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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徐观蘅从广 ...

  •   徐观蘅从广中殿经神明台,走向东宫时,几个陌生的女官自东宫出来,隐约交谈声传来。

      皇宫重地,怎么会有女官如此没规矩?徐观蘅皱紧了眉。

      “皇女自回京便一直病着,如今可算是好了。”

      “南边湿热多毒障,皇女此番真是九死一生。”

      “你们说什么?南方?”徐观蘅猛的停住脚步,眼前一闪而过那天看到的身影,“皇女是从南边回来的?”

      几个女官连忙行礼,道:“自然,怎么了?徐大人。”

      徐观蘅杏眸睁圆,冷在了原地,南边、皇女、背影……还有太子当时绕有趣味的神色。

      以及眼前看似惶恐但眼眸清明的女官,有人有意让她知道这件事。

      种种原因……皆指向一个可能。

      “郗住风……”徐观蘅呼吸急促,扭头就往宫外跑。

      “观蘅,”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徐观蘅停住了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太子,又坚定转身向外奔去。

      “来不及了。”太子淡淡道,“皇女召见,郗住风眼下自东大街,崇德门入宫。你从东宫跑过去,想来她们二人已经见上了。”

      徐观蘅停在了原地,面色一沉,摇了摇头:“我不能看着她……”

      “她不会死的,你心里清楚。”太子道,“吃点苦头罢了。”

      徐观蘅疾言厉色:“她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

      “她也是,”太子竟连只言片语也不肯相让,“孤也没想到,郗住风竟真要她的命,半点情都不讲。”

      徐观蘅握紧了拳头。

      “我记得你们关系并不好,你不曾为官时,科举一案,在大理寺她给你使过绊子。听说你二人的梁子便是如此结下的。”太子握着手上的佛珠,“既然相看两生厌,你如此,可不行。”

      是太子在试探她!

      徐观蘅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太子。

      为什么?

      为什么太子会纵容郗住风将杨衔逐出京都,夺权禁军?他们看着并非毫无情分!

      难道……这场局,搅动风云的手不止一双,背后顺势而为雁过无痕的,是他!

      -

      天色渐沉,四面宫灯挂起,随行的小黄门提灯引路,一路上极静。

      郗住风的思绪却格外烦杂,她敏锐的觉得,如果想要知道今日皇女的邀约,或许答案可以从政事堂的交锋追溯而得。

      政事堂,最怪异的莫过于杨相开口为她解围。

      自杨衔离京后……不,是科举一案,郭相离京后,杨相就慢慢回到了朝中。

      她与杨相并无交集,甚至来说,她废了杨衔,就算杨衔与杨相分属两派,此举也开罪了杨氏一门。

      郗住风隐隐觉得,在政事堂短短的几句话中,她似乎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

      不!不会的!

      郗住风忽然睁大了双眼,杨相为什么会知道她膝上有伤不能久跪!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杨衔就只会有宫里人!

      难道是杨衔告知了杨相!郗住风几乎骇然,手臂克制不住的颤抖。

      如果杨衔和杨相关系如此好,将她的事情都告知了……或者是杨相从宫里得知?为什么胡太医会告诉杨相?杨相又为什么要问?

      杨相在于女帝争执于未央宫前,曾伴侍女帝数十载岁月,女帝十五及笄便是杨相相伴身侧……这期间……

      太子出生!皇女出生!

      除夕那夜,她从未深思杨衔是去哪儿过了除夕,当夜杨衔出挑的打扮,还有那道御赐的菜!

      郗住风呼吸一滞,几乎掉头就想走,她上当了!不对!她上当了!

