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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二百零九章 自那日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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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分别后,雨已经整整下了两天。
大雨连绵不绝,整座群山都被雨水浸透,山土被泡得酥软,多处崖壁与土坡都发生了崩坍。
原本的山道早已不见踪影,遍地都是厚重黏糊的黄泥,碎石断木散乱地埋在泥淖里。
矿场内更是一片狼藉,矿工们脚下全是泥泞,每一步都会深深陷进烂泥。
浑浊的雨水顺着冲蚀出的沟谷肆意漫流,所过之处尽是翻涌的黄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潮湿的土腥气,放眼望去,全都是暴雨过后破碎的山野景象。
这场雨从边关一路飘到京城,整个东梁都笼罩在沉闷窒息的雨幕之中。
宣绰望着檐下一洼积水,指尖摩挲着那枚墨玉打造的黑子。屋内熏香袅袅,耳边雨声不断,反倒成了最雅致的乐声。
“殿下可听说……昨日陛下又贬斥林长亭的事?”贾渊捏着一枚白子,落在棋盘角落,“这几日他闭门不出,刚一出门就又触怒陛下,可不就是昏了头吗?”
“他虽和我同出一脉,可终究是外头的人,上不得台面。从前他行事就偏急躁,这些日子接连被夺权,怕是早就乱了方寸。”
宣绰紧跟着贾渊的白子落下一子,“京畿大营那边情况怎么样?”
“该安排的人,早都布置进去了。康冼也不过就是每日应付差事,看上去对兵权也没放在心上。”
“这大概就是陛下选他不选林长亭的原因吧。”宣绰轻笑一声,眉眼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放心把权柄交给能力远超自己的人。”
贾渊摸着花白的胡须,手指在棋盒里搅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仆固那边是什么说法?”
“他们的信使已经回去了,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宣绰漫不经心又落下一子,“这场雨过后,北地就要迎来兵强马壮的好时节。
到时候我们直接逼宫……里应外合,不愁拿不下宣旻那个毛头小子。”
“殿下既然已经计划周详,老臣只管配合便是。只是有一件事,骐儿还年轻,还请殿下务必善待他,我贾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
“太师放心,驸马此刻准备和康统领一同饮酒去呢。近来他刻意结交朝臣,不少人都已经对他刮目相看了。”
“会不会行事太高调了些……”
宣绰抬眸看向对面的老人,无奈笑道:“驸马要是突然性情大变,那才会引来陛下的疑心。他本就天真直爽,比起你我,不少朝臣反倒更喜欢和他打交道呢……”
啪。
她落下最后一子,整盘棋劫争不断,她数次提劫,逼得白棋只能四处奔走应对。
白棋劫材耗尽,无力再争,黑子轻落消劫,白棋数子尽数被吃,胜负大局已定。
贾渊凝视棋盘许久,指尖摩挲着掌中的白子,方才那步步紧逼的锐气已经尽数收敛。他眼底看不到败北的愠恼,反倒漾开几分由衷的叹服。
他缓缓将手中白子掷到棋盘一侧,投子认负:
“是老臣输了。我一味强攻,贪图扩张实地,反倒被殿下步步牵制,于无声处就瓦解了全盘。殿下棋高一着,老臣心服口服。”
宣绰垂眸,将指尖剩下的棋子归回棋奁,神色没有半分骄矜:“不过是太师相让罢了,博弈之道,贵在审度局势,不在争一时之锋芒。”
贾渊颔首,浑浊的目光落在宣绰身上,心绪翻涌复杂。他从前一直认定,宣绰虽饱读诗书、颇有谋略,可终究只是后宫出身的女子,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正因如此,当初贾骐哭闹着要娶公主时,他才理所当然地站在儿孙那边,顺着孩子的心思满足了一己私欲。
可如今看来,宣绰远不是他当初想的那样简单。
她落子时云淡风轻,谈笑间步步藏锋,整个天下都不过是她掌中的一盘棋局。以这样的心性与手腕,若真让她登上九五之尊,自己就算机关算尽,恐怕也逃不出她的掌控。
贾渊心头猛地升起一阵寒意,他在宦海浮沉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如此正视一个年轻女子。
