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022 姑娘家呀都 ...
-
30号是陈念的生日,也是当年两人分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年陈念刚满二十岁,兴冲冲跑来南城,陆严风却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来得及送给她。
那会儿她体贴周到,谎称那根手链有瑕疵,其实陆严风早已看出陈念满心欢喜。
抽屉里,陆严风望着买来却迟迟送不出去的礼物盒,恍惚间觉得这些年自己亏欠陈念太多。
选择这天见面,并非空穴来风。
陆严风知道自己什么想法,连带着也想知道陈念会不会在意这天。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纠结万分的东西,在陈念那里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
30号。
天空湛蓝,和煦的暖阳晃得人险些睁不开眼,陆严风提早来到咖啡馆。
悠澜咖啡馆位于市区,独立门头,陆严风看着里面三三两两坐下闲聊的客人,最终往门口旁边的弄堂走去。
为了今天的见面,他特意穿了件黑色夹克,平日里几乎上不了身的白色衬衫,今日也熨得板板正正,陆严风说不上自己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可能心里这么想便跟着这么做。
顶头是间门面房,老板娘正将架子上的花挪到太阳底下,见他目光向这,便笑着抱起水桶里还没修剪的鲜花问:“要不要买几枝,我这花刚醒完。”
陆严风没给陈念买过花,此时却被鲜艳欲滴的花朵吸引,他缓缓走过去,弯腰挑了几枝。
“帅哥第一次给女朋友买花吧?”老板娘看着身型高大的男人,嘴里好笑道:“这买花可是有讲究的。进来看看吧,墙上都贴着。”
陆严风走进店里,果真墙上贴着不同玫瑰花束代表的含义,他挨个看下去,最终盯着某一处和老板娘示意:“我要八枝。”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挂起标准的服务性微笑,“待会我一定帮你包漂亮点。”
“谢谢。”
店里闷热,陆严风不等老板娘包完,先一步走出店外。
刚刚选花的时候,他的后背就已经开始冒汗,此时如果还继续待在屋里,这衣服怕是还没见人就要毁了。
陆严风说不清自己到底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他就是说不上来的烦躁。
“喏。”老板娘将包好的花束递过来,不忘再三叮嘱,“姑娘家呀都是软耳根,见着赶紧服个软说点好听话,保证管用。”
“嗯。”
陆严风不忍博人好意,点点头,再次回到弄堂口。
胸膛深处有燥热漫过,他将外套脱下挂在臂腕,伸手点了根烟,动作一气呵成,一看便知此时烦躁不安。
弄堂位于拐角,而他又站在阴凉处,伸出来的遮挡棚完全将他隐匿,路过的行人如果不走上前来,根本瞧不见这里有人。
陆严风一边抽着烟,一边低头去看另一只手上,刚刚买来的花束。
柔和的梅子色,温柔多情,想起当年陈念善解人意的模样,陆严风眼里明显附上一层浅薄的愧疚。
若是好好表达,这会儿他们早该是另一番模样。
游神间,旁边有人正在悄声说话。
陆严风是在听到熟悉悦耳的声音时,才从愣神里出来。
“你要真不考虑年长的,我倒是觉得弟弟挺好的。”是辛琪的声音。
“哪儿好,不幼稚吗?”陈念不赞同。
辛琪停下脚步,拉着陈念走到墙角,说起悄悄话,“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姐姐懂事,弟弟香。我们这个如狼似虎的年纪,找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不是绝配么?”
周围不时有人经过,陈念担心没羞没臊的话无故给人听去,赶紧扯住辛琪的胳膊,“小点儿声,也不怕别人听见。我可是记得高中毕业,你还是暗恋同龄男生的姑娘呢,怎么这会儿能这么敞亮呢?”
“你呀,就是恋爱谈少了,要多认识形形色色的男人,这思想才能上升到新的高度!”
陈念撇撇嘴,“我还是觉得年长的男人更有魅力。”
……
“咳咳——”陆严风从拐角出来。
陈念与辛琪所站的位置恰巧在陆严风旁边,隔着一堵石膏墙,他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听了大半便已经按耐不住。
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陆严风生怕俩人再多聊上一会儿,陈念就失去要跟他见面的兴致。
老友见面本该喜胜于悲,陈念却在看到陆严风手里那束花时,错愕不已。
千算万算,她没算到辛琪要介绍的男人是他!
如果知道,就是雇轿子来抬,她也绝不会赴约。
没等双方开口,辛琪先一步,打破两人之间早已暗潮涌动的眼神,她拉住陈念,笑嘻嘻地同陆严风打招呼,“巧啊陆队,咱们竟然在门口碰上了。”
随后又扯着陈念的胳膊,同她介绍:“这位就是陆队长,我给你说的那人。”
“你好。”陆严风装作一概不知,微微颔首,随后将花递上前,“希望喜欢。”
陈念无动于衷,辛琪见状,只当好姐妹害羞不肯收人东西,她一把接过塞陈念怀里,随后笑着打圆场,“我姐妹害羞呢。要不,我先走一步?”
