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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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蹲在鞋柜前穿鞋时，陈知寒正倚在门框上系鞋带。
陈知寒校服领口整齐的折着，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阴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早。”
“早。”
“要赶不上公交车了。”许言起身要去按电梯按钮。
她反手拽住陈知寒手腕往电梯里走，在踏上电梯那一刻，听见身后的人抽了口气。
许言这才意识到，于是猛地松手，“不好意思啊。”
“没事，其实不疼”
许言后面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碰到他的伤口，但也有可能是记错了。
蝉鸣撕破树荫的刹那，许言跑出小区大门，陈知寒还在后面悠哉悠哉。
拐过便利店冰柜的转角，宋祈年翘着腿坐在公交站金属长椅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额前碎发都被汗黏成绺：“再晚三十秒我就把陈少爷你的早餐喂流浪狗了！”
宋祈年突然举起冰镇到起雾的AD钙奶，“建议踹他膝盖弯，让这位陈大爷的早餐要凉透了。”
陈知寒还在后面慢悠悠转着鞋跟踩过树影，许言看了一眼后面忍不了了，本来想拽他的手腕，但想到电梯里的事，直接牵的他的手，往前跑。
陈知寒任由她牵着，但是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宋同学，你听过龟兔赛跑新编吗？”
“编你个头。”
许言一脚碾碎飘到脚边的树叶，“等会挤不上车你就抱着饭团游去学校吧 。”
沥青路面蒸腾着暑气，公交车庞大的蓝色身躯裹挟着热浪和引擎的轰鸣，喘息着停靠在站台前。
车门“嗤”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汗味、塑胶味和空调冷气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挤！”宋祈年哀嚎一声，仗着灵活率先窜了上去，还不忘回头招呼，“快！后面有座！”
车厢里人挨人，像塞得满满的沙丁鱼罐头。
陈知寒护着许言，用身体隔开挤过来的人群，手臂虚环在她身侧，形成一个笨拙的保护圈。
许言被他半圈在怀里，后背几乎能感受到他校服下胸膛的起伏和透过布料传来的微热体温。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前挪了半步。
好不容易在后排找到两个并排的空位。宋祈年一屁股坐在过道的位置，把靠窗户的座位留给了许言，因为许言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从小就这样，这一点两人都知道。
宋祈年戳开铝膜，目光扫过许言和陈知寒的脸：“你们二位昨晚偷鸡还是摸狗了？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基地的认养标准了。”
许言把牛奶瓶贴在脸上降温：“讨论演讲稿。”
“是凌晨两点的学术讨论。”陈知寒靠着前座椅背。
“让陈知寒自己写呗，还有啥讨论的。”
陈知寒看着许言说话有点夹，“因为我怕我写不好呢。”
“呵呵。”宋祈年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话，但也不尊重，阴阳怪气的把这句话还给了他，“因为我怕我写不好呢~。”
许言想确实，非要用自创古诗，不理解。
——
许言刚翻开语文书，陈知寒把便签纸拍在许言桌上，纸角粘着片蔫了的银杏叶：“你觉得加上这个自创古诗怎么样。”
窗外高二生拖着编织袋在梧桐道上疾走，塑料盆哐当砸地的脆响里混着几声“被子散了”，几个母亲小跑着追在后面，飘来零碎的“加油读书啊”的叮嘱。
这些杂音漫进走廊时，忽然被切割成两股——左边高三楼炸开整齐的英语听力声，机械女声念着“economic globalization”的爆破音；右边高一教学楼正齐诵《沁园春·长沙》，少年嗓音压着“百舸争流”的“流”字，在拖长的尾韵里撞碎了几个高二男生笑嚷的“宿舍见”。
下课铃骤然响起，整齐的朗读声像被掐断的琴弦，教室里轰然掀起喧闹，课桌歪斜着，风卷过桌面那张便签纸，露出半页字。
旧巷炊烟托玉碎，新桐疏影叠书扉。
笔底流光寻旧燕，……
——
李玲用三角板敲了敲讲台，投影幕布上弹出座位表规则：“前三周按身高排座，之后按月考成绩轮换，现在所有人走廊排队，男生一排女生一排，从矮到高依次进教室！”
“一男一女，两两依次进去。”
大家看到这形式都窃窃私语，打头的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
“老师，你这样排座位就不怕我们日久生情，然后早恋啊。”
一道男声不知从哪个方位传过来，李玲淡淡的的回道：“那你们敢早恋一个试试呢。”
宋祈年拍拍林一白的肩，又拍拍陈知寒的肩，“我们三要做伴了。”
宋祈年放在陈知寒肩上的手加重了些，“害，你的同桌要有新同桌咯。”
许言旁边穿黑色运动裤的高个男生，陈知寒突然跨出队列拍拍男生肩膀：“我能排你前面？”
男生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人，不明白他为啥要排自己前面，但还是让出位置来。
到她们这对的时候，陈知寒故意蹲下去了点，但还是没有逃过李玲的法眼。
李玲重重的拍着他的手臂，“去男生队末尾站着，自己多高心里没数？”
许言抱着书包刚要坐下，李玲突然按住她同桌的肩：“这位同学，你去和后面的女同学换位置。”
男生抱起书包，扎马尾的女生默默坐进他腾出的座位，顺手把许言桌角歪掉的水杯扶正。
最后一排传来“咚”的一声，陈知寒的额头磕在课桌上，宋祈年转头嗤笑：“不至于哭吧？”却见那人肩膀轻颤，从臂弯里露出的半张脸嘴角翘得老高。
宋祈年翻了个白眼，挪向林一白：“林同学~你看我们俩这缘分，真是没得说啊！”
林一白慢条斯理的把东西放好，声音温和清晰：“我可以选择不和你同桌嘛。”
宋祈年：“……”