      “不……”

      郗住风后退了一步,左右腰侧便抵上了剑鞘。她站在廊下,明亮的月光分明笼罩着半身,却只觉如坠冰窟,手里克制不住的发抖。

      身后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两人。

      “是你们……”

      河梁沉默的握着剑,脸色阴沉的看着她,低声道:“进去。”

      眼前宫室的门被推开了,小黄门侧开身体:“大人,请。”

      郗住风缓缓抬起头——

      杨衔几乎能从这张姝丽的面容上看出花容失色四字来,就算当年郗住风在她手底下乞命都不如今日的神色出格。

      这样的神情几乎让心窝上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那时的背叛就像是一把迅速从心里抽出的刀,初时毫无知觉,可慢慢的血涌出来,就是不停歇的疼痛。

      背叛之下,杨衔却在痛苦里迅速的抓住了极致的欢愉,被欲望带来的欢愉,这种欢愉让她几乎永世难忘。

      这是安西六镇短兵相接无法给她的,这是弯刀的脊划过喉咙才会带来劫后余生的感觉。

      令杨衔胆战心惊的欲望,她在那一刻发现自己没有驯服的美人,隐藏着更深不见底的瑰丽。

      杨衔为之癫狂,她在渴望郗住风。

      这种感觉,哪怕时间过了一月,也会一点一点浮起来,在不经意的每一个瞬间,她都能记起这个女人。

      郗住风。

      “昭昭,你不该过来站到我的身边吗?”

      杨衔披着一件红色的外裳,赤脚踩在珊瑚毯上,一手拿着书卷,一手端着烛台。脸庞在灯下如玉一般,偏生眉眼冷漠,烛火明暗下轮廓摄神夺魄。

      她歪了歪头,眸光诡谲。

      叫人揣测不出这位皇女此时的心情。

      郗住风急促的喘息着,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引得河梁眸色晦暗的看了她一眼。

      徽鸣几乎要赞叹了,郗住风这样的女人,难怪能让自己主子都中了计,这般场景都能迅速平静下来。

      郗住风竭力遏止着害怕死亡的发抖,抬脚迈过了门槛,门吱呀的在她身后关上了。

      郗住风没有抬头去看杨衔,杨衔的面容她比任何人都熟悉,也见过杨衔暴怒的样子。

      安西六镇军户,呵……郗住风几乎想大笑,她败得彻底,与秦怀何异,几乎也被这样胡诌的出身蒙蔽。

      一叶障目的竟是她,可笑她信了自己,信了太子,何其自负何其狂妄,竟被天家这两兄妹玩弄鼓掌!

      难怪!难怪!原来她是这样的天潢贵胄,从一开始郗住风就一败涂地。

      不过是猫戏老鼠罢了,真是太可笑了,老天爷真就恨毒了自己,恨毒了自己。

      “臣郗住风,”郗住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得生疼,此刻她心中除了一点委屈就是滔天的愤怒,“见过殿下。”

      “起来。”杨衔目光顿在了她的膝盖上,语气堪称严厉。

      郗住风充耳不闻。

      何其讽刺,你死我活的政斗,她本该是赢家,可她输了。何其可笑,她自以为的留情,她沉溺的痛苦与愧疚,人家也根本不需要。

      金枝玉叶的皇女殿下……老天爷就待杨衔这般好,待自己如此不留情?难怪太子当初会露出那般古怪的神情。

      杨衔目光越发冰冷,重复说了一遍:“起来。”

      郗住风心中嗤笑,垂下了眼。

      “你一定要这样吗?”杨衔烦躁的在殿中来回走着,咬牙恨声道:“那你这辈子都别起来。”

      满室的烛火被一一点亮,却又格外安静清冷。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一会儿,或许很久很久,在无边的寂静中,只有衣裳划过地毯的摩挲声。

      郗住风低着头,膝盖下的大理石地板由冰冷到温热,她握紧了手掌,指甲陷在肉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到底要如何,这般一句话也不说,不过是要她更加忐忑紧张罢了,在无边的揣测里生出恐惧来,可郗住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她不想要杨衔欣赏到自己的害怕。

      “郗住风,”杨衔到底忍不住先开了口,仿佛是一瞬间,凝塞的气氛缓缓流转,郗住风在话语里咂摸出了那一点柔软。

      她迅速的抓住了。

      “小人罪该……”她俯身叩首,没有一滴泪水落下,眸底一片冰冷,语气却格外诚恳,近乎虔诚认罪求饶一般。

      “别哄我。”杨衔的声音又响起,冷漠又低沉的打断了她的话。

      很轻的脚步声响在郗住风身侧,她被一把拽了起来,手臂被抓住的地方疼得厉害,可她沉默着、目光始终低垂着。

      “不敢看我?”杨衔丢开了书卷,书卷在室内摔出声响,“还是不想看我?”

