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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一百六十六章 苏玉鸿很想 ...

  •   苏玉鸿很想告诉她,有点事不是有一腔热血就能成功的。他也很想告诉妹妹,不要再这样无谓地争斗下去了,家人都很担心。

      可那些话就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只因玉淑的那双眼睛,是那样明亮和倔强,和她小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的眼睛,就是此刻这样亮,亮得能烧出一条血路来。

      “你啊……”苏玉鸿长长叹了口气,指尖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我从小就拦不住你,现在更拦不住。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苏玉淑紧绷的肩背猛地一松,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她又像小猫似的蹭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我就知道哥你最疼我了,你别担心我。这一回我一定谋定而后动,长公主那样成精的老狐狸,光靠胆量根本对付不了。

      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你想想,我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商人,她难道仅仅因为我和茵茹交好,就要置我于死地吗?”

      “你是说……”

      “哥,”她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无因不成果,无利不早起的道理,我们做商人的心里清楚,长公主身在其位,更是比谁都明白。

      想必她对付我,又忍不住教导我,背后定是还有更大的计谋。”

      “玉淑……”苏玉鸿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我就怕你一步踏错陷得越来越深,真要是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叫我可怎么办啊……”

      “哥!还未迎战,怎能怯战!”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把胸挺起来,你可是我苏玉淑的亲哥哥!

      就算真的身陷绝境,我也能凭着一股子勇气杀出一条生路来。就算拼尽了全力终究逃不过一死,我苏玉淑也欣然接受,堂堂正正去死,绝对不低头!”

      “什么死不死的,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哎哟——”

      苏玉鸿下意识地用力弹向她的脑门,苏玉淑没有防备,疼得一下子捂住额头往后缩,光洁的额头瞬间红成一片:

      “哥!你下手也太重了!别还没和他们对上,你就先把我打死了……”

      “你还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作势又要弹下去,苏玉淑连忙笑着躲到一边,捂着额头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要是再敢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就……”

      苏玉鸿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那带着算计的目光看得苏玉淑浑身发毛。

      “你、你要干什么……”

      “我就把母亲请到京城来,看你还敢不敢放肆!”

      “不要啊哥!”她立马一声哀嚎,满脸苦色,“娘肯定会揪着我的耳朵骂,还不如你打我一顿来得痛快呢!”

      “那爹呢?”

      苏玉鸿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苏玉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爹是“一家之主”,向来握有说一不二的无上威严。从前在师城的时候,她刚崭露头角便处处遭到他的打压遏制,如今她在京城站稳脚跟,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他只会更加忌惮,对她的态度只会比从前更恶劣,绝不可能真心欣赏她。

      她无意向他低头,更谈不上原谅。

      这片天地是她自己闯出来的,这个安身立命的容身之所是她挣来的,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来侵犯她的领地。

      哪怕只是以父亲的身份对她指指点点,在她看来,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冒犯。

      苏玉淑轻声一笑,那笑说不清是释怀还是无奈:“哥,我知道你和娘都盼着阖家团圆,一家子和睦亲近,可我早就过了还对父爱抱有憧憬的年纪了。

      如今我总算想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父爱如山,也不是什么深沉内敛,那是忌惮,是鄙夷,是刻在骨子里的怀疑。

      或许父亲从前数落我的那些话里,也曾藏过几分真心,可那点稀薄的亲情早就在一次一次的冲突里消磨干净了。

      哥,我不会顶撞他,但我也做不到再对他顺服。要是你是来当他和母亲的说客,那还是不必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没有留给兄长一丁点儿辩驳的机会。

      “玉淑!”苏玉鸿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是来当说客的。”

      苏玉淑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爹如今在师城盯着庄子和盐场,抽不开身,我动身来之前,他只交代了我一句话,”苏玉鸿的声音很慢,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他说,京城人心复杂风浪大,叫我看好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带你回家。苏家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苏玉淑原本平静的心湖,酸胀感瞬间漫过了四肢百骸。她攥紧指尖,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忍住了眼眶里翻上来的热意。

      片刻之后,她平静地抬起头,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她早就过了会因为一句话就轻易动心的年纪。

      父亲这时愿意松口,不过是因为如今自己势头渐盛,再跟她作对讨不到半分好处,倒不如打着苏家的旗号,还能搏一个父慈女孝的名声罢了。

      这句话,是权衡利弊后的权宜之计,是商人趋利避害的手段,即便夹杂着几分真心……

      但她不想要了。

      “哥,我明天想去巡查一下苏家在京城的商号。”她语气淡然开口,“我去清点一下货物。”

      “好。”她的反应令他意外,可苏玉鸿还是没有片刻犹豫便开口应下,“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只是……”她缓缓转过身,开口道,“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苏玉鸿笑了笑,心里却在感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妹妹竟和自己生分至此了。

      或许她是真的长大了,可从前那个会哭着扑过来找自己要糖吃,笑着蹦蹦跳跳喊着哥哥扑过来的小丫头,又去哪里了呢?

      “哥,别想太多。”苏玉淑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苏玉鸿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还有别的事想拜托你。”

      “没问题!只要你开口,哥一定给你办到!”

