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失乐园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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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成两半——？”丰秋玉张大了嘴巴，刻意拖长了尾音夸张的学习小孩讲话，“真的吗？要劈成两半才能过去？”
孩子的脸庞懵懵懂懂地透出些不解，但他还是对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坚定点头，说：“是的，你们长得太高了，只有把你们劈成两半才能让你们堂堂正正的进门。”
“那如果不堂堂正正的进门呢？会怎么样？”她问。
“会很惨的姐姐，爷爷说那样的人是要受惩罚的，我有偷偷看过一次，那个人全身红彤彤的，全是血，但是他还没有死，埋在土里，然后他就被送去喂养一棵树了。”
“姐姐，你也想那样吗？”男孩抬头望着丰秋玉，一派天真的问她。
“当然不想啦。”丰秋玉摸了摸男孩的头，迈步向那把长柄斧走去，“还有点重量嘛。”她握住冰凉的斧柄，伸手掂了掂，近有一人高的长柄斧顺从地卧在她手中任她把玩着。
“是用这个吗？”她问男孩。
“没错。”男孩对她点头，“就是这个，这是爷爷专门为你们外乡人准备的，你们都可以用。”
“还是专门准备的？”丰秋玉挑挑眉，仔细打量手中的这把长柄斧，无论是斧头的刃部还是握持部都被人细细打磨过，她顺势挥舞两下，破空而来的风声猎猎作响在耳边，“你爷爷真贴心。”
“那就让我们来为堂堂正正的通过这个破门做准备吧。”丰秋玉拖着斧子往几人那边走去，“不过让我想想……要让谁来做第一个呢？”
“正式做事之前总要先练练手吧，你说对吗？”她笑眯眯地盯着小男孩，然后……突然冲他发难，宽阔的斧刃径直落向男孩，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每一个毛孔爬出。
“砰！”
斧头落下，卡在门框上，男孩站在门边，神情受伤地抬头仰望她，“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明明是对你好啊。”
“怎么对你了？”丰秋玉轻松地把斧子拔出来，一边回应他，“不是说要找个人试手吗？这么多人里我最喜欢你了，所以才拿你试手啊，你不开心吗？”
“不过你刚刚怎么躲开了？我很不开心哦，那么我们现在再来一次吧。”她根本没给人说话的机会，举起斧头，又是重重落下，这一次，冰凉的斧面蹭着柔嫩的脸颊划过，带下来一块薄薄的皮，最后依旧落在门框上方。
“啊呀，你怎么又躲呢？”丰秋玉十分苦恼的皱起眉，“你这样要怎么让我们更快进门去救你叔叔啊，还是说你一直在骗我们？你根本就不在意你叔叔的命？”
“真是不孝顺啊。”她摇头感慨，“我们的确是很想帮助你，可是呢，你自己不配合，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也没有。”龚立乐在后面附和道。
“你看吧，大家都这么觉得。不是我不想救你叔叔，是你不配合真没办法。”丰秋玉摇头摊手，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所以呢，你到底还想不想救你叔叔？”丰秋玉问。
小孩不说话，只是抬头倔强看着她。
丰秋玉循循善诱，“我现在这里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不仅不用被当作姐姐的练手工具，还可以救你的叔叔们，你想听听看吗？”
“怎么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爷爷说一定要让你们堂堂正正进门，但是你们长得太高了！都怪你们！你们长这么高干什么！我讨厌你们呜呜呜……”小孩低着头，不停用手抹着滴落的眼泪。但还是止不住，浑圆的泪珠一颗又一颗地没入地面的土壤中，化作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圆。
“呜呜呜……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讨厌讨厌讨厌……”
男孩垂下的头越来越来越来越低，一直落在松软的土地上，“好讨厌你们……”
他的身体从后颈开始融化，滑落，然后裂开，巨大的空口出现在眼前，黑漆漆的洞口中不停地传来呓语似的诅咒。
“讨厌你们……”
“为什么不把自己变成两半？为什么不救我的叔叔……好讨厌你们……恨死你们了……”
“真希望你们快点去死。”
呓语逐渐模糊，放大，扭曲，成为回响。
不同的话语不断的不停的重复在耳边，又像是响彻在天边，忽远忽近，让人头痛裂。
龚立乐和花镜已经跌倒在地，蔚承平略好一些，但也已经摇摇欲坠。
碗口般粗细的黑色洞孔似乎已经放大到了无数倍，连天也被吞没。
一片混沌的洞口中又生出无数似有若无的东西，一口牙齿又将它们尽数吞没。
瓷白的牙齿不停上下碰撞着，咔擦咔擦。
一点一点朝他们逼近。
“铮——！”
利器没入血肉，与颈骨碰撞摩擦，发出铮然之声。
男孩的头咕噜噜滚向围墙。
一切都停止了。
蔚承平回过神来看向挥斧后刚将手放下的丰秋玉，整理了下心情，轻声道谢。
“没事啦，都怪他突然吵起来了，说得真难听！”
