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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

  •   “呵,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那男子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慌,可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吓唬谁呢?今天小爷我还就是不让了,你能奈我何?”

      “我还真不能拿你怎样……可官府呢?”苏玉淑冷哼一声,她又是向前一步,即便是隔着帷幔,她的目光也炽热得吓人,“依东梁律例,北地之人若无许可,可是不准擅自入京的。

      公子口音虽已极力模仿京腔,可尾音那丝北地特有的卷舌,却瞒不过真正的行家。更何况……东梁的权贵,怎会分辨不出这香囊的绣法?你说,若是我此刻高声呼救,引了巡城的禁军来,他们是会信你这来历不明的‘富贵公子’,还是信我这小小良民呢?”

      那男子脸色骤变,刚刚还十分戏谑的模样此刻已是消失无踪。他身后的侍卫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一双三角眼凶狠地扫视着四周,显然已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街市上的行人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声渐起。

      苏玉淑却仿佛没看见对方的威胁,依旧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公子想必也清楚,如今北境虽暂与东梁交好,但朝廷对北地迁入人口的管控何等严格。你这一身锦缎,随从护卫,在这京城之中本就扎眼,再被安上一个‘私闯京城’的罪名,就算你背后有人,恐怕也得少不得要脱层皮吧?”

      她顿了顿,又是上前一步:“这香囊,于我而言或许只是个寻常物件,但于公子……却可能是惹祸的根苗。孰轻孰重,公子该分得清。”

      男子死死盯着苏玉淑,额角青筋微跳,算不上俊美的脸此刻愈发显得滑稽。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布衣女子,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过人的胆识,三言两语便戳中了他的软肋,就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给他。

      他不服气!在北地 ,他哪里受过这种鸟气!

      男子刚要大跨一步顶上去,可身后的侍卫却拉住了他的胳膊:“少主,不可,那位大人嘱咐了,不能在京城轻举妄动,否则……”

      男子的脸色更加难看,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猛地将手中的月白香囊摔到苏玉淑的怀里——

      “哼,一个破香囊,小爷我不稀罕!”他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又怨毒地瞪了苏玉淑和帷帽下的鸩一眼,“呸,好男不和女斗!我们走!”

      说罢,他怨毒地剜乐了苏玉淑一眼,便带着侍卫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消失在喧闹的街景中。

      直到那伙人的身影彻底不见,苏玉淑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鸩,声音轻柔而有力:“没事吧?”

      鸩轻轻摇头,帷帽下的目光复杂地看着苏玉淑。她鲜少见到这样的苏玉淑,平日里她总是在铺子里上蹿下跳的,偶有的正经也是很快恢复原样。可此刻她却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能带着几分狠戾地与权贵对峙——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场,竟让她也感到有些陌生。

      她知道玉淑成长得很快,却不想竟有这样快。若是少爷在场,他定是又要对玉淑夸赞个不停了。

      苏玉淑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她将那月白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拿起先前选中的其他香囊递了过去:“老板娘,这些,都帮我包起来吧。”

      老板娘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此刻见风波平息,连忙手脚麻利地将香囊包好,哆哆嗦嗦地接过苏玉淑递来的银子,连找零都忘了。苏玉淑也不在意,拉着鸩的手,快步离开了这家香囊铺。

      “鸩你刚刚听到那侍卫对他的称呼了吗?”苏玉淑漫不经心地走过一处僻静的巷道,“那人声音压得太低,我听不清。”

      “他叫那人……‘少主’。”

      这点小事,她作为林长亭的暗卫又怎会做不到。

      “少主……”苏玉淑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忽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好,我们得快点去找林长亭!”

      话还没说完,她便急吼吼地往御史府的方向跑去。好在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不急,你先说所为何事?据我所知,少爷近日忙于公务,今日并不在府中。”

      苏玉淑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这人定是仆固王族的人!不瞒你说,我日前在码头看到了要运送到北地的货物,那些箱子上打满了仆固王族的纹章。我之前去北地结实了兀罗浑部的少族长,他向我透露,北地所有部族都要向仆固王族进献,可见其统一的野心。眼下距离太后寿辰尚有月余,又临近年关,此时他们来做什么?”

      “那人话中还提到了‘一位大人’。”鸩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只是并未说出姓甚名谁,否则查起来定是方便得多。”

      “如此看来,这仆固王族倒是和我朝之人有所勾结了。”苏玉淑冷哼一声,“胃口倒是大得很。”

      “只是眼下少爷不在,大小姐您打算如何应对……”

      不等鸩说完,苏玉淑便打断了她的话头:“诶,你上午不是还叫我……‘玉淑’呢吗?”

      看来先前那些觉得她变得正经的想法,不过是些荒诞的幻想罢了。

      鸩后退半步,帷幔之下清秀的面庞笼上一层烟霞似的红:“你……我……这……先说正事……”

      苏玉淑却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虽然隔着一层白纱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但鸩少有的羞怯模样反而激起了她几分顽皮心思。她眼波流转间,忽然生出一个狡黠的念头——

      她大步流星地向前迈去,毫不犹豫地伸手掀开了两人之间的头纱。洁白的纱幔在空气中轻盈流转,如同被风吹动的云雾,而纱下那张写满惊愕又隐隐透出羞赧的面容,刹那间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一刻,鸩结结实实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苏玉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鸩,你害羞起来竟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你,你这小登徒子!”

      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彻底慌了神,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捂脸,却又猛地想起自己还戴着帷帽,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才慌忙将苏玉淑推开,再把帷帽重新系好。

      “你,你若是再这样,我便回到少爷身边,再不同你好了!”