      郗住风又跪下了,杨衔一时不防,竟没拉住她。郗住风折了腰,仿佛怕极了一般,浑身瑟瑟发抖,近乎哽咽:“小人心里极是后悔……”

      “别哄我。”杨衔再次打断她的话,“别再逗弄我。”

      郗住风心里一紧,收了所有的姿态,沉默的跪在原地。

      杨衔淡漠地道:“看着我。”

      郗住风伸出手,无声的拽住了杨衔的衣角,慢慢的抬头,时隔数月,便再见到了她。

      她在牢中时,郗住风曾无数次与她一墙之隔,在寂静的夜里听到杨衔辗转反侧的声音,和她自嘲的笑。

      三千里流放路,那时就想过,这或许是生离也是死别。

      杨衔漠然的垂眸看她:“怕死吗?”

      “怕。”郗住风仰头看她,心里知道杨衔不吃那套了,她亦不装了,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静,缓缓松了手,“殿下,原来是殿下,是我有眼无珠。棋差一筹,认输了,这条命殿下拿去就好,不必问我。”

      “我败给了殿下,败给了命,原是我该死。”

      “好!”杨衔拍掌喝彩,“好一个命。”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杨衔一把拽起郗住风,她欺身而上,垂首道,“你明明知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你偏偏自己做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

      郗住风冷冷的看着她,说:“陈元明我杀了就杀了,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何必告诉你?凭什么告诉你?告诉你我有多可怜吗?告诉你我有多悲惨吗?求你为我报仇吗?况且我若是说了,你便真的会一力为我撑到底吗?与其信你,我只信我自己!”

      “我自己也做到了,管你是什么天横贵胄,若非棋差一步,不也是被我耍的团团转?”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伤口撕开去证明自己是对的!郗住风心中冰冷一片。

      “我做的事情,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富贵荣华,权势尊崇,我自己挣!”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舍弃我!诬杀人命!诈伪陷害!郗住风!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杨衔说,“陈元明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杨衔你还不明白吗?陈元明不过是我顺手宰的,”郗住风抬眸冷漠的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抽离着自己的手,“我要做大理寺卿!我要往上爬,陈元明只是我挑中的梯子,无论有没有他,无论是谁,哪怕是你,只要你拦在我面前,我也会把你拉下来的。”

      “我说陈元明和我有仇,又能改变什么?他不过是一个刚好与我有仇的梯子罢了。”

      郗住风猛的用力,杨衔不可能松手,在衣襟的破裂声中,郗住风喉间近乎嘶喊的冷笑,话语却很平静:“杨衔你好天真啊,这是朝堂斗争,无关爱恨情仇,只是我要向上爬,你们挡了我的路。”

      在明明暗暗的烛火下,雪肩白肤间一块疤一闪而过。

      杨衔瞳仁一缩,一把揪住了郗住风的衣服,扯开了领口,在白皙的肩下,是腕大的一片疤,以她的眼力自然不难看出,这是被人生生剜去的。

      那里原本,是一个衔字。

      “郗住风,”杨衔怒极反笑,寒声道,“好极了!好一句无关爱恨!是了是了,党同伐异只有你死我活!就这样不惜伤害自己吗?”

      她是如此的自负,如此的信任着郗住风。可现实却给了她重重的一巴掌,如果她不是女帝的女儿,如果她不是杨衔,那么今时今日她就已经死了。

      郗住风合上了眼,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可她并不后悔,自由与尊严,便是如此血淋淋的握在手里的,她没有做错,不会后悔这件事。

      “你只害怕我拦着你晋升的位置,你害怕我强占你的功绩,害怕我以陈元明为由废了你,你便先下为强!那么郗住风!”杨衔握紧她的手臂,厉声道,“你是否想过!我不会!我不舍得!是否想过我离开前,会不会心有所系!”

