一转头，看见陈知寒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认真，嘴角也难得地、微微地向上弯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睫毛上跳跃。

　　他们脚边的小黄狗——“元宝”，摇着尾巴在他们脚边兴奋地转圈，湿漉漉的鼻子一会儿蹭蹭这个的腿，一会儿又蹭蹭那个，试图分一口甜头。

　　许言把自己舔得乱七八糟的冰淇淋递到元宝面前，小狗立刻伸出舌头要去舔，却被许洛苏笑着轻轻拦开：“言言，不行，元宝吃了会肚子疼的。”

　　她“哦”了一声，缩回手，自己又开心地吃起来。

　　树荫下，三个孩子一只狗，分享着最简单的清凉和甜蜜。那时风很轻，云很白，日子很长，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画面温暖而清晰，甚至连元宝皮毛在阳光下的光泽、冰淇淋融化滴落在手背上的黏腻感都仿佛重现。

　　许言在睡梦中轻轻咂了一下嘴，翻了个身，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画面跳跃，是空荡荡的、只有基础家具的房子。
　　少年陈知寒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餐盘里的东西看起来简单至极。门外是她家透出的温暖灯光……

　　梦境混乱而片断，却带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凉意。

　　而隔壁的陈知寒站在淋浴下，热水冲刷着身体。
　　洗完澡，他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环顾着这间崭新却冷清的房子，目光最终落在手机上那个刚刚活跃过的微信群。

　　他点开许言的头像，看着那个简单的“言”字，指尖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他走到阳台，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熟悉的窗口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盏灯熄灭，才转身回到屋内。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