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漫她指尖》任妙颐

1、第 1 章 “陈同学是

　　夏初傍晚其实不算太热，但为了方便，姜伊还是挑了一件水绿色吊带连衣裙穿上。

　　她理了理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质发簪绾成发髻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也用小发夹固定住，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

　　刚收拾妥当，身后房门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快点啊，铮哥还在宿舍等着我上线呢！”

　　“来了来了，急什么。”

　　姜伊提上出摊用的工具包，抱上小桌板便推门出来。

　　倚在门框上的姜航早就一脸不耐烦，看也没看姜伊一眼收起手机快步向门口走去。

　　姜伊在后面一边快步追上去，一边喊住前面的高大身影：“诶，帮我拿下啊！”

　　姜航转身居高临下斜倪了身后的人一眼，看她两手抱个满怀，一贯清冷的人终于露出一丝窘迫感，心里竟莫名有些舒爽。

　　这回总该轮到她求自己了。

　　姜航收起嘴角不小心露出的上弯弧度，故作严肃道：“那不行，咱先前说好的，跑路费100。还要帮忙拿东西，那是另外的价钱。”

　　“姜航！”

　　声调一下高了八个度，姜航情不自禁抖了抖。

　　姜伊身量不算娇小，个高又苗条，平时对谁都是一副温婉的模样，却独独对他这个弟弟是个例外，从记事起，姜航就没少挨过姜伊的欺负。

　　尤其在姜伊叫自己全名的时候。

　　姜航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尽管现在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但气势上竟然还是躲不过来自姐姐的压制。

　　他木木地站在原地，一脸无奈接过姜伊甩到自己怀中的包。

　　“走吧。”

　　见姜航已经老实，姜伊空出手给先前约好的客户发信息确认碰面时间，随后抱紧手上的桌板，潇洒地走向电梯。

　　楼下，姜伊望着姜航口中所说的豪华座驾——小电驴，脸露不满。

　　“这就是你说的……”

　　“对啊，这座驾，拉风不？敞篷的。”

　　姜航自然地递给姜伊头盔，先一步坐到前面，又拍了拍身后的空座，“上来呀，你不是赶时间吗？”

　　虽然也不是不能坐，姜伊心头还是窝着一股火，这样岂不是每次都要自己一路抱着一堆东西。

　　就是因为打车贵，姜航诓骗自己有车才答应让他送自己出摊，结果没想到是小电驴。

　　路上姜伊想了想感觉不对，“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谁跟你说是我的车了，这是我铮哥的，借来开开。”

　　“铮哥？”真哥？还有假哥？

　　姜伊懒得搞清小朋友之间哥来哥去的称呼，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没借钱给别人吧？”

　　姜航往前缩了缩，“疼！哎哟，我没借钱！我铮哥完全自愿借我开的。哼，别说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想揪我把柄跟妈告状，没门！你还没给我封口费呢，小心我先把你失业的事捅到她面前。”

　　姜伊略微思忖了下，她失业已经有段时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好先学一门手艺摆摆摊，骑驴找马。

　　按照章荣荣的性格，肯定会认为是自己工作不上进才会被开除，这事要是被她知道自己铁定没好果子吃，尤其她现在出摊，更会被认为是不正经职业，不学无术。

　　姜伊觉得还是继续保密比较好。

　　她轻咳了声，问：“要多少？”

　　“100！”

　　“150，每周接我出摊外加封口费。”

　　“也不能打骨折吧？！”

　　“140。”

　　“不是，姐，你真没意思。”

　　“130。”

　　姜航捏紧车龙头：“150,150行了吧？”

　　姜伊轻笑出声。

　　快到目的地，姜伊又跟姜航确认：“妈说出去跳广场舞了是吧？”

　　“是是，就找张姨他们。”姜航装憋屈，“你不信不然找其他人问去？”

