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初夏》溟净

5、第 5 章 怎么办？

　　怎么办？
　　夏天就要过去了。
　　怎么办？
　　手边的咖啡凉了。
　　怎么办？
　　你给我的CD跳了帧。
　　怎么办？
　　你说过的话我快要忘了。
　　怎么办？
　　很多事情我要抓住，可是…
　　它还是走了..走了..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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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夏病危！
　　雷君凡觉得有些可笑，三天前还在他跟前嬉笑的女孩，那样俏丽，可爱的女孩现在却奄奄一息。
　　即使站在之夏家门口的时候，他仍是无法相信，冰冷的笑颜似乎凝固在嘴角。
　　“叮咚”摁响门铃。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40岁左右面容和善的女人。
　　“您是？”
　　“雷君凡。”
　　“哦！君凡少爷啊！快请进。”
　　雷君凡淡淡一笑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少爷叫我张嫂就行了。”
　　他缓缓点头，又开口问：“张嫂，之夏怎样了？”
　　听到雷君凡的话，张嫂的眼神明显的暗淡下来，温和的眼角噙出了隐隐的泪光。
　　“…君凡少爷，我带你去小姐的房间。”
　　雷君凡颔首，跟随在她身后。
　　转眼，来到之夏的房间门口，昏黄的光线从半掩的门射出。
　　正打算推门进去，却听见张嫂轻声唤他：“君凡少爷。”
　　侧目。
　　“谢谢！”张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呜咽。
　　雷君凡顿了顿，明白了她的意思，平静的扬起嘴角给她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然后转身推开房门。
　　屋内灯光幽暗，
　　之夏安静的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细密的覆在脸上。微微嘟起的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让她看上去像个婴儿般的可爱，眉宇间却有着隐隐的忧悒。雷君凡忽然又想起那个温暖的午后，之夏同样温暖的笑容。为什么总觉得她笑起来有些许的倦怠？
　　你累了吗？之夏…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思量间，发现之夏正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瞅着他。
　　“醒了？”虽然被吓了一跳，却仍是一连平静。
　　白了他一眼，手一撑坐起来，斜着嘴角说：“是根本就没睡啦！”
　　“为什么？”
　　什么叫做根本就没睡？难道她一开始就在骗人？雷君凡扬着眉，等待她的回答。
　　“我骗张嫂的。”
　　“你能骗过张嫂但不能骗过医生。”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种无名的怒火正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之夏吐了吐舌头，一副败给你了的模样。“我向来身体就不好，所以不管是张嫂还是医生都不会怀疑我的。”
　　屋内的灯光实在是很暗，她看见了他从未出现过的愤怒，他却没能注意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
　　那是绝望的苍白。
　　雷君凡确实没看清，尽管他现在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轻灵而特别的眼睛。他皱起了眉，那样清寂的眼神就狠狠的扎进他的心底。
　　之夏，她到底知不知道，许多人都在为她担心，难道她真的就能那么轻松的欺骗别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吗？不会，之夏不是这样的人。既然如此，那么…
　　雷君凡扯了扯嘴角：“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接着就听到之夏无奈的叹息声：“你怎么知道的？”
　　“既然你说你从小就有病，而你又不会无故装病让别人为你担心，那必然是有事，才会装出病危的模样。”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你会来吗？”
　　他看了之夏一眼慢慢的道：“你让张嫂告诉爷爷，我那位亲爱的爷爷很是喜欢你，你住在我家的时候又时常来找我，所以你有十分的把握爷爷一定会告诉我，对吧？”
　　“败给你了。原来你那些书不是白看的。”
　　“过讲！”
　　之夏白了他一眼，“嗯，其实也没什么的大事啦！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她一把拉住雷君凡的手就向门外走。
　　仍凭她拉着自己，雷君凡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微蹙着眉。她的手指冰凉，寒冷的气息从相扣的指尖传递到他每一根细微，敏感的神经。
　　不祥的感觉愈演愈烈。
　　*** *** ***
　　明朗的夜空，
　　满天都是耀眼的星星。