      “我为什么要想?你只管与我说情道爱,难道便要管我也爱你?”

      郗住风咬住下唇,近乎倔强的抬头,眼圈延出红痕,她无比冷静而坚定的说:“这本就是两回事。你会同意把位置给我吗?陈元明的死,难道你就没有想把我一废到底吗?你只不过是没有证据罢了!你在大理寺跟我使绊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要把我圈养起来。”

      “圈养起来的郗住风,你就不会喜欢了,到时候我还是死路一条。”

      杨衔说:“不要如此揣测我!郗住风,别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自己一样。”

      “我怎么了?我的想法、做法,就错误了吗?就低劣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衔怒道。

      “杨衔,你不会把位置让给我!你不会放心我呆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郗住风仰头,眼神中流露出苍白无力的挣扎,“把位置让给我的杨衔,也不会是杨衔,我也不屑要你来让!你我本就是一样的人,撕咬抢夺征服才是我们!”

      “好一句你我本是一样的人!”杨衔说,“一个大理寺卿,就值得你如此机关算尽?”

      “陈元明做了什么,难道你就有证据吗!郗住风,你跟我说公理正义,大理寺掌刑狱当明正典刑!可是郗住风!”杨衔眉目冷冽,“你做的事,桩桩件件,到底有多少是真!不是在骗我。”

      “天潢贵胄的皇女殿下,少说风凉话了?你出生就权势唾手可得,自然有不屑的底气,高高在上……”郗住风亦不遑多让:“是我说了大话,那又怎样!我本来就不是个君子,为什么不能扯谎作伪!骗你你就上了当,殿下!”

      “你可真好骗啊——”

      “承认吧杨衔,你被我关进囚笼的时候,是否一瞬间被自己的欲望淹没了,那一刻,你一定爱我爱的不可自拔!”

      杨衔沉静的看着郗住风,眼眸深邃如临渊观海,郗住风往下看时,常以为深不可测,好似无底深渊,一旦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已经不复。

      “是了!是了!郗住风!我差点忘了,你早就看破我了。”

      “郗住风!郗住风!你如此如此!狼心狗肺!”杨衔近乎咬牙切齿,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碎,又被杨衔凶狠的吐出,“无数深夜靠在我的牢笼外,你难道就是在享受吗?你难道不痛吗?”

      郗住风蓦得恍惚,随后是自嘲般浅笑,嘴唇几度张合,最终近乎叹息:“丧家之犬,便是如此!你的下场足以叫我警醒,我不过是运气差了些罢了。”

      杨衔怒视着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猛的断了,她一把掐住郗住风的脖子把她压到了软榻上。

      可心中的锐痛与欢畅就像是洒满了碎刀子的甜汤一碗,尝口滑喉,密密麻麻的痛与甜像不可遏制的河流,灌入口鼻,剥离呼吸。

      “郗住风!你根本就是个全然无心肝的女人!狠毒刻薄!薄情寡义!”

      “我就是这样的人,皇女!你是皇女本就是最大的不公平!我凭什么!凭什么要有情有义!”郗住风如此绝望,几乎要杨衔怔愣无措。

      郗住风躺在榻上,手肘推着杨衔:“你和我初见我就知道,我与你之间绝不该有的就是感情。杨大人……皇女——”

      “殿下!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爱上你?”

      是啊——凭什么?杨衔怔愣了。

      就凭初见时郗住风那么卑微的恳求吗?杨衔不是不知道,郗住风一直小心翼翼的和她说话,曾经在她面前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郗住风在牢狱中审问秦怀时,她便生了卸磨杀驴之心,为郗住风所窥破……

      郗住风冷笑连连:“我惶恐我害怕,我不敢不吃你要我吃的饭,我不敢不穿你府上婢女给我准备的衣服!杨大人呐——殿下!你凭什么觉得我该爱你的高高在上!你从一开始就厌恶我这样两面三刀人啊。你待我与秦怀待我根本没有差……”

      “不要把我和秦怀相比较!郗住风!”杨衔打断她的话,“我不该厌恶你吗?郗住风!你我相见的第一面,你欺瞒狡诈,是我前敌的麾下恶吏,秦怀与我相斗,给我使绊子的事你出谋划策绝不再少数!”