　　“好好，我信。”姜伊轻轻拍了拍姜航的肩膀，安慰得很敷衍。

　　看来今天晚上算是安全。

　　她给章荣荣发消息提前报备，说自己在加班会晚点回去。

　　送走姜航，姜伊快速支起摊位。

　　此时夜幕降临，明大的后街亮起各色灯光，人影传动，小吃街上食物的气息愈发浓重起来。

　　姜伊因为赶时间还没来得及吃晚饭，隔壁摊用金属铲不断翻动臭豆腐的声音戳得她心里直痒痒，酸酸辣辣的汁水味也一个劲往鼻孔里钻。

　　她的视线又扫到不远处灶台上热气腾腾的花甲粉，以及在烤架上身体呈360度灵活旋转的烤肠。

　　她咽了咽口水，终于忍不住馋嘴起身在旁边买了一碗凉面。

　　当然不是因为喜欢吃凉面，只是开门做生意多少还是得注意一下形象。

　　否则这些美食早就进入腹中。

　　不过还没吃上几口，姜伊远远地就看见有个身姿挺拔，皮肤冷白的男生朝这边走过来。

　　黑夜斑斓的夜光中，他仿佛单独开了滤镜，与周围的人不在一个次元。

　　简单的藏青色短衣短裤装扮，在一众人群里竟耀眼地如同明星般让人移不开眼，与小吃街的烟火氛围格格不入。

　　姜伊工作中也接触过不少人，但像这样穿着运动装还气质卓然的真没有几个。

　　两人视线对上时，姜伊自动停止了嘴上的咀嚼动作，看清了那双缀着星光的漂亮眼睛。

　　如坠一波碧潭，心中飘飘荡荡，泛起层层涟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那人却在不断靠近。

　　——啪！

　　突然，隔壁臭豆腐的铁板上蹦出油汁炸开的声音。

　　姜伊眨了眨眼，确认对方确实是在看自己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端着碗痴傻了半天。

　　她囫囵吞下口中的面，又将碗搁到一旁桌上。

　　待人走近，姜伊恢复淡定换上营业式的笑容，“陈同学是吧？”

　　对方似乎迟疑了一秒，随即答道：“对，陈铮。”

　　声音淡淡地，是好听的青年音。

　　姜伊想起姜航口中的那个“铮哥”。

　　她微微皱了皱眉，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世界这么大，即便是姜航的室友，也许和他的交集也就仅此一次了。

　　姜伊指着面前的座位让人坐下，又示意将耳后露出来做过敏测试。

　　先前沟通时对方要求画满两只手臂，整体面积大，而且样图中的龙纹也属于比较复杂的一类，万一出现过敏，处理起来比较棘手。

　　两人面对着面，清俊的脸庞就这样在灯光下清楚地呈现，干净得像一块白玉，因为离得近，可以闻到清新的肥皂香。

　　少年耳后有些许碎发，姜伊轻轻撩起，将少许膏体涂上去，手指触碰到肌肤时，却瞥见耳尖逐渐泛起微红。

　　姜伊别过脸，假装没看到。

　　心无旁骛才能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趁着测试时间，姜伊翻出先前的聊天记录和他确认龙纹细节，又在手臂上比了下大致的面积，确认价格后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动手前，姜伊不确定又问了一遍。

　　“不是过敏体质吧？芒果、花生、蚕豆，还有酒精这些，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过敏现象吧？”

　　得到对方准确的答复后，她才放心地比照图中准备勾起草稿。

　　最终确定下来的面积是到大臂中段的位置，姜伊慢慢掀起他的衣袖，将袖口卷成一道刚好卡在上臂靠近肩膀处。

　　姜伊第一次亲眼这么近距离观察到一个人的真实肌肉状态，完全不同于女生的平滑纤细。

　　自手背处蔓延出几根凸起的青筋，一路向上攀爬与蓬勃的肌肉交织相融，特有的力量感勾勒出隐晦的荷尔蒙气息。

　　这人的毛发也异常地少，天然的手绘画布。

　　她挤出手中的膏体，以小手指作为支撑，轻轻地一一描摹经过这些起伏的线条。

　　换做平常，她早就开始跟客人搭话，讲些有关于海娜祈福的话题，有时候也会问起定制图样的含义。

　　这会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两人就这样静默着。

　　直到在草稿勾画到龙纹的尾巴时，姜伊发现“画布”开始变得不太平整。

　　越来越紧绷。

　　姜伊心中不由暗笑，又不是真的纹身，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放松。”

　　“额，好。”