　　之夏带着雷君凡来的是一个不高的山坡，但从山坡望下去，却是风景如画，只不过现在是晚上他们只能依着明亮的月光看那些诱人的美景。
　　雷君凡沉思了半响说：“这里果真很漂亮。”
　　果真？“你来过？”
　　“没有。只是曾经看过照片。”
　　“照片？”
　　“嗯，5岁的时候在爷爷的相册里看见过。”雷君凡微笑着说。
　　之夏闻言，诧异地望着他，“5岁的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又笑了笑，雷君凡明白她的疑惑，“从小凡是我看到过的东西，都不会忘记。”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一样平静地道。
　　“哦…原来..原来你还有这本事。难怪你..你会活的这么累了。”之夏紧闭着双眼，吃力靠着身旁的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慢慢的坐了下来。刚才她是拉着雷君凡一路跑上来的，那几乎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医生从小就叮嘱她不可以做剧烈的运动，因为即使是跑个步都会要了她的命。可是就在刚才她做了一个足以毁掉她生命的举动。在一路跑上来的时候，虽然心脏在不断的抽痛，但是温温的风从耳边暧昧的滑过。那种感觉似乎就是埋藏在心底的那个叫做幸福的东西吧！
　　“之夏？”月光下虽然看不清她的脸，敏感的雷君凡还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蹲下身，紧瞅着她，“不舒服吗？”她说过自己身体一直不好，那…到底有多“不好”？
　　“是啊！…都快死了…能舒服吗？”这个说着自己“快死了”的人满脸笑意的说。
　　雷君凡一怔，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啊！
　　“那里不舒服？”柔声问。
　　之夏疲倦的笑笑，用手指着自己的心脏。
　　“回去吧！”雷君凡蹙眉。
　　之夏摇摇头，“不用，回去也救不活啦！”
　　雷君凡顿了顿，默不作声地反手将她抱在怀里，背靠着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他向来不愿忤逆别人的要求，不是他不会拒绝而是不在乎。无欲无求，清净淡泊，眉宇间浑然天成的优雅淡定是一道隔膜，隔开了他与这个纷杂世界的距离。
　　“君凡哥哥。”之夏微眯起眼叫他，声音很轻还在不停地喘息。
　　“嗯？”
　　“医生说…说我活不过20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病？”雷君凡的声音依旧那么安稳。
　　“嗯…一种…挺严重的…心脏病。”之夏笑盈盈的说着，她的语调本是很轻松的只是心脏的疼痛不断的加剧使她的话变得断断续续。
　　“那你刚才还跑那么快？”他雷君凡过目不忘的本领可不是假的，他很清楚的记得有本书上说过，心脏病人不能有剧烈运动和情绪的起伏。
　　“哈…你明白的。”语气十分肯定。
　　“…是…我明白。”他明白，很明白。之夏和自己很像，一直一个人寂寞的活着，父母是她活下去的支柱。
　　“说20岁只是上上限，没有人敢肯定我到底能活到几岁，或许…”
　　“那不重要！”雷君凡打断她。“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活下来或者死去，想要活着的人才能对自己充满信心，同样有必死之心的人等于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
　　之夏靠在他怀里一阵地咳嗽，却仍是笑盈盈的样子，“对，那确实不重要，我并不想活着…”她忽然停住看着雷君凡，黑夜里他眸子很亮，“我知道…君凡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吧..咳咳咳…只是你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去死。”
　　“你，和我不同。”
　　“…我明白你为什么不愿多出门。”
　　雷君凡不可否置的笑笑。之夏很聪明他知道的。
　　“该回去了。”
　　“…咳…”之夏也笑了笑，“看，天快亮了，陪我看完日出吧！”
　　雷君凡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仍旧默然点头。
　　然后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过话。
　　很久…很久…直到天边的一角出现了一抹红晕，温暖，美好的红色。
　　雷君凡听见一个梦呓般的声音：“有些事…忘了它吧！”
　　…之夏…
　　就这么走了吗？
　　到你想去的那个世界了吧！
　　那就去吧！
　　可是你却留给我一个难题啊！‘忘了它’？叫我怎么忘？想忘却忘不掉怎么办呢？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什么‘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本事，你知道的我不愿出门，是怕，怕会面对太多人太多事，永远都没有忘记的一天。
　　天空已经一片晕红，骄阳四射。
　　翠绿的山坡上，一个好看的男孩怀抱着一个同样好看却面色苍白的女孩。
　　那个男孩的眼角微微向上扬，看着远方没有动。
　　那个女孩的嘴角带着温暖的笑，闭着眼没有动，再也不能动了。
　　…那些想忘却忘不掉的事情，会随时间淡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