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13、回到小神庙

　　这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小墨抬手遮住眼睛，小沼则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光源。

　　其他人也都被惊醒了，纷纷坐了起来。

　　“什么东西？”

　　“怎么了这是？”

　　光源把整片黑暗破开了，所有人一下从漆黑掉进光亮里，寂静的空间一时嘈杂起来。

　　“好家伙，这么多人。”

　　“还真在这。”

　　有两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

　　小沼想看清他们，但眼睛太疼了。

　　那两人就站在刚刚的裂缝处，小沼只辨认出这两人很高，说的是标准的官话。

　　“好了好了，把眼睛先闭上，眼珠子还想不想要了。”

　　其中一个高些的男人不知何时闪现到小沼身边，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小沼一惊，准备拍开那人的手，却落了空，眼睛却是被系上了黑布。

　　小沼本想扯下黑布，却听见另一个男人开口。

　　“各位，你们许久不见光，为了自己的眼睛，还是蒙上的好。”

　　小沼的手顿住，他发现这黑布并不是完全不透光，而是能够似有若无地看见人影，大概确实能帮他们适应光亮。

　　那个高些的男人又搭腔。

　　“大家别害怕，那位公子是赵家人，出了什么事可以找他赔。”

　　“喂！”那人不悦地喊了声，但没有否认。

　　"赵家？临安的那个赵家吗？"

　　“是修道的仙人吗？”

　　大家又谈论起来。

　　“不是什么仙人，但我们确实是受人所托，来帮你们。”

　　“受谁的托？”小沼朝着那个被称为“赵家公子”的人问。

　　“一个叫邹罗的殓尸人，你们可认得？”

　　“是邹罗！”小墨喊了出来。

　　“看样子是认识，那我们没找错人。”

　　那高个男人终于给每个人都系上了黑布，走回另一人身边。

　　“好了，那各位先蒙住眼睛，一刻钟后再摘下，摘下后先不要出门，等适应一段时间再开门。”那位赵家公子开口。

　　“门？我们这是在哪？”小沼问。

　　“一个…大概是个小神庙。”

　　“土地庙吗？”墨叔问。

　　“或许吧，神像看不清了。”那人回答。

　　“那我们岂不是还在村里？”

　　“土地爷的洞府自然在土地庙。”

　　“土地爷保佑。”

　　“怎么就土地爷保佑了，帮你们的不是我俩吗？”

　　那人在小沼身后说话，但他知道是那个身量高些的男人在说话，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听别人说一句，就能记住那人的声音。

　　小沼肯定，这两人的声音他没听过，虽然说着标准的官话，判断不出何方人士，但听他们说话的语调和习惯，不像是北方人士，而且那个“赵家公子”说话有礼，举止有度，倒确实有可能是赵家的人。

　　赵家是修道世家，临安离得也近，他们时常听说赵家的善举，赵家的名声在这附近可谓是极好的。

　　“真是多谢二位仙人相救。”

　　“多谢仙人。”

　　大家突然开始此起彼伏地感谢二人，那位公子显然有些不适应。

　　“别…不用谢。”

　　“哈哈哈哈哈哈，各位真是客气。”另一个人倒是好像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闹腾了会儿，大家都有些累了，现在不能出门，索性坐下休息。

　　“二位仙人，怎么称呼？”

　　“赵珂。”

　　“哎哎，赵珂老弟，做好事不留名你不知道？”

　　“王明哲，是你跟他们说我是赵家人，日后他们若找不到赵家有我这号人，岂不是要忧心我是什么歹人。”

　　赵珂狠狠肘了王明哲一下。

　　“好了，赵珂老弟，这下你把我的名号也泄露出去了。”王明哲龇牙咧嘴地笑了笑。

　　“原来是赵仙人和王仙人，感谢二位搭救。”

　　“不必客气。”赵珂把准备行礼的老人扶了起来。

　　“大家先在这休息一会儿吧，还有黑布，可以摘了。”

　　赵珂抬手准备把老人家的蒙眼布摘下。

　　“不不不。”

　　那老人家却躲闪了一下。

　　“我们还是再戴会儿吧。”

　　说罢又朝身后的人们问了句。

　　“是不是啊乡亲们？”

　　“是是是。”

　　“听村长的。”

　　赵珂愣了愣，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王明哲，在一旁无声地大笑，合不拢嘴。

　　赵珂往后退了退，靠在桌边，王明哲挤过来，偷偷摸摸地说话。

　　“赵公子，你说，他们是觉得仙人之姿不可直视，还是…怕看了你的脸，被杀人灭口啊？”

　　“别挤过来。”赵珂一把把王明哲推开，顺带狠狠拍了一下那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赵珂心想，自己长得有那么不可信吗？转念一想，这些人又没见过自己的脸。

　　于是肯定，是王明哲那吊儿郎当的架势，无法取信于人。

　　“都怪你。”

　　王明哲愣住。

　　“这也能赖上我？”

　　二人有一茬没一茬地互骂。

　　有个人走了过来，没带黑布。

　　“怎么了？”赵珂问。

　　“二位，请问邹罗现在何处？”

