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16、石棺 “这是人命

　　“二公子，家主正在找您。”

　　来人赵珂认识，是父亲的亲信，双胞胎里的一个，赵珂不确定是哥哥还是弟弟。

　　“他找我做什么？”

　　“在下不知。”

　　来人说罢，就侧过身，做出让路的动作。

　　赵珂看看王明哲，王明哲也看他。

　　“总不能我也要去吧。”王明哲指了指自己。

　　“那你就在这呆到死吧。”

　　赵珂说罢走出了神庙。

　　来请人的也跟上。

　　王明哲扫了眼神庙，叹了口气，也走了出去。

　　弦月挂在天上。

　　王明哲远远跟在二人后面。

　　来请赵珂的那人左手提灯，王明哲看见他手背上有一大片黑色的印记，不像胎记，倒像是磨出来的。

　　“左撇子催命手？”

　　催命手，一种功法，与一般功法凝灵气于指尖不同，催命手凝灵气于手掌，整个推出，灵气散开，强者可以震碎对面人的五脏六腑，也可隔山打牛，一般出手就是杀人，故称催命手。

　　一般练习催命手之人，必先学会收力，也就是凝灵气于掌心，但用手背推出，以此减小催命手的效果，以避免杀人。

　　王明哲觉得，这人既然能在家主身边做事，恐怕实力非凡，又是左撇子，甚是少见，让他有些想过上两招。

　　不过他忍住了，毕竟还有伤在身，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三人到了竹林外，毛毡帐里有人，但赵宣光在外站着。

　　赵珂走过去，王明哲识趣地站住了。

　　“找我什么事？”赵珂开口。

　　“怎么？我见我亲儿子，还非得有什么事不成？”

　　“……”赵珂撇了撇嘴。

　　“这些天，你晃来晃去，才晃到这？我还以为你早跑到岭南去了。”

　　“我正有要去的打算呢。”

　　“哼。”赵宣光冷哼一声。

　　“说起来，我前两天回了趟家，你还不知道吧。”

　　“怎么？没钱花了？”

　　“对，所以我把你藏在珍宝阁的芙蓉玉柄卷轴偷去卖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那是赵宣光最喜欢的画轴。

　　“骗你的。”

　　“……”

　　“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真是的。”赵宣朗正从毛毡帐里出来，见二人吵闹，便走了过来。

　　“宣光，小珂自小被你送上山修炼，你二人父子情浅，得慢慢打好关系嘛。”

　　“……”

　　“……”

　　“主家，你说的太直接了。”赵和云悄声说。

　　“咳咳，我是说，父子哪有隔夜仇。”

　　“我和我儿子有什么仇？大哥你别管了。”赵宣光说完拂袖而去。

　　“……大伯，你……算了。”赵珂也扭头走了。

　　赵宣朗看着二人的背影。

　　“和云，我说错话了？”

　　“对。”赵和云毫不犹豫。

　　”什么？！”赵宣朗瞪大了眼睛。

　　“主家，不必介怀，虽然您总是词不达意，但大家都知道你是好心。”

　　“……”赵宣朗沉默。

　　王明哲站在不远处，听见了他们说话。

　　赵珂走过来时，他正咧个嘴笑着。

　　赵珂斜起手就肘了他一下。

　　“别笑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就去找竹林外的花泥。”

　　“行行行，听你的。”

　　“说起来，他们什么时候走？”王明哲问赵珂。

　　“不知道，但是快了。”

　　方才赵宣朗从毛毡帐里掀开帘子出来时，赵珂看见里面的人已经收起了东西，看样子，他们要离开了，即使一无所获。

　　赵珂下定了决心，即使没人再追究江岸村的事，他也绝不会置之不理。

　　神庙的法阵，竹林的血阵，江岸村百口失踪，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要自己去搞清楚、弄明白。

　　“你说，你大伯，你爹，都不打算管这件事？”王明哲问他。

　　“这事本就该是本家召集人马调查的事，可你看看，来这的人里，除了赵家主家，周家主家，其余的净是些小小分支的家主。”

　　“周家是最受江照月恩惠的，周蕴平是不得不来，叶堪月，多半是自己非要来的。”

　　本就没多少人上心，都打算全部甩给赵家处理。

　　赵宣朗不是傻子，这事多半吃力不讨好，要查，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查，否则稍有纰漏，就会被抓着不放，要查就得暗地里下狠手，查清楚，直接给结果。

　　表面上得做到挑不出问题，暗地里又要一击即破，否则，那无数双盯着看的眼睛，可不会放过赵家。

　　“现在，我有些理解绿蕊玉的事了。”

　　“怎么？”

　　“几十年过去了，这帮人还是一样，心怀鬼胎，一点即着。”赵珂冷笑一声。

　　大家都回到了毛毡帐外。

　　“各位，今日大家都辛苦了。”赵宣朗开口。

　　“各家都动用了门内精锐，但可惜现在暂时未有什么发现。”

　　“寻人的事我们赵家首当其冲，我已发出了寻人令，明日也将调集各分家扩大搜索。”

　　“赵主家大义。”周蕴平开口，“我周家自当倾力支持。”