她既不是普通公主,也不是谁的内眷,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谋略之士,是一条能吞掉天地的毒蛇。
“殿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贾渊垂着眼,端起案上的茶盏轻呷一口,“只是老臣年迈,往后若有什么疏漏,还望殿下念在老臣多年尽忠的份上……”
宣绰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理了理袖口,唇边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太师说笑了。你我同船共渡,哪有独善其身的道理?我安好,贾家便安好,这话我既说了,就不会变。康统领大约是要先上门拜访,太师请移步前厅吧。”
雨下得越来越急,天地之间蒙起阵阵白雾,贾府的青砖灰瓦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更衬得这百年世家气派非凡。
康统领的车驾就停在不远处的巷子里,今日雨大难行,康夫人干脆跟着他一同出了门,也省得再另备一辆车赶去城中,平添麻烦。
“夫人,前面就快到贾府了。”他握住夫人的手,眉头紧紧皱起,“今日这事恐怕要耽误些时辰,我回家得晚一点。”
康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无奈地叹气道:“知道内情的说你是为陛下办事,不知道的还当你真投靠了贾家。
那林长亭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昨日我听几位夫人闲聊,说他又就被陛下撵出宫去,在家闭门思过了?”
“嗨……”康统领挠了挠头,“他走之前留下了个身形和自己相仿的暗卫当替身,夜里看不清的时候不仔细辨认,根本分不出真假。
夫人,朝堂上的事你少打听少操心,别白白劳心伤神。”
“怎么,就许你替陛下分忧,还不许我打听点消息了?”康夫人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我跟你说,这里头的门道可多着呢。
那些高门大户的女眷,反而知道不少内情,谁家得势、谁家落难,单看她们日常的穿衣打扮就能看出端倪。今日去见贾渊那老东西,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哦?不知道夫人有什么高见?”
“塞去京畿大营的那几户人家,最近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那几家的夫人小妾,这阵子花起银子来都跟流水似的。
我前些日子借着买东西的由头,找玉海亭的王掌柜打听了一番,尤其是和贾家走得最近的于家,听说她家一个小妾就包下了玉海亭整整三箱香盐,那可是足足千两银子的开销。
可见他们这些人,压根没察觉到危险将至,还在那儿歌舞升平,做着升官发财的春秋大梦呢。”
“夫人实在聪慧!”
康冼眼睛一下子亮了,忽然放声大笑,热络地攥住夫人的手连连夸赞,“真是我的好夫人!好媳妇儿!比那些只会天天纸上谈兵的军师强太多了!真是——”
话还没说完,康夫人就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肘:“小点声!就不怕被人听见吗?不要命了?赶紧滚下去!”
“哎哟喂!”
康冼竟直接被推出了马车,带的礼品也一同被丢了下来。他眼睁睁看着马车在自己面前扬尘而去,此时大雨倾盆而下,砸得他连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亥时之前不回来,你就永远别进家门了!”
“夫人——”
小巷里只有康冼绝望的呼声在回荡,他悻悻地一路小跑,背影透着几分滑稽,消失在细密的雨中。
大雨不仅掩去了他的尴尬,更藏住了官兵们的行踪。
松州城外的官道年久失修,根本经不住连日雨水的浸泡。为了避免车马陷入泥泞,林长亭提前一天带队进入密林,在此驻扎等候,只待苏玉淑发出信号。
“少爷,水墨来报,宁逸王已经和兀罗浑部的人马汇合,随时可以动手。”
林长亭点了点头,素来淡漠的神情此刻更是冷得像结了冰。比起取于阙的项上人头,他此刻更牵挂玉淑的安危。
矿场里眼线遍布,虽然借着雨势偷偷运了些兵器进去,可矿里的矿工和守卫老弱零散,他实在放心不下。
“丹罽在哪里?”
