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会飞的人》听不见的歌

14、Part4：颜雅默

　　没有俯视一切的资本
　　却硬要站在比别人高的地方
　　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却会用更凶狠的方法去报复
　　这就是我乖戾的性格
　　这就是我自闭的世界
　　骨子里的坚韧不断暗示我
　　我和别人不一样
　　妈妈曾在信里用夸张的字迹写到
　　我的女儿拥有和我一样脱俗的性格和大脑
　　可遇到他才发现
　　再脱俗
　　也注定是凡人
　　再脱俗
　　也要靠努力赢得一切

　　--转自默默的记忆

　　Part4：颜雅默

　　（一 ）

　　“这丫头，从小碌碌寡合，真不知道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就是，你看看她那眼神，看谁都不爽的样子，亏长的还挺俏皮，怎么跟她爸差别就那么大。”
　　“前几天还把我家闺女抓伤了呢，长大了肯定是个泼妇，没人敢要没人敢娶。”
　　… …
　　耳朵所有的缝隙，几乎都塞满街坊邻里对我的埋怨和诅咒。
　　我性格就是这样，这样的、从骨子里的像着我的妈妈：颜柳烟。
　　她的眼里看不惯任何庸俗繁杂之辈，她总觉得自己能成一番大事业，她有种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直到遇到了我的爸爸：陆大为，虽名叫大为，却一直碌碌无为，只靠以打零工维持生计，为人忠厚勤勤恳恳，却用真心打动了貌美如花的妈妈，两人的日子过的如天际的浮云般淡淡缓缓。
　　每当闲暇之余，她总爱做风车，各种颜色的风车总会让她挂的满家都是，她不止一次耐心地告诉我
　　“别以为你妈很幼稚，风车可不是幼稚的东西哦，她是能打发时间给人安慰甚至能承载我们梦想的东西。”
　　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了些年头，妈妈还是一个人离开了这个家，说要去外地打拼，要给这个家庭带来真正的幸福，当时，我才只有六岁。
　　爸爸在妈妈离开的那天，带我搬了家，从荒烟漫草的乡村，搬到这个我童年和青春都消耗于此的沿海城市，他去学了开车并考了驾照，最后，居然在大富豪家里当起了私人司机，而且月薪非常可观，不曾忘记他当上司机的那晚，心花怒放地请我去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最后还涕泪横流地抱着年幼的我说
　　“等咱们攒攒钱买上房子，就写信让你妈妈回来，她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
　　我听爸爸说，她在一家夜总会当歌手，当一名家喻户晓的歌手是她从小的夙愿。
　　“嗯。”
　　我简单的应到，我跟他没有太多的话要讲，或者说，我跟谁也没有太多话可讲。
　　你可以理解为，我这人冷血，没太多感情，对谁也是如出一辙。
　　甚至于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掉一滴眼泪，眼泪是感情的升华，我跟谁都没感情，自然跟眼泪这家伙陌生的很。
　　可是，我却很朝思暮想着妈妈，因为我和她的血管里，流的一样的血。
　　甚至有一次离家出走找过妈妈，结果迷了路，最后爸爸花了好多钱又把我寻了回来，我清楚的看见他那双几天没睡的哭的血红的双眼，回去的路上出了意外，我丧失了好多记忆… …
　　从小，我便受街坊邻居的排挤，他们都喜欢天真烂漫讨人喜欢的孩子，而我恰恰是那些孩子影子里的另一个自己，颓然平废、沉默寡言、心高气傲，手心里都是冰凉的温度。
　　那些孩子背地里总爱说我家的坏话，终于有一天我用留了很长指甲的教训了一个女孩，结果她哭着嚷嚷着跑回家找妈妈，然后，我被狠狠地训了一顿。她真幸福，如果我哭我难过，我会找谁呢，难道要找那个老实巴交的爸爸？他不会保护我，至少他不会为了我去和邻居对着骂。
　　自打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秋冬的季节，因为它们和我一样寂寞一样冷清，都会穿厚厚的衣服，秋天有落叶，冬天有积雪。不知怎的，总觉得用衣服把自己包裹起来，格外有安全感。
　　我天资聪慧至极，比别的孩子上学要早，在学校里依旧是孤单一个人，我的冷漠和傲气一拨又一拨想靠近我的人望而却步。
　　经过很多年的努力，爸爸终于在一个还算繁华的区块买上一套像模像样的房子，我爸爸这期间不断给妈妈写信，说自己攒了多少钱，妈妈总是回信说自己的事业也蒸蒸日上，甚至有成为大明星的可能，并每次的回信里都有很多红色的票子。
　　我还单纯地感叹，生活在稳稳地向未来那飘渺的美好行进着。
　　爸爸写信给妈妈让她回来之后，再也没收到回信，心急火燎的他立即带我坐火车去了她工作的城市，按以前回信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夜总会，夜总会的负责人说妈妈已经两天没来上班。