　　少年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手臂上那些突然凸起的青筋逐渐平缓下去。

　　两人比先前沟通样纹时靠的更近，他的气息浅浅拂过她脸颊上垂下的几缕刘海，挠到了耳垂。

　　姜伊手上不受控制抖了一下，一条弯曲的线条被拖得有些长。

　　她赶紧修正。

　　“这是纹身吗？怎么我看这上面还写的最后会掉色呢？”

　　这时，开始有路人过来观摩，对刚刚画出的图样颇感兴趣。

　　“不是纹身哦，叫海娜，是无毒无害的，一般保持的时间在半个月左右，会自然掉色的。”

　　“那价格怎么算呢？”

　　“看你想画什么，还有画多大面积，这里有些参考图你可以看看。”

　　姜伊腾出手指了指摆出来的展示图。

　　“可以画指定的图吗？”

　　“当然可以。”

　　“那我在手机里面找找。”

　　……

　　姜伊没想到学校附近的客流量情况还不错，才开始没多久，就有不少人慢慢聚过来围观，尽管还需要排队等候，也不妨碍想要试上一试。

　　姜伊加快手上的速度，争取尽快完成手上的这单，只是她刚入行还没多久对膏体的把控还不太熟练，就算心急手上动作却怎么也不敢快起来。

　　就在她庆幸即将完成第二只手臂时，忽然听到人群中好像有熟悉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手上膏体一下失控多挤出来一点。

　　她稍稍移开旁边的打光灯，抬头却看见人群最前面章荣荣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她心跳一滞，轻叫了一声：“妈？”

　　“姜伊，你不是说你在公司加班吗？现在是在做什么？！”章荣荣推了推眼镜，顺手将手提包甩到一旁的桌上，眼神冷冽得像冰刀。

　　做久了班主任，浑身自带的严肃气场一下让喧嚷的人群寂静无声。

　　“妈，现在人多，我手上还没做完呢，待会回家了我再跟您细说好吗？”

　　姜伊稳住心神，尽力安抚着章荣荣。

　　她没想着能完全熄灭对方的怒火，只要不在这里发泄，回家受到什么处置她都认了。

　　章荣荣却没打算就此作罢。

　　“你还想继续做？！你看看你做的什么？随便就抓陌生男人的胳膊，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章荣荣声音太大，一时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阿姨，这是正常手绘……。”陈铮忍不住帮姜伊辩解。

　　章荣荣立即伸出食指，指着他疾言厉色道：“你，给我闭嘴！”

　　“阿姨……”陈铮耐着性子想起身解释几句。

　　姜伊生怕波及其他人急忙拦住，“不好意思呀，我妈关心我，她态度确实严厉了些，但是没有恶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真的对不起，你先坐坐。”

　　陈铮咽下想说的话，看了看姜伊勉强扯出的僵硬微笑，便没再说什么。

　　章荣荣却愈发起劲，“还坐什么坐？不回家等什么呢？还嫌不够丢人？”

　　“妈，”姜伊放缓语气继续解释，“我这就是正常的工作，没有丢人，大家都很喜欢的，我客人还在等着我呢，您先让我画完，我马上跟您回家行不行？”

　　“不行！要不是你张姨说要散步我还发现不了你呢，我已经问过姜航那小子了，你失业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为什么不去找正经工作？都这么长时间了，我竟然才知道！”

　　姜伊深吸了口气，看来这会是难以脱身了，按照章荣荣的秉性，一定要大闹一场才肯平息。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突然会在大庭广众下发泄。

　　空气凝滞一瞬，章荣荣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冷笑一声道：“你终究还是姓姜，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本性也随他，都一样会撒谎！”

　　几乎每一次母女吵架，章荣荣就会把她父亲搬出来说一次，以往也就罢了，家里念叨只当左耳进右耳出，可是这里这么多人，姜伊觉得今天实在有些离谱，她忍不住小声顶嘴道：“这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当初就是他骗我才离婚，就因为撒谎！”

　　“要不是因为您逼他太紧，我爸至于骗人吗？”

　　“你还会顶嘴了！就为了替他说话？！我拉扯你到这么大容易吗我？”

　　“您自己也有错……”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炸开在姜伊的耳边，耳朵连带着脑袋也是嗡嗡的，细嫩的肌肤上霎时出现一大片红印。

　　她不敢置信地捂着脸颊，颤动着眼睫抬眸看向章荣荣，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陈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跳，急忙起身将姜伊拉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