叶荣上前一步回禀:“少爷,她昨天就已经潜伏进矿场了。”
“知道了。”
他带着几分焦急来回踱步,雨水打在营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长亭取出矿场地图,指尖在油纸地图上缓缓划过,声音低沉清晰:
“矿场三面环山,唯一的正门在这里。”
他点了点地图南侧那道狭窄的缺口,“雨水泡了两天,崖壁已经松动,小道随时可能塌方。里面的管事和士兵若是战败,肯定会选从这里逃生。”
“少爷的意思是?”叶荣忍不住摩拳擦掌,“我们要先动手吗?”
“先不要打草惊蛇。派人摸过去,挑十个身手利落的,今夜子时动身,从两侧崖壁攀上去,提前架好弓弩。记住,动静越小越好。”
“少爷,进攻的时辰快到了。”正一取出面巾递给林长亭,“这条旧矿道也被泡松了不少,咱们可以提早进去,免得出现意外。”
林长亭接过面巾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他最后扫了一眼地图,把油纸折好收入怀中,开口下令:
“传令下去,一刻钟后动身。叶英,你带人绕到南侧缺口,等里面动手之后再封住退路。叶荣、正一,你们带人随我走旧矿道。”
“是!”
众人分头行动,动作利落无声,转瞬间便各自隐入了滂沱雨幕之中。林长亭弯身钻进低矮的矿道口,掌心贴着湿滑的岩壁缓缓前行。
矿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水滴从头顶裂隙渗落的声音,单调地一声接着一声。
身后跟着的十余名死士也无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约莫走了两炷香的工夫,雨声渐渐又清晰变大,湿润的气息混着矿尘的酸腐味儿扑面而来。林长亭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贴着拐角微微探出半个头查探。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矿场。即便久经沙场,眼前的情景还是让他呼吸一滞。
矿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宽广,一条条矿道如蛛网般向四面铺展开去,黑黢黢的岔□□错纵横。
岩壁上随处可见深嵌的镐头痕迹,豁口处还透着幽幽的蓝。空气里飘着浓重的酸蚀味儿与腐烂的霉味,混着泥浆的土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矿道两侧堆着生锈的矿车,车轮歪歪扭扭陷在泥里,车斗里还剩着半筐没运出去的矿渣。
几只肥硕的黑鼠窸窸窣窣窜过,见了人也不躲避,只睁着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再往深处走,逐渐能看到零星的火光。挖空的地表角落里堆着矿工们破烂的铺盖,遮身的油布早已霉烂发黑,露出里面结块的棉絮。
旁边散落着摔碎的粗陶碗,碗里积的雨水浑浊不堪,主人早已不知去向。
“大小姐她……居然就是在这种地方……”
叶英倒吸一口凉气,说不清是山间湿冷的雨水浸得身凉,还是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林长亭只觉得一股怒火猛地从胸口直冲上来,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既心疼苏玉淑身处险境的辛苦,更恨宣绰和于阙的丧心病狂。
东梁的国土之上,居然藏着这样的人间炼狱,不知道多少百姓早已埋骨于此,还有多少人正被他们榨取着最后一点生存价值。
他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人登上皇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深陷苦难而无动于衷。
“所有人按计划行动,务必保证玉淑安全。”
林长亭低声下令,目光投向山坳里那点灯火,那便是他此刻心之所系。
苏玉淑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看什么呢,小丫头?”姓钟的管事披着蓑衣,不怀好意地凑了过来,“我可是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怎么,是被拉去别处干苦活了?
没事,跟了大爷我,我保证你能过上好日子……”
“滚。”
“你说什么?”
钟管事还没反应过来,带着劲风的一脚已经狠狠踹在了他肚子上——
“时机已到!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女鹅久违地打架啦!!!
上勾拳天降正义午时已到死吧死吧死吧
守望先锋你的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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