　　把夜总会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个认识妈妈的阿姨，她用颤栗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告诉我和爸爸
　　“颜柳烟，她前天吸毒过量暴毙而死… …”
　　当她艰难的吐完最后一个字时，我的耳根有那么几秒，只有无限回音。
　　“吸毒过量吸毒过量吸毒过量暴毙而死暴毙而死暴毙而死… …”
　　爸爸大惊失色的脸上望不到丝毫表情，放到最大的瞳孔无神地瞭视前方。
　　在回家的火车上，他终究是掉下了悔恨的眼泪，悔自己没出息，恨自己没能力保护深爱的女人。
　　除了那个阿姨给了爸爸几张她自己录的专辑，再没有一件算得上是遗物的东西，只有那几十张纸摞起来厚厚的信件，我读不懂他有多难过，但至少我也终于明白了，亲人永远离开我的痛苦，我和她只处过生命最初的那六年，心如刀绞的剧痛却贯彻了全身。
　　多年来我一直在思索妈妈的含义，到如今才痛心疾首的领悟。那是从降生以来就刻在骨子里的亲情。我也明白到眼泪跟我并不是绝缘的，我也有感情。
　　在家里闲来无事，我就听妈妈专辑里的歌，说实话声音真的很好听，有种王菲的天籁，但她怎么会染上毒瘾，我的小脑袋还想不明白这些事。
　　爸爸说歌手是她一生的夙愿，既然她没当成那个家喻户晓的歌手，我就想继承这个愿望，这样一来，我的生活有了些许动力。是的，或许是随妈妈的关系，我从小就对音乐特别有感觉，从我记事那天起，就陆续接触了好多流行歌曲，并努力学会它们，这样既能发展自己的兴趣，又能完成妈妈生前的愿望，何乐而不为。
　　我开始自己练习唱歌，并央求爸爸给我买了钢琴，开始走自学的道路，爸爸怕我学坏，学的跟妈妈一样，我跟他发誓我不但不会学坏，还会出人头地的。
　　上高中的第一天，我便和一个叫夏瑾瑜的人做同桌，我当然知道他，他妈妈可是市里的知名人物兼商业巨头，当我知道要和他坐一起的时候，一股与生俱来的厌恶与排斥滋生而来，有钱人家的孩子，最招人厌烦。
　　但相处了大半天，我发现他竟是一个如此寡言羞涩的人，全无一点有钱人家仗势欺人的锋利，我开始试着改变对他的看法，当然潜意识里还是对他若即若离。
　　当他问我是否听说过他时，我故意答道没有，本想灭灭他的威风，谁知他竟不好意思的抹抹脑袋，像个犯错的小孩子。
　　谈到梦想的时候，我了解到我们有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当歌手，成为大明星，又在日后的接触中了解到我们的性格有多么的相似。
　　我感觉有时候他看我，并不止是在单纯的盯着我看，仿佛我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对于彼此的过去，我们都没有互相提起，我不知道我是谁的影子，但后来，我却变成了他的女朋友，原来这些日子有他陪的日子，我已学会了依赖这个词，所以在他表白的时候，我才会稍作思忱就答应了他。
　　直觉暗示我，他是可以依靠的，同时他也需要我的依靠，有他陪的每一天里，我都会得到充足的释放，有那么几秒我甚至觉得，我开始走出自己那小小的阴森世界，是他带我在阳光下奔跑。
　　夏，原谅我对你的隐瞒，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爸爸是你家的司机，更不想让你看到我惨绝人寰的回忆，谁都不想把自己最为脆弱的地方让别人看到，虽然，你不是那个“别人”。
　　我们的音乐，似乎刚好相配，你抚吉他，我弹钢琴，你的声音细腻而婉转，我的声音忧伤而飘渺。
　　真的很开心，开心到癫狂，虽然我并不表现出来。在我们的汗水和默契下，赢得了歌唱大赛并一举成名，我们已接近完成自己的理想，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会出道的，然后大红大紫… …我已经幻想到很久很久以后，我要帮在天堂的妈妈实现梦想，我要让她觉得安慰。
　　收拾好不多的行李，我去把头发上褪却的紫色重新染了染，又买了好些新衣服和耳钉，关于这方面，爸爸从来不约束我，他不止一次的告诉我
　　“你们的青春就这有这么几年。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会支持。”
　　是的，虽然家里没什么钱，但他总是给我最好的，我没预料到这样的话，竟诞生于那个看起来比谁都老土的爸爸之口。
　　跟爸爸告别后，我又特地去了妈妈的坟前，告诉她我最近的情况以及我将要出道的消息，本就阴乎乎的天空顿时的雨如泪下，淋完这场雨，畅快淋漓。
　　沾了雨水的行李箱格外笨重，可我仍坚定不移地拖着它，出发。
　　爸，等我万人之上的那天，我要你在家好好的享清福，身为一个男人，我知道你心里承受的太重太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