      “杨大人也说了是前敌。”郗住风争锋相对,“谁家敌人与你做情人呢喃,杨大人真以为这世上好人多啊。”

      杨衔也不肯相让:“那我为什么要待你好?秦怀要我的命,你帮着递刀子!秦怀刚倒,你就投了我,转头给了秦怀一刀子,如此行径我安敢信你!”

      杨衔揪住郗住风的头发,迫她仰面靠近自己:“秦怀死了!你倒是一门心思要把我弄下去,当初陈元明死的时候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泼脏水的事不要再做!你使在我身上!”

      “好的很啊郗住风!三千里流放路!你真个全无心肝的女人!”

      “我若不先一步将你拉下马,难道有朝一日等着你的条陈上奏,将我夺权下狱、囚禁圈养?”郗住风冷笑,言语更是偏激:“大人真走了三千里吗?殿下!金尊玉贵的殿下!三千里路您去了吗?装装样子,何必骗了自己还妄想欺我!”

      “我便是去了!”杨衔红了眼,和她鼻息相闻,眼神走露阴鸷癫狂,“闽南潮湿之地,我千里奔赴想看看你给我选的坟!”

      “两波杀手来要我的命,你是恨毒了我!郗住风!换个人早死了!”

      三千里路,她跑马而去,到的第一日便病了,紧接着两路杀招突现,逼得她重伤落水。

      缠绵数日高烧不止,回程的路上躺在马车里,浑浑噩噩的做着梦。

      梦里却都是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她险些病死闽南的时候恨毒了郗住风,她杨衔头一遭刨出心肝来爱一个人,就这样被弃之若履。

      此刻二人皆是吵红了眼,最终还是郗住风先恢复了冷静,她到底还是被秦怀那一句薄情寡义伤到了。

      这世间人人都骂得她薄情寡义,可她偏偏不愿听自己伤过最深的人如此骂她。

      郗住风愣愣的看着杨衔,却在那样如火热烈的目光里露怯,几乎浑身颤抖,她要避开这样的目光却又被杨衔掰着下巴移回来。

      她不想闭眼,闭眼就仿佛是认了输,仿佛像杨衔认了错。她没有做错!她没有错!

      郗住风头蹭在床榻上:“放开我杨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会再想你乞命了!”

      “好啊!”杨衔几乎立刻回道,虎口卡着郗住风的脖颈,狠声道:“那你今日就死!”

      这话回得又恨又厉,郗住风呼吸一滞,一时犯了倔,几乎不带犹豫的扒下了金簪,猛的往脖颈上捅。

      “郗住风!”

      杨衔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郗住风的手腕,她也被郗住风这股狠劲吓到了,紧握时手尚在抖。

      “杨衔,”郗住风却短促的笑了几声,笑意令她浑身颤抖的躺在榻上,她的目光却这样讥讽促狭的看着杨衔,“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不是怕死吗?你不是怕没了权势富贵吗?我叫你死你就死?”杨衔怒道。

      郗住风冷冷地看着她:“与你何干。”

      四目相对,杨衔冷冷的压紧了手:“你舍得死?舍得抛下大理寺的人,舍得自己如今权势地位?”

      “好,我成全你,且看你活不活得过今夜!”

      郗住风面色大变,却在下一秒被更深更深的压进了榻中。

      她被掀翻了身,口舌被迫张开,头发被拉扯着向下,仰着头,杨衔的手指堪称粗暴的逗弄着。

      郗住风只言片语皆成破碎,杨衔不想再听她说任何话了。

      在眼泪模糊间,郗住风竭力想要看杨衔一眼,杨衔却不想看她,拉扯着腰带去绑郗住风的眼睛。

      “唔……不……不……要……”不要遮住我。

      郗住风剧烈的挣扎着,手啪一声扇在了杨衔脸上,两人都被这声响弄得一惊。

      杨衔错愕的看着郗住风,随之而来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欲望与愤怒,她近乎蛮力的箍着郗住风。

      “你打我?你打我!”