　　“稀奇，这小孩不怕。”王明哲凑近赵珂，小声说。

　　赵珂瞟了王明哲一眼，翻了个白眼。

　　“那位小哥就在神庙外，我们怕有变数，就让他在门外候着了。”赵珂回那个小孩的话。

　　“那我现在可以出去吗？”小孩又问。

　　赵珂耸耸肩。

　　“当然。”

　　于是那小孩走到门边，打开了一个门缝，准备侧身挤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王明哲突然叫住他。

　　“我？”

　　“你。”

　　“我叫小沼。”

　　“小昭？没姓吗？”

　　“是小沼，沼泽的沼，无姓。”

　　王明哲抬了抬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小沼挤出门，又带上了门，神庙重归寂静。

　　小墨也想将黑布扯下，却被墨叔拦住。

　　“死孩子，没小沼的脑子就别去添乱。”墨叔小声说。

　　江岸村虽少有外人来，但村里行船的人家，见过太多人。

　　“那位赵家公子，不论真假，倒像个好说话的，就是另一个……”二元哥凑在墨叔耳边说话。

　　“小心为上吧。”墨叔悄声说，又抬眼看王明哲。

　　王明哲突然回头看着这边，墨叔旋即移开视线。

　　“这小子后脑勺长眼睛？”二元嘀咕。

　　“何止后脑勺，简直就是全身都是眼睛，小心别被他盯上了。”墨叔特意侧过身说话，避开王明哲的视线。

　　结果王明哲突然冲这边咧嘴笑了一下。

　　本来神庙里光线不强，大家又蒙着黑布，更是看不真切。

　　但二元还是看见王明哲笑了，简直就像在自己眼前笑着，吓得他一激灵。

　　“别吓他们。”赵珂伸出剑把，敲了王明哲一下。

　　“开个玩笑嘛，别人盯着我看，我总要回礼吧。”

　　“有病。”

　　“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回礼了。”

　　“什么？”赵珂疑惑地看了王明哲一眼。

　　“我说，你不也回礼了，把银钱换成麻饼。”

　　“我…我可给那船家船费了。”赵珂皱着眉。

　　“哪呢？”王明哲笑盈盈地说话，赵珂更加不爽。

　　“我的钱袋，是精工苏绣的，抵他的船费绰绰有余。”

　　“啧啧啧，大少爷，你当每个人都认得这个绣那个绣呢，人只当是麻袋给丢了。”

　　“少来，那船家识货得很。”

　　一见赵珂就看出这是个富贵公子，怕是老江湖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明哲又调侃了赵珂两句，赵珂索性装聋。

　　二人不是听不见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也知道刚才那孩子是出去找人的，但这事再正常不过，自己遭了奇事，又冒出两个人说是来帮你的，正常人都会怀疑一下，赵珂和王明哲索性顺其自然，省的好心办坏事。

　　“你说，他们怎么就选了个小孩出来？”王明哲冲着赵珂说话。

　　“不知道。”赵珂斜了他一眼。

　　“你说那小孩干嘛去了？”

　　“不知道。”

　　“找救兵？能找谁呢？那帮人已经走了。”

　　王明哲说的是来找江家人的各门各家，今早他们已经离开，说是扩大搜索范围去了，还发了寻人令。

　　可惜，他们一个人都没留下，就这样无情地撤走了所有人，哪怕江家人和江岸村人有回来求救的可能。

　　赵珂没回话，他想起父亲走前和他说的话。

　　“小珂，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但是，下次见你，我不想是来给你收尸。”

　　赵珂知道，赵宣光的意思一是要他小心王明哲，二是提醒他不要再追查那件事。

　　“都怪赵方同告状。”赵珂暗骂，一下想起自己南下的初衷就是找赵方同。

　　“奇怪，赵方同应该在临安才对，怎么这次这么大阵仗都没来？该不是，真去找谢解冬那小子了吧……”

　　谢解冬是赵宣朗的小儿子，不久前离家出走，这次本家召集了各分家不少人，帮忙找人，明面上如此。

　　赵珂想都不用想，这是个幌子，多半是有什么别的事需要召集人马。

　　不过，谢解冬离家出走倒是真的，毕竟赵珂还给他出谋划策过，只是现在赵珂也不知道这人跑哪去了。

　　“赵珂。”

　　王明哲叫他，一下回神。

　　赵珂顺着王明哲指的方向看，有人将门推开个小缝，挤了进来。

　　“小沼。”

　　小沼一愣，王明哲正笑着看他。

　　“仙人。”小沼冲二人作了一揖。

　　“邹罗在外面吗？”王明哲问。

　　“在的。”

　　坐着的人们一下松了口气。

　　王明哲笑了笑。

　　“这下信我们不是骗人的了？”

　　王明哲冲着墨叔说话。

　　墨叔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好了，我们出去了，你们在这适应一下光线，愿意出来就出来吧。”

　　赵珂说完就拉着王明哲出了门。

　　王明哲低头看了看被抓着的袖子，暗红的衣袖皱在一起，但没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