      “哥,明日你得去一趟码头,至于剩下的……”

      苏玉淑款步走出门外,夜风依旧刺骨,京城的春天还远没有来。弯月如一把镰刀悬在天穹,冷冽的清辉将大地笼在一片肃寂之中。

      她抬眼望去,不知茵茹此刻是否也望着这同一轮月,同一片天。

      “剩下的,我还需要再筹算筹算。”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转过身,一双眸子背对着月光,暗得叫人心头发寒,“哥,这件事我一定要亲手了结……一定。”

      苏玉淑独自走在回内院的路上,她眉头紧锁,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

      今日刚一回府,她便迫不及待找鸩打探消息。

      据她说,那支北上的商船看着行事正常,暗地里却夹带了不少私货,这些私货大多来自与贾骐交好的商铺。不仅如此,贾家似乎另有图谋,大有和仆固王族暗中勾结的意思。

      茵茹临行前曾说,长公主原本是打算将她嫁到仆固王族,以此拉近东梁与北地的关系。贾家本就势力庞大,在朝堂盘根错节,若是再与北地外族暗中勾结……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闯进她的脑海,她瞬间如遭雷击,忍不住蹲下身,双臂紧紧环住自己——

      苏玉淑浑身不住颤抖,双眼却仍旧死死盯住前方,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狼。

      这一趟北地,她是非去不可了。

      她伸出手,抚上跟前的土地,只觉一片冰冷坚硬。可这片土地生养了她,是东梁的国土,是中原人的天下。她毫不在意手上沾满泥土,摇晃站起的身影落在月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苏玉淑快步折回书房,当即执起笔写下一封信,又抬手对着空气快速挥干墨迹。

      “鸩……进来一下。”

      一道原本隐匿在夜色中的身影瞬时闪至她身侧,鸩的面庞在月光里格外柔和,她静静望着苏玉淑的眼眸,等候吩咐。

      “把这封信带给你家少爷。”苏玉淑语气沉重,“还有……告诉他,千万别意气用事,这一局,我需要他。”

      鸩应声接过信,又悄无声息隐入了廊下的阴影之中。苏玉淑独坐在案前,烛火噼啪轻响,猛地跳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手。

      若说天下太平的未来,必须要经一场大火才能烧出来,那她甘愿做那引火焚身的薪引。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依旧明亮的弯月上,只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在她眸中悄然点燃——

      那是破釜沉舟的坚定,是悍不畏死的战意,是傲骨嶙峋的不屈。

      苏玉淑吹熄烛火,将自己隐入一片漆黑。她无惧这暂时的黑暗,因为朝阳终会照常升起。
      翌日清晨。

      林长亭整肃好官袍,一如往日般入朝面圣。宫门口早已经聚了不少等候入宫的官员,贾骐身着绯色官服从轿中步出,满面春风地迎上来,同各位大臣一一见礼打招呼。

      “哎呀,贾大人,恭喜恭喜啊,荣升四品!”

      “贺喜贺喜,贾大人真可谓年轻有为!”

      贾骐摆了摆手,得意之情早已溢于言表:“这也少不了各位同僚的帮衬!诸位放心,只要有我贾家在一日,定不会忘了各位的提携之恩。那我就先失礼,诸位失陪了!”

      说罢他便抬步往宫门走去,路过林长亭身侧时,刻意顿住脚步,侧过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林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林长亭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不咸不淡地回了一礼:“托贾大人的福,一切安好。”

      贾骐低笑一声,凑到林长亭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林大人,苏玉淑那小丫头片子,如今还活着吗?出了那样的事,你还护着她呢?”

      林长亭抬眸,神色霎时间冷了下来:“贾大人请自重,往事……休要再提。”

      “哟,林大人这是吃了情伤的苦了?”贾骐揶揄着开口,“哎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祖父刚求着陛下给我封了太中大夫,公主如今待我也情投意合。

      你再看看你,啧啧啧……林大人这可不就是流年不利嘛,要不,我给你介绍个风水先生调调风水?”

      “不必了。”林长亭脸色铁青,他定定盯着贾骐,开口道,“贾大人,只希望你一会儿还能笑得出来才好。”

      贾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索性冷哼一声,后退三步:“你看看你这脾气,我明明是好心,你倒不领情,也难怪太后和公主都不喜欢你,该!”

      话音未落,宣召的内侍便翩然而至。

      百官依照品级列成队伍,依次走入宣和殿。贾骐仰着下巴,一侧嘴角高高勾起,脚步轻飘得快要跳起来。可他刚踏进门,就察觉今日殿上的气氛比往日凝重太多。

      素来脾气温和的圣上紧紧皱着眉峰,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贾骐心里莫名一慌,只觉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只能按着往常的班次站定,垂着脑袋不敢乱看。

      “陛下,臣有本奏。”
      “爱卿请讲。”

      林长亭出列叩拜,将早已备好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清亮的声音传遍整座大殿:

      “国之根本,在于田赋;邦之财用,系于民籍。我朝立制,版籍有定,税赋有规,凡士庶田亩,皆需尽数造册,依亩输粮,无得隐匿。

      今有户部侍郎李元山,身受朝廷爵禄,位列搢绅,不思奉公守分,反行贪蠹罔法。

      其本人及宗族、家仆,倚仗官势,横行乡野,强占民田、诡寄田亩、影占膏腴,跨县连乡,阡陌广袤,田产累千百顷。

      身为命官,知法犯法,恃势瞒课,蠹政害民,坏祖宗之法度,竭黎庶之膏脂,罪实难容。

      伏望陛下特降圣旨,委转运使、提刑司差官根究田亩实数,勘验版籍文账,清厘隐田,追征积年逃税!”

      李元山霎时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仍不住狡辩:“陛下明察!此案年前便已结案,全是户部左曹邓维一人所为,实在与臣无干啊!”

      “究竟与你有没有干系,召邓维上殿与你当面对峙便知分晓。”林长亭深鞠一躬,朗声奏道,“陛下,证人臣已带到,恳请陛下宣邓维上殿觐见!”

      宣旻大手一挥,眉宇间满是肃杀之气:“朕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左曹,能有多大的本事!准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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