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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枢营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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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营本是北地驻军中最精锐的一支奇兵,素来只听从皇室直接调遣,大多人只听过它的名号,却从未见过这支队伍的行踪。
这些死士隐匿在北地各处军营之中,除了寥寥几位核心将领,再无人知晓这支队伍的具体名单。
宁逸王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集结到云州边境,一行人纵马驰骋在北地草原上,身影飒沓如流星。
夜色越来越浓,一行人来到一处山坳口。马蹄碾过荒草,只留下极轻的簌簌声响,整支队伍整齐划一地换上轻装,扮作流寇模样,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悄无声息朝着村庄的方向摸了过去。
“宁逸王请留步。”副将将人拦在山坳口,“一会儿行动展开,弟兄们恐怕没法兼顾您的安危,请您在此驻留,不要随意走动。”
“规矩我清楚。论身手,我自然比不上你们诸位,放心,我不会添乱。”他拍了拍腰间佩剑,故作轻松地开口,“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也足以自保,你们不必为我分心。”
众人拜别宁逸王,水墨走在队伍最前,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牢牢锁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指尖的薄茧蹭过冰凉的刀镡,她清晰地听见了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响。
从被派入云州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今天她一定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一个暗卫差,证明自己也是足以独当一面的顶尖杀手。
村落里设了一处靖远军的营地,营中人数不多,巡逻兵还和往日一样慢悠悠来回踱步,懒散地做着所谓的“夜巡”,丝毫没有察觉一场灭顶之灾已经顺着夜色悄悄朝他们逼近。
“动手。”
水墨一声令下,率先低喝着冲了出去,短刀出鞘只带出一道冷冽寒光,眨眼就抹了最外侧巡逻兵的脖子。
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栽进荒草里,彻底没了声息。
其余天枢营死士见状纷纷出动,如同鬼魅般顺着墙根摸进村落,悄无声息解决了外围岗哨,没用半柱香的功夫,就稳稳控制住了村落入口。
营地里的靖远军还围着篝火喝酒说笑,骂骂咧咧抱怨着这鬼天气夜里仍旧冷得刺骨,全然没发现死神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天枢营的死士一拥而入,刀光起落之间,惨叫声骤然撕破了村落的宁静,篝火被鲜血溅得噼啪作响,原本安逸的夜色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敌袭!!!敌袭!!!”
营地里的靖远军终于反应过来,几个反应快的士兵慌忙抓起兵器,但天枢营的攻势来得又急又猛,他们连脚都没站稳,便被接连砍倒在火光之中。
水墨一刀劈翻迎面冲来的敌军,目光迅速扫过整个营地,锁定了几处关键位置:“左翼三人,清理粮草帐!右翼两人,堵住后门,别让一个活口跑出去!”
命令一下,天枢营死士立刻分头行动,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半点拖泥带水。水墨则带着剩下的几人直扑营地中央的主帐。
外面的动静终于惊醒了熟睡中的将领,主帐帘布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衣衫不整的校尉提刀冲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
话音未落,水墨已欺身而上,短刀直取咽喉。校尉仓促举刀格挡,却根本不是水墨的对手,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水墨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转,短刀顺势横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对方肋下空门。
校尉慌忙侧身躲避,却仍慢了半拍,刀锋擦过他的腰侧,留下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咬牙挥刀反劈,招式大开大合,显然是拼死一搏的打法。水墨眼神一凛,不退反进,矮身闪过刀锋的同时,手腕一翻,短刀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切入对方小腹。
校尉的动作骤然僵住,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间涌出的鲜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溅起一片尘土。
“啧。”
水墨在对方衣襟上蹭干净刀上的血迹,目光里满是嫌恶。
刀剑碰撞的响动渐渐平息下去,靖远军的这群散兵根本不是天枢营的对手,不过半柱香的工夫,整个村落里的靖远士兵就被全数剿灭了。
“快点,把能带走的军械和粮草都装车运走,村民的东西不许碰!”
众人训练有素地清扫整理战场,于阙在此屯了不少铁器和马草,对他们来说这算得上是一笔意外收获。
水墨站在营地门口,目光扫过场内每一处角落,指挥着队伍按计划清缴物资。角落里忽然有一道身影慢慢闪过,她稍稍侧过头,却装作没看见一般,任由那道身影悄悄溜出了村落。
等所有辎重都装车完毕,她才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低声吩咐道:“留几个人把火油浇遍营寨,点火之后立刻撤到山坳汇合,记住,不能留下天枢营的任何痕迹。”
没过多久,熊熊大火便从村落中央冲天而起,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隔着很远都能看到这惊人的动静。
“按您的吩咐,留的那个活口已经放跑了。我们的人特意在他面前说了几句江湖黑话,他应当已经认准我们是流寇了。”
水墨翻身上马,握着缰绳看向身后冲天的火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干得不错。出发,按原定路线撤回。”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趁着夜色迅速撤离,只留下燃烧的营寨和满地尸身。
宁逸王给这支小队配置了最好的战马,没过多久,他便在山坳处等到了队伍。众人身后还跟着几辆马车,车上满满当当全都是收缴来的物资。
“快,咱们的人先撤。这些东西可以先藏进云州附近的山里,再分批取回,不然太过惹眼,很容易被于阙怀疑。”
他指挥着众人转移物资,“不出半个时辰,于阙那边的巡夜骑就该看见了,动作快!”