　　一顿熙熙攘攘的表态之后，他们才说出了本来的目的。

　　“赵主家，我门定当大力寻找江家后人，但此地翻了个底掉，也未见半分踪影，你看这……”

　　“叶三家主说的有理，我看，大家不如调集人手，再去别处搜查如何？”

　　他们没想到赵宣朗竟然如此爽快。

　　“赵主家说的对，既这里寻不到人，自然该去别处找找。”

　　待到天边泛起白光，天亮了。

　　于是乌泱泱一大片人又从江岸村的小码头登上他们的彩舫，四散开了。

　　只余下赵宣朗、赵宣光和叶堪月一行。

　　“二位师叔，堪月先行告辞，日后若有发现定与二位师叔相商。”叶堪月行礼告别。

　　“堪月。”赵宣朗叫住他，“此事复杂难测，多有风险，你不要太过执着。”

　　“……是，堪月谨记。”

　　叶堪月走了，赵珂站在岸上向他挥了挥手。

　　“他不会真去找吧。”赵珂开口。

　　“他会的。”赵宣朗笑着摇了摇头。

　　“哎，这种苦差事，也就他愿意干了。”

　　“怎么会？不是还有你吗？”赵宣朗忽然回头看赵珂，赵珂有种不祥的预感。

　　“干嘛？”

　　“你本来也是要查的吧，干脆帮帮大伯。”

　　“大哥，我这儿子你不知道吗？”赵宣光开口，“让他探查，他定给你整的鸡飞狗跳。”

　　赵珂不爽，正准备回嘴。

　　“你这话可不对。”赵宣朗摆摆手，“不是鸡飞狗跳，是翻江倒海才对，我要的就是这样。”

　　又转头对着赵珂。

　　“小珂，这次你就尽情地闹，把这江水搅浑了才好。”

　　“……”赵珂沉默了一下。

　　“我拒绝。”

　　赵宣朗、赵宣光二人有些惊讶。

　　“你不是最爱闹事吗？这次怎得转性了？”赵宣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意外。

　　“爹，大伯，这是人命，可不是你们相互攻讦的工具。”

　　二人沉默。

　　“小珂，江家的事对我们赵家来说，确实是打击其他门派的好手段，但对他们来说，也是攻击我们赵家的好手段，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赵宣朗看着他。

　　“大哥，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才不在乎我们赵家的荣辱，你也莫要再同他白费口舌了。”

　　不等赵宣朗再说什么，赵宣光直接一挥手，让赵珂走开了。

　　赵珂回到扎营的地方，帮他们收拾东西。

　　“你爹，什么意思？”王明哲走过来。

　　“你又偷听？”

　　“什么叫‘又’啊，第一次第一次。”王明哲笑了笑。

　　“我爹，保他的儿子罢了。”赵珂扯着嘴角嗤笑了声。

　　赵宣朗想让赵珂在这件事上闹出点动静，为的就是转移视线，好暗地里操作，若是能悄无声息地找到江家后人，那赵家必然威望大增，若江家人真的已经遭遇不测，那也能显得赵家轰轰烈烈地寻过人，不至落人把柄。

　　但这样做有一个风险，如若江岸村人现在落在歹人手中，赵珂闹腾起来，一来可能让敌人提前发现而逃跑，二来有可能威胁到江岸村人的性命，毕竟闹大了不好收场，很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在人命和赵家之间，赵珂选择人命。

　　赵宣光也知道的，索性打个马虎眼，让赵珂脱身。

　　赵珂一定会找人，但他要小心谨慎地找，现在这百口人的命，同他系在一起。

　　“花泥。”王明哲突然开口。

　　“等他们走了，我们就去找。”

　　“你不跟你爹走？”

　　“当然不，我还有事要做。”赵珂看着王明哲，笑了一下。

　　“哈哈，巧了，我也有事要做。”

　　在码头赵宣朗喊他们同行的时候，二人也这样说。

　　“真是一个理由都不找。”赵宣朗无奈地摆摆手走了。

　　现在，江岸村重归宁静。

　　二人在竹林外走了没两步，就发现了异样。

　　褐色的泥块，泛着轻微的红紫色，有淡香。

　　“果然。”

　　有花泥在，才有幻觉。

　　“为什么会在这里？”

　　二人仔细研究了会儿。

　　看花泥的形状，不像是粘在鞋底带来的，这个大小也不会粘衣服上。

　　“多半是扔在这的。”王明哲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有什么必要扔在这里？多余的？”赵珂不解。

　　“这东西工序复杂，原料难得，就算有多余，也不至于扔掉吧。”

　　“你的意思是，故意放在这的？”

　　“赵珂老弟，你见过有人把机关锁拿来锁垃圾吗？”

　　“你是说，这里有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站起。

　　“你向东，我向西。”赵柯指了下方向。

　　二人各退后了十步，掐诀念咒。

　　轰地一下，地上出现了个巨坑。

　　坑底露出一截东西，青白色的。

　　赵珂跳下去，抬手拂开了遮盖的黄泥，仔细看了一眼，吸了口气。

　　“石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