      杨衔蛮横地翻过郗住风的身体,手掌重重地打在她的臀部上,郗住风自然不肯平白如此,手肘拼命向后击着杨衔的脸。

      “杨衔!别发疯!”

      却被杨衔不容拒绝的压了下去,杨衔不耐烦的折着她的腕,微微的钝痛让郗住风皱紧了眉。

      杨衔思考着要不要直接掰断,可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撕了郗住风的衣裙捆住了这双手。

      “杨衔!”郗住风近乎尖叫,她算是被逼到极点了,她虽心计了得,到底不过十九岁,已然忍无可忍了。

      “你放开我!不要遮住我的眼睛!”

      “是你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杨衔冷静的说着眼中的寒光格外渗人。

      “你都敢打我了!”

      她握着郗住风的手把人从背后托了起来,手掌扣着郗住风的下颚。

      “你没资格提要求。郗住风,你要是还想当这个大理寺卿,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终究还是把这句最伤人的话说了出口,杨衔心中涌现出一种悲哀,她知道说出这句话后,郗住风绝不会再与她好了。

      无数虚与委蛇将是郗住风日后待她,可她竟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做,伤人伤己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可是随着这句话一并出现的,是那可怕的征服欲,几乎瞬间得到了满足。

      杨衔到底是太自负,顺风顺水的二十来年,头一次在喜欢一个人身上,太过自信太过桀骜,又太过不知所措。

      “杨衔!你王八蛋!”郗住风几乎被这句惹翻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了起来,她似乎想打杨衔解恨,可杨衔是何等人,强压着郗住风。

      二人纠缠着,手指搅合的生疼,杨衔不觉愉悦,郗住风却说不出话来,她气急了,咬紧了杨衔的虎口,死活不肯松开。

      杨衔也不抽手,一个劲的只弄她,迫着她识趣,郗住风眼前一白,在耳鸣声中到底松了牙齿。

      可恨躯体太过熟稔,从来由不得她。

      杨衔抬手抽开了放在一旁的匣子,猛的掀翻在床榻上,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的翻在了床上。

      全是玉做的,兼有奇异圆润的串珠。

      杨衔声音冷硬:“选!”

      郗住风目光触及眼前,浑身僵硬,随后难以置信地颤抖着扭头看向杨衔。

      “你……”

      可最后在一片冷寂里,郗住风松了牙关,她茫然的蜷在床榻上,无声的闭上了眼,几乎在睁眼的一刹那。

      郗住风无比可悲的自嘲一笑,她伸出手,指尖触过那些物什时犹如拂过滚烫岩浆,被烫的心惊,却又明明白白知道,分明冰冷一片。

      眼角不自觉的沁出泪来,沾湿了床单,郗住风犹然不觉,她素以果决闻名,想不到如今挑选这样的东西,竟也能分外干脆的做了决定。

      她缓缓握住了一个,心知自己逃不脱,不如饶得自己少吃苦头。

      杨衔冷眼旁观,忽然一把拽住了郗住风的手腕,阴沉沉一笑,端得是残忍狠心:“这个不行,细小得厉害,怕你不够快活。”

      “杨衔……”郗住风咬牙,几乎也生了恨,手挣扎得一指,“那这个。”

      杨衔低低地笑了,唇触在郗住风耳畔,带来潮热湿润的气息:“对自己这么狠?吃的下去吗?”

      她手掌摁着郗住风跪俯下了身子,声音冷似霜雪:“让你选就真以为自己有的选?”

      “杨衔!”

      “叫的好听。”杨衔毫不在意郗住风语气里的怨怼。

      “你王八蛋!”

      杨衔一把扣住她的脖颈,将人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还敢骂?不知死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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