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微生平山

54、夜谈 夜谈。

　　沈见匀回到观景点时不见贺云起的身影，就问古令芷贺云起去哪了。
　　古令芷告诉他贺云起身体不舒服先回帐篷了。
　　他听了这话，放心不下贺云起，立刻赶回帐篷。
　　一进帐篷，他就看到贺云起低着头缩在角落里，不免紧张起来，“是高反了吗？”
　　“不是。”贺云起摇头。
　　沈见匀放心了一些，而后拉上帐篷的拉链，走到贺云起身边坐下，“那是哪里不舒服？”
　　贺云起不说话，他紧紧地抱住沈见匀，沈见匀只当贺云起是在撒娇，回抱住贺云起，又温柔地问道：“究竟怎么了？”
　　贺云起想回答，但话到嘴边竟成了哽咽，这可把沈见匀吓坏了，“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解决。”
　　“哥哥，《雪山》，《雪山》写的是你的真实经历，对不对？”贺云起之前看《雪山》时就觉得作者写雪崩写得过于真实，让人不寒而栗，但那时他并未多想，只当是作者文笔好，可就在今天，在他知道沈见匀亲身经历过雪崩后，他突然意识到文笔好只占一半，另一半是真情实感。
　　“……”沈见匀沉默了。
　　沉默即默认。
　　“你根本不是去爬山，是去自杀，对不对？《雪山》里的原住民救下一个去雪山赴死的外乡人，那个外乡人就是你，对不对？”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贺云起的语气却是笃定的，他笃定沈见匀17年去雪山的目的是自杀，这使得他的心情无比沉重，说到最后竟是泣不成声了。
　　几年前，沈见匀曾对贺云起说过哭不意味着软弱，但这句话沈见匀自己是不信的，从小到大，他哭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他鲜少在人前哭。
　　他羞于暴露自己的脆弱。
　　此时此刻，他却控制不住地流泪。
　　世间竟有一人怜惜他至此，知道他曾自杀，比他还难过。

　　这天晚上，贺云起做了一个梦，他梦到沈见匀冻死在雪山上的一个深坑里，他梦到沈见匀的尸体被野兽分食，兴许是这个梦太过真实，贺云起被吓醒了，他哆嗦着打开手电筒，又伸手去探沈见匀的鼻息。
　　贺云起起身的动静有些大，沈见匀被他吵醒了，才想抱怨几句，就看到他满头的冷汗，而后烦躁的情绪被担忧取而代之，“你怎么一头汗？身体不舒服吗？”
　　贺云起颤抖着伸手想触碰沈见匀，又怕眼前的沈见匀是一个幻象，手停在了半空中，“哥哥，你还活着吗？”
　　“我活着。”
　　贺云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是真的吗？”
　　“我是真的，”沈见匀抓起贺云起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我有温度，对不对？”
　　沈见匀又把贺云起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我有心跳，对不对？我活着，我是真的。”
　　贺云起仍然有些怀疑眼前活着的沈见匀是他想象出来的，但在沈见匀彻底钻出睡袋，紧紧抱住他后，他的疑虑被打消了，“哥哥，我梦到你死了。”
　　沈见匀拍着贺云起的背，哄贺云起道：“我没有死。”
　　“可是哥哥想过自杀。”还尝试过。
　　“不会再自杀了。”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炽热又真诚的爱，他不会再自杀了。
　　他想长命百岁。
　　贺云起松开沈见匀，直直地盯着沈见匀的眼睛，“真的不会吗？”
　　“不会了。”
　　“哥哥之前为什么会自杀？”贺云起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从而避免沈见匀再萌生自杀的心思。
　　看着贺云起星星一般明亮的眸子，沈见匀无法说谎，“那段时间太钻牛角尖了，觉得自己事业事业不行，爱情爱情不顺，总之各方面都不怎么样，活着没什么意思，就想到了自杀。”
　　贺云起不太相信沈见匀的话，他认为对一个人事业行不行的评判标准基本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世俗的金钱多少、权力大小，一个是个人价值的实现、对社会的贡献，无论走哪个评判标准，沈见匀都当得起一个青年才俊的评价，怎么会事业不行呢？至于爱情不顺，贺云起就更觉得荒谬，沈见匀只是出现了，他就为沈见匀神魂颠倒了，世上怎么会有人舍得让沈见匀爱情不顺呢？
　　沈见匀猜得到贺云起在想什么，他摇头道：“如果没有我妹妹，或许我称得上优秀，但有她做对比，我就显得再平庸不过，无论是哪方面。”
　　深吸一口气，沈见匀继续说道：“我的前女友，就是16年分手那个，我当时跟你说了谎，我跟她分手不是因为她不够有趣，是因为我发现她喜欢我妹妹，在她之前，喜欢我的人喜欢的是我的皮囊和我妹妹的内核，已经很让我难受了，但世上竟然有更让人难受的事，我连皮囊的优势也没了，没有人真正喜欢我。”
　　“我喜欢你，我喜欢真正的你，”贺云起感觉沈见匀的手有点凉，这让他想起了他刚刚做的那个梦——沈见匀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于是他紧张地给沈见匀焐手道：“哥哥，帐篷里有点冷，你进我的睡袋吧，别冻着了。”
　　“好。”睡袋不大，睡两个人有点挤，但沈见匀不觉得难受，被贺云起紧紧地抱在怀里让他感觉到他正在被爱，并且，他还生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信心，那信心使他相信他会一直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