“多谢。”
“好好聊!”辛琪在陈念耳边叨唠几句,随后扬着手,一溜烟跑了。
目送对方消失,陈念才将视线回到眼前。
怀里的鲜花散发着阵阵香气,她却无暇顾及,转手塞回陆严风身上。
“念念”陆严风从身后叫住她,“真的不能坐下好好聊一聊吗?”
周围时不时有人经过,陈念并不想在店门口和陆严风争执,她转过身,看着身前那位面带愧疚眼神的男人,忍不住冷嘲:“好啊,是你要谈的。”
说罢,先一步推开咖啡馆的大门。
两人坐在窗口,陈念的目光一直望向不远处那座秋千。
五彩斑斓的花架下,单人秋千孤零零地待在那里,路过的人顺手带起,扬起一阵轻风。
如果没有对面这人,陈念真想过去体验一下双脚离地的快乐。
现实向来如此,不会经任何人的同意,擅自就能打断平静无波的生活。
服务生声音响起的时候,陈念知道,自己再没办法忽略眼前的一切。
“桂花乌龙茶,谢谢。”
“这位先生呢,请问喝点什么?”
“一样。”待到服务生走远,陆严风才开口:“早知道你不喝咖啡,我该带你去其他地方。”
他转动着眼前的玻璃杯,纯净的杯中水波荡漾,好似心底深处漂浮不定的情绪。
“有事说事,别刻意联络感情,何况我跟你也没有感情可言。”
“抱歉。”
“这都误打误撞见好几回了吧?回回你都来这句,不嫌累么?”
陈念收起假模假样的笑容,一张脸陌生僵硬,她眼里闪动着光,却不是期盼的爱意,“陆严风,我很早就知道了。”
“分手之后我去过南城。”陈念不禁苦笑,“还是两次。”
那年,刚分开没多久,陈念在父母房间门口无意听到关于陆严风进部队的真实原因。
她不敢置信一般推开房门,死缠烂打非要问个清楚。
“爸,这事儿是不是陆严风亲口告诉您的?”
陈景山哪能料到女儿心里在想什么,不假思索后直言:“人家的私事,何况进了部队好多事都得签保密协议。”
“以您看这种概率有多少?”
“一半。”
……
“你——”
“我犹豫了。”陈念抚摸着刚刚送来的陶瓷杯,感受着掌心源源不断递来的热量,好像这样就能抵消心里凉飕飕的情绪。
“你什么性格我很清楚,既然分手是你主动提的,那么你绝不会出来见我。”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再去?”
陈念嘴里“哧”了一声,再次看向对面时,眼里明显泛起涟漪,“傻呗,没谈过恋爱。”
陆严风见状,快速抽出两张纸巾,递到一半又半路折回,他重新将纸巾盒推了过来,而那两张纸……
被他攥紧揉成一团。
“其实我也——”
“不用说了。”陈念用力压了下眼角,声音随着情绪波动俨然哽咽,“你是做大事的人,我要真闹出什么动静,不成罪人吗?”
“何况……我也不想再亲耳听你拒绝我第二次!”
陈念喃喃自语:“我没法再拿我的热情去贴你的冷脸。陆严风,我今天之所以愿意坐在这心平气和跟你说这些,是希望咱们以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你有你的志向,我也有我该过的生活,你——”
“别再找其他旁门左道的心思约我见面了,行吗?”
“不行!”
陈念没想到陆严风如此干脆。
心底深处无名的怒火迁怒上来,她的眼神逐渐被怒火给缠绕住,“你们当警察的都知道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又凭什么要求我呢?这不公平!”
“陆严风,从你没告诉我实话开始,咱们眼前的路就不一样了。但凡你说点儿什么,我不至于拎不清,可你恨就恨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回过头还想乞求我的原谅!”
“我是什么不值钱的宠物吗,你招招手就来?”
陈念的双眼俨然红透,她憋着一股子劲儿,势必要将一切做个了断,“我输得起,也请你…像个男人一样,不要再做纠缠不清的事情!”
她起身,看着座椅旁那束娇艳欲滴的花束,莫名觉得讽刺,“既然知道今天什么日子,那早干嘛去了?”
“花我不可能收,什么含义我比你清楚!”
八年时间如果仅凭一束花就能解决,那她的青春恐怕真不值几个钱。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是她一点一滴攒足了劲儿走过来的,谁都没有资格对此有任何异议。
陈念没往回看,她大步迈向前方,想着永远要将自己置于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