他看看左边“傻笑”的陈知寒，再看看右边“温柔一刀”的林一白，气得想撞墙。
“你叫许言吧？” 新同桌的声音响起。
许言整理书本的手顿了顿：“嗯。怎么了？”
“我叫周晓雯，以后多多关照。” 她的目光落在许言左耳，“你耳钉很好看，有链接吗？”
许言抬头观察着她，这人笑容带着初次见面的友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许言摸了摸耳钉，“这是我哥哥买的，我没有链接。”
耳钉是个雪花形状的，很闪。
上课铃声响起，李玲宣布了明日开始军训的消息，并组织领取军训服。
讲台旁堆着小山般的墨绿色迷彩服，生活委员按学号叫人。
“许言！”
许言起身走向讲台。
“多大码？” 生活委员头也不抬。
“M。” 许言回答。
一套厚重的衣服被塞过来。
许言抱着衣服回到座位，新同桌周晓雯探过头，小声问：“许言，你多高啊？看着好高！”
“167。” 许言语气平淡。
“哇，我一直希望我能长你这么高，可惜我才160。”
军训服发完，李玲就开始讲课，“好了，每个人都拿到了吧，现在开始上课，放学回家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在来换。”
上午的课程在粉笔灰和风扇嗡鸣中流过。
放学铃声如同冲锋号。宋祈年弹起来，“食堂我来了！”
食堂的喧嚣是厚重的背景音，像一层永不消散的低吼，油腻的饭菜气味悬浮在空气里。
许言端着餐盘，指尖感受到廉价塑料传递的微温，宋祈年在她旁边，像颗不安分的行星，轨迹飘忽。
“许言！这边有座！” 乔颜言的声音像一枚清脆的铃铛，精准地撞破嘈杂。她和沈穗岁占据一张桌子，旁边空着的位置，如同预留的孤岛。
四人落座，宋祈年一坐下，声波就迫不及待地扩散开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
“乔颜言，你呢？”
“宋祈年。”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宋祈年在这几分钟里，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越聊眼睛越亮，像淬了星子。
“刚打听到的！明天咱们那教官，代号‘黑豹’，跟豹子赛跑，酷不酷？”
乔颜言立刻响应，小脸兴奋得发红：“哇！真的假的，那训练会不会超狠？穗岁，我的防晒霜够不够硬核？我可不想第一天就阵亡。”
沈穗岁正把自己餐盘里的鸡翅夹到乔颜言碗里，动作自然，闻言抬了下眼皮，“带了，够用，不过建议你帽子戴正，物理防晒更可靠。” 她语气寻常，带着点朋友间自然的提醒，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听见没，帽子戴正。” 宋祈年笑着接话，又转向林一白，“林同学，你也得注意，咱们争取做军训场上最白的崽。”
林一白点点头，“嗯，尽力而为。”
而此刻，在桌子的另一侧，自成一片小小的，更安静的声轨。
陈知寒用筷子轻轻点了点许言餐盘边缘。
许言抬眼。
“尝尝这个，” 陈知寒把自己盘里一块没刺的鱼排拨到她碗边，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松弛。
许言看着鱼排，那一瞬间，她脸上露出一点熟悉的表情：“你自己怎么不吃？嫌油大？
陈知寒嘴角微扬：“怕胖，许同学帮个忙？”
许言白了他一眼，很快垂下眼，夹起鱼排咬了一口，没好气的说：“下次挑食，骨头塞你碗里。” 但人已经恢复了那层惯常的平静。
宋祈年和乔颜言的笑闹声盖过了这短暂的插曲，陈知寒的目光在许言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食堂顶灯惨白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能清晰地听到旁边宋祈年他们热烈的讨论，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许言之间这几句简单，甚至有点幼稚的对话。
前者的喧嚣是模糊的背景板，后者的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清晰微凉的涟漪。
宋祈年总说她没变，陈知寒夹起一根青菜，慢慢送入口中，只有一直贴着这脉搏听的人，才知道那细微的变化。
他端起水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舌尖一点莫名的滋味。
吃完饭，乔颜言拉着沈穗岁走了，林一白也对三人点点头，“先走了。” 声音温和，安静离开。
“走走走，小卖部。” 宋祈年招呼。
两人跟上，午间小卖部热闹依旧，宋祈年目标明确冲向零食区。
许言去拿水，冰柜门关上的瞬间，旁边也伸过一只手。
是陈知寒，他拿了一瓶同样的矿泉水。
“你也买水？” 他声音温和。
“嗯。” 许言点头。
陈知寒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水，又看向正抱着一堆薯片纠结的宋祈年，“就一瓶水，不吃点别的，那个你最喜欢的原味薯片，不买点？”
“不了，天气太热了，吃薯片干。”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了呢。”
下午的课和晚自习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过。
晚自习时，许言在专注地画着什么，指尖在纸上移动得飞快，偶尔蹙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知寒，目光偶尔会越过前排座位，落在她格外认真的侧脸上。
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他离开这三年，发现许言有好多事情他都不了解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他看着她指间翻飞的笔，眼神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最终只是安静地转回了自己的习题册。
他心想，“慢慢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