用不了多久,整个云州边境都会知道靖远军的屯粮营被流寇端了。
到时候于阙焦头烂额地查案子,谁也不会想到这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布局,更不会联想到被关起来的宋明徽头上。
一切都按着苏玉淑的算计走,连那个报信的活口都留得恰到好处,就是要将火势引向流寇作乱的路子上去,说不定还能借此撬动一下于阙和仆固人的关系。
等最后一队藏物资的骑兵消失在密林深处,宁逸王才转身翻身上马,低声对身边亲卫吩咐道:“走,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于阙那边,该有好戏看了。”
宋明徽躺在一席破布上辗转反侧,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着时辰。
他盼着于阙狠狠吃一场大亏,盼着朝廷兵马过来惩治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要是能今夜就把这贼窝一窝端了,那该有多好……
他攥紧衣角,甚至不自觉地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直到四周火光冲天,喊叫声不受控制地沸腾开来,他才惊觉自己的幻想竟然变成了现实。
宋明徽猛地站起身,用力撩开帐帘,原本看守他的士兵早已不见踪影。他远远看见于阙的副官正在集结整队,靖远军上下是从未有过的严阵以待——
果然是朝廷来人了!
太好了!太好了!
宋明徽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他踉跄着冲出营帐,却又猛地顿住脚步——
不对,他不能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跑出去,要是太过惹眼,岂不是又要引起于阙的怀疑。
他赶忙定了定心神,拦住一个慌忙小跑的士兵问道:“请问出什么事了?”
“去去去别拦路!流寇打过来了!不想死就滚一边儿去!”
流寇?哪里来的流寇?
宋明徽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方才还以为是朝廷的人来了,还以为于阙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可到头来,竟然只是一伙流寇?
他攥紧拳头,失望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他方才那点微薄的欢喜浇得透心凉。
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于阙在云州边境经营多年,屯粮营地更是层层设防,寻常流寇哪有这个胆子,又哪有这个本事,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端掉一整座营寨?
他收到的消息明明是朝廷会在今夜拿下一处屯粮点,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顶着流寇的名头和朝廷的兵马同时出动?
宋明徽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冲天的火光,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今夜这场袭击,时机、地点、手法无一不恰到好处,这绝不是乌合之众的手笔。
他霍然转身,大步走回营帐,心跳得比方才更加猛烈。那密探没有骗他——
对方确实在今夜动手了,只不过对方没有打朝廷的旗号,只是借了流寇的幌子行事。
这样一来,既达成了打击于阙的目的,又不会给朝廷落下任何把柄,反而还能逼着于阙分心去应付这些莫须有的“流寇之患”。
好一招借刀杀人。
宋明徽在帐中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对方的心思深沉得可怕。
若是自己白天当真把消息全抖给于阙,她们最多只损失一小支队伍,对朝廷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打击,可对他来说,却会彻底失去对方的信任,还坐实了自己自愿追随于阙的身份。
更别说于阙本就多疑暴躁,要是让他亲眼撞见自己和朝廷有所勾连……哪怕自己一心向着他,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对方的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连他这颗棋子该落在哪里、该如何调度,恐怕都早已在她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他方才因为误会生出的失望,此刻已经化作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还好自己没有倒向于阙,还好自己通过了这一次的试探……
宋明徽停下脚步,重新在草席上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帐外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呐喊,紧接着便传来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也罢,不管对面的军师打的什么算盘,至少今夜于阙吃了大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宋明徽被关在这破帐子里,反倒成了最安全的旁观者,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于阙会怎么应对这场乱局。
火把的光亮在夜色中来回穿梭,映得整片营地明灭不定。宋明徽闭上眼睛,嘴角却浮起狂放的笑意——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什么?!”
与此同时,苏玉淑也接到了消息,她猛地抓住暗卫的肩膀,连声追问:“怎么样?拿下了吗?有没有埋伏?水墨呢?宁逸王呢?没死人吧?”
“大小姐,您轻点儿……先,先别晃我……”新来的暗卫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哪见过苏玉淑这阵仗,只觉被晃得头晕眼花,“都没事,您让我慢慢说……”
“好了好了,你再晃下去,他怕是要成今晚第一个牺牲的自己人了。”
鸩哑然失笑,连忙把人从苏玉淑的“魔爪”下解救出来,“怎么今夜派你来?我瞧着……你应该只是个末等暗卫吧。”
少年苦着脸答道:“是……多谢前辈……水墨前辈将精锐都带走了,她说这边很安全,就先交给我。今天的行动很顺利,我们这边没有伤亡,还缴获了一批军械。”
“好,太好了。”
苏玉淑咬着指甲,来回踱着步子。这一切正如她所料,甚至顺利得有些反常。按理说,宋明徽应当没有告密,可也难保对方不会将计就计,舍小保大。
“来,小朋友,今夜还要再麻烦你传一次信。”
“大小姐,我十四了,早就不是……”
“去告诉水墨,减少查探矿场的人手,转为查探靖远军周边军备和村庄。”她的眸子在月下闪过狡黠的光,“下一次,我要让于阙喝一壶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