      “别别别,我错了,不敢了不敢了。”苏玉淑当即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来,双手合十连连求饶,“说正事,说正事。”

      “那你准备如何去做?”鸩冷声冷气地回应着,可一双眼睛却在苏玉淑看不到的地方弯了起来,“眼下少爷怕是也无力再分心。”

      “你说得对,林长亭这样忙,眼下更不是给他添乱的时候……他既然此时敢大摇大摆地上街,那就说明他并非心存歹意,至少此刻不是。”苏玉淑索性彻底扯掉帷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略带些寒冷的空气,烦乱的思绪瞬间理清了不少,

      “大敌当前,更应以不变应万变。北地物资匮乏,他们定是要在东梁收购大量紧俏的药材和粮草布匹。仆固王族的少主亲自潜入京城,其背后图谋绝非小事。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暗中留意他们的动向,尤其是那些与北地有频繁贸易往来的商号。这些即便没有林长亭,我们也能做得到。”

      “你的意思是……”

      “还是先应对太后的寿辰,仆固王族之事就由你来通知暗卫们,让他们定金了进来京中是否有可疑之人。商号那边有我和衔山,定要把这群人盯得死死的,绝不让他们弄出一丁点儿动静。等到林长亭忙完,我们再告诉他也不迟。”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诶,不急这一时。那俩人刚闹出大笑话,此刻定是夹着尾巴跑了。”苏玉淑撒娇似的攀上鸩的胳膊,“今日我们逛了一天也累了,不如买些酒回去如何?不对……鸩你现在不能喝,不然还是算了……”

      她扁着嘴,大大地叹了口气,眼下的乌青似是更重了几分,被帽子弄乱的发髻像个鸡窝一般倒扣在她头上,整个人既无力又沮丧。

      鸩哪里忍心见她这副模样。

      “我虽不能饮酒,但却愿意与你和绿萝她们一同用晚饭。我知道城南有处酒肆,他家的桂花酒酿得极好,不如……”

      苏玉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此话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走!”

      苏玉淑几乎是一蹦三尺高,脚步轻快地朝着城南的方向奔去。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一丝桂花酒的甜香。

      鸩被她带得踉跄了几步,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罢了,罢了。

      左右今日之事暂告一段落,且随她去快活片刻吧。只是这丫头,刚刚还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转眼间又恢复了这跳脱性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两人脚步倒快,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便已远远望见了城南那处酒肆的幌子。

      酒肆名曰“晚香居”,门面不大,却打理得干净雅致,檐下挂着几盏小巧的红灯笼,在冬日的萧瑟中平添了几分暖意。

      还未待人走近,一股醇厚的桂花酒香便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哇……好香!”苏玉淑贪婪地吸了口气,鸩点点头,有了她的允许,苏玉淑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酒肆,“店家,来一坛你们这儿最好的桂花酒!”

      “得嘞客官!您且瞧好吧!”

      小二熟稔地应了一声,麻利地拾起一个空酒坛。这坛子是粗陶烧制而成,坛身还带着几分古朴的土黄色,边缘处有几道细密的冰裂纹,倒像是有些年头的物件。
      鸩目光扫过酒肆内的陈设,还是和数年之前一样。

      几张方桌整齐地摆放着,桌面擦得锃亮,墙角燃着一盆炭火,噼啪作响,将不大的空间烘得热气腾腾。店面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多是布衣打扮的寻常百姓,正低声交谈着,气氛闲适又自在。

      “客官,您的桂花酒来啦!”小二动作麻利地将一坛封好的酒坛放在桌上,满脸自豪“这可是咱们晚香居的镇店之宝!用今年新收的金桂,配上三年陈的米酒酿的,甜润得很,后劲也不大,一共三百文,姑娘您慢用!”

      苏玉淑大咧咧扔出一锭碎银:“不用找了!”

      此刻在她眼中,没有什么比这坛子金灿灿、香喷喷的桂花酒更珍贵的东西了。她紧紧搂着这个坛子,一丝一毫都不肯撒开,眼睛里都快要放出光来。

      “有你陪我出来,我心思开阔多了!等我今天尝尝这桂花酒,再大吃一顿,晚上狠狠睡他一觉,明日我定能将那香琢磨出来!”

      “好。”

      “等我做出来,我第一个给你用!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绿萝,不然她又要吃味了,嘿嘿。”

      “好。”

      两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向玉海亭的方向走去,冬日的白昼又短了几分,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寒风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苏玉淑抱着酒坛,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鸩安静地走在她身侧,帷帽下的目光偶尔落在她欢快的侧脸上,带着一丝蜜似的的柔和。

      回到玉海亭时,石竹早已准备好了晚饭,见两人回来,尤其是看到苏玉淑怀里那个酒坛,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小姐,你买酒回来啦?”

      “嘿嘿,没想到吧。快开饭,我们尝尝这京中的名酒!”

      “那小姐等等,我去后面库房拿几个酒盅来!”

      可石竹忙着上菜,绿萝忙着收拾,一时之间竟无人去取。苏玉淑想亲自去,却又不敢把坛子放下,她生怕谁偷喝了这第一口。

      她索性抱起酒坛,自己转身去了库房。不过是几个酒盅,又不占什么地方,她一只手也拿得下。

      白日里那些香料还堆在库房的地上,隔着那扇木门,她远远地就闻到了那股复杂的香气。苏玉淑皱了皱眉,她现在可不愿去想这些,她满心都只有这坛即将入喉的酒。

      她推开门,屋子里还未点灯,一片昏暗。苏玉淑大踏步向前走去,可脚底一阵奇怪的触感,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猛地向前扑去——

      哐当!!!

      一声巨响后,紧接着的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我的酒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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