“真是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丰秋玉瞪了地上那具无头尸一眼，在她的目光之下，那无头尸居然诡异的抽动一下。
那抽动仅仅只在一瞬间，几乎是蔚承平刚看清就停止，可丰秋玉却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脚直接踹在了无名尸的屁股上，“装什么死呢？还想再挨一下？”
“我才不想！”滚去围墙边的头居然开口说话了，那具无头尸也自己动起来，它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再蹭蹭跑到自己的头旁边，捡起自己的头抱到怀里，“你坏死了！我才不要理你了！”
“我明明只是吓唬吓唬你，你居然……居然！我讨厌你！”
“你还记得你刚刚是因为什么被砍的吗？”丰秋玉说，“因为你说的话很难听我不喜欢哦，所以呢，你想再来一下吗？”她手中的斧子再次高高举起，干脆利落的剁掉了无头尸的一根手臂。
“我不想！我还没说呢！”小孩手里的头大声回答道。
丰秋玉毫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那你也没问刚刚我想不想听啊，就当礼尚往来了。”
仅剩一只手的小孩根本就同时抱不住脑袋和一整根手臂，只能抱一下这个捡一下那个，拿了这个就掉了那个，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许是终于感受到一点伤心之情，那颗已经掉落下来的头颅居然眼睛一眯，一抽一抽的抽噎起来。
“哎哟哎哟好可怜哦。”丰秋玉学着小孩的样子瘪起嘴巴，问，“那你觉得你变成两半和门变成两半谁更好呢？”
说话前，不忘晃动手中的长柄斧。
小孩的抽噎停止一瞬，不情不愿地望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屈辱地伸手指向门。
“要说出来啊，你光指我怎么能知道呢？”
“门……”字被小孩极其不情愿地吐露出来。
“这才乖嘛。”丰秋玉半蹲下身摸了摸小孩手中的那颗头。然后又起身，大刀阔斧的对准之前门上那两刀痕迹劈下第三刀。
一刀又一刀，锋利的斧刃不断在矮小的门框上留下痕迹，一道又一道，随着痕迹越来越深刻，被刀痕框住的那一块也愈加摇摇欲坠，一直到最后一刀的落下，那门框才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砸落在地上。
丰秋玉上前一步，用手丈量着笔画了下身高和新门框的距离，新门框比她高出一个头，足够他们四人全部“堂堂正正”的进门了。
“这下开心了吧？”她转身招呼小孩过来看，“再不满意我让你连最后一条胳膊也没有哦。来，告诉姐姐，你满不满意啊？”
“满，满意……”小孩怯生生点头。
“这样才对嘛。过来吧你们几个，可以进去了！”丰秋玉对另外三人说。
四人终于进入了这栋矮小得离奇的小楼。奇异的是，从外面看漆黑一片的内部却烛火连成一片，虽然忽明忽灭的烛光有时仍旧会有一些昏暗，但所见到的整间屋子内部竟没有一丝光照不到的死角，抬头看去，天花板距离人称不上遥不可及，但也绝对算不上压抑。远不止他们在门外看到的高度。
“你那个，王炮叔叔，是叫这个吧？他是在这里面吗？”丰秋玉突然开口发问。
“对啊……”孩子回答。
“他是怎么进来的？直着一条横着抬进来的？那确实很端端正正，那抬他的人呢？也直接走进来的吗？”丰秋玉问，她紧接着又补充道，“那你们这里营养确实很差啊，长这么矮。”
“才不是！这里是小孩子住的地方！小孩子住的！所以才这么矮！”
“哦——看来你们村小孩子长得还挺显老的”丰秋玉回应道，“那几个老不死的长成那样居然还是小孩，真没看出来。”
“你！你是故意的吧！明明是每家人……”
“小琼！”威严苍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了拐角处，那名老人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听了多少了。
名叫小琼的小孩一见到那老人就立马欣喜地跑到那人身边去，“爷爷，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老人也沉沉看向他们，“几位都是成年人了，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事？”
“怎么变成这种奇怪的苦情戏了？”丰秋玉说，“不是叫我们来救人的吗？还是说人已经没了，我们来也无济于事了？那还真是令人惋惜。”
“节哀。”蔚承平补充一句，龚立乐也立刻接着，“节哀节哀啊。”
“你们！爷爷！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咒叔叔……”
丰秋玉吹了声口哨，“有人撑腰说话就是不一样哦。”
“好了！不要再吵了，王炮他们还健在，不要再胡言乱语了，你们接下来就和我一起去看看罢。”
“只不过这位丰小姐刚刚多次出言不逊，我们群族又一直由山神庇佑生存，作为祂的子民，祂对我们视如己出，一会儿你们能否顺利的走到终点……”
“哼哼，就要看你们的悔过之心是否恳切了！”他不再冷笑，而是挥衣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失乐园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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