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李寻欢]一顾倾城》间珠扇云冠2

5、财色动人心

　　午时的接风宴上，表妹带着自己义妹一同坐在席间。
　　林仙儿是近年来武林中颇为推崇的第一美人。没想到，林诗音两年前就已认了她做金兰姐妹，且已在此地住了近两年。
　　李寻欢并不是第一次见林仙儿。
　　哪怕林仙儿坐在林诗音旁边一脸娇羞，怎么看都是一个柔弱纯洁的天真少女。然而，李寻欢实在很难忘记几天前她还脱光了坐在他怀里非要和他换金丝甲。
　　那无耻狠毒又饱经沧桑的女人和眼前纯美柔善的少女实在天壤之别，却偏偏就是同一个人。
　　有久别重逢的故友，有多年未见的亲人，有善解人意的少女，还有好酒，这一顿饭吃得非常尽兴畅意。
　　林诗音才是最单纯的那种女人，她自己过得幸福如意，便也希望别人同样幸福如意。
　　因此，她特意为义妹和表哥创造机会，让林仙儿为李寻欢引路回冷香小筑。
　　李寻欢不禁失笑。
　　胡云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以目示意，见李寻欢摇了摇头，他便重新挂起了看好戏的笑容。
　　一路上，林仙儿一直微红了脸颊垂着头袅袅走在李寻欢前侧。就是偶尔偷偷看他一眼，也是娇羞不语，只肯把一截秀美雪白的颈项对着李寻欢。
　　李寻欢仍然微笑，只是双眸里偶尔跳跃着不太冷静的光。被林仙儿不小心看到，少女的脸颊愈发红了，简直红得发烫。宛如一颗饱满红润的苹果，怎能不叫人想去咬上一口？
　　只是，不知道李寻欢究竟喜欢不喜欢吃苹果了。
　　虽然昨日叶孤城不慎撞碎了少女精心编制的罗网，好在还有来日。
　　好在即便叶孤城有什么毛病，李寻欢风流浪子的名声在外多年，肯定是不会有一样的毛病的。
　　林仙儿依然按照昨晚未完的约定请他今日务必赴约。
　　李寻欢果然答应下来。
　　林仙儿既然要他来，他便来。
　　冷香小筑本是他少年时的居所，父亲为了令他专心修文习武是以离各处院落都有相当一段距离。如今，李园仍是官邸，寻常江湖客不敢擅入。纵有高手来去，然据昨日林仙儿所说虽则有故意勾引殷勤之嫌确是实话，他也留意观察过，确实并无其他人常常出入的痕迹。
　　林仙儿以自身为引，而保护她的江湖豪客们却一直只能在李园之外逡巡，那么，她是如何笃定自己不会受到伤害的呢？
　　梅花盗自重现江湖以来不过三五个月，已接连劫掠了四十多家豪商富户，□□残害了十九条女子性命，上个月末甚至糟蹋了华山掌门的女儿。李寻欢便是受华山掌门私下之托，一路追踪梅花盗的线索而来。
　　江湖上稍有薄财的、颇有姿色的，无不胆战心惊。已有数十家暗中约定，无论谁杀了梅花盗，就将一成家产相赠。林仙儿作为颇受推崇的江湖第一美人也早早扬言天下，无论僧俗老少，只要除掉梅花盗，便情愿嫁给他。
　　自古，财色动人心。
　　林仙儿如今更是一块活靶子。
　　因此，李寻欢几乎已断定林仙儿必与梅花盗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姑娘？”李寻欢在门口驻足，敲了敲门，没有响应。
　　房间里亮着灯，有暗香缭绕。
　　没有人。
　　李寻欢步履轻捷，身形一闪，已立在桌旁。
　　桌上五只白瓷酒杯深深陷在木桌里，杯口堪堪与桌面齐平。李寻欢眸光一凝，这份掌力非同小可。当即手掌在桌子上轻轻一按，梅花状陷落的酒杯便齐齐跳起，正被李寻欢接在手中。
　　他耳朵一动，屋顶瓦片方才有一丝轻响，好似还有几不可辨的衣袂破风声。李寻欢当即翻窗而出。
　　然而，下一瞬他又翻了回来。他不得不翻回来，只因也不知道有多少暗器不分青红皂白朝着窗户招呼上来。
　　李寻欢抽出腰间折扇，扇面翻飞，脚踩七星，疾风骤雨的暗器叮叮当当纷纷落在三尺开外。
　　外面果然闹起来。
　　有人高声叫嚷道：“林姑娘料得不错，梅花盗真的来了。”
　　“他已被逼在房间里，大伙儿一起上，这一次他插翅也难逃了。”
　　“公孙兄说得对，大伙儿一起上。”
　　“有秦老爷子和田七爷在，还有赵大爷和公孙大侠都来了——梅花盗，快快出来送死！”
　　李寻欢冷哼一声，扬声道：“不过是在自己家里走了一遭，我竟不知如何成了梅花盗？”他旋身掠出窗外，折扇一展横在身前，目光从为首几人面上一一扫过，“赵大侠、田七爷、公孙大侠、秦老爷子，若是我学艺不精死在里面，岂不冤枉？”
　　秦重秦老爷子望着他，皱眉道：“怎么是你？”
　　赵正义眼神一飘，直着脖子道：“大家都是来捉梅花盗为武林除害的，谁知道你在里面？”他最是见不得李寻欢这种云淡风轻江月白的做派，嘲道，“谁又知道小李飞刀会不会就是梅花盗？”
　　田七和公孙摩云对视一眼，只听他震声道：“赵大侠说的不错。”
　　赵正义挺了挺腰板。
　　田七又道：“谁也没有见过梅花盗的真面目，谁都可能是梅花盗。”他眯起眼睛看着李寻欢，恶毒精光暗藏，“李兄行迹从关中到河洛再至山西，与梅花盗活动轨迹一模一样。尤其梅花盗擅长暗器，李兄更是暗器的祖宗。哼哼。”
　　哼哼是什么意思，已不言而喻。
　　众人一听，便觉十分有理。
　　忽听一人道：“梅花盗几十年前出道，如今怕不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了。舅兄年华正好，如何能是梅花盗？”
　　是胡云翼和林诗音夫妻二人闻讯赶来。
　　公孙摩云辩驳道：“梅花盗此次重现，或许便是当年那贼人的弟子或后人，也未可知。”
　　林诗音气得脸色发红，道：“先舅父与沈浪大侠乃是至交，我表哥何须沦落到拜个贼人为师。”
　　公孙摩云哽了一下，不由得干咳起来。
　　田七道：“即便如此，李寻欢的嫌疑也不能说就全没有了。”他咳嗽一声，“大晚上的，你到林姑娘的住处来做什么？”
　　李寻欢先是看向胡林二人颔首安抚，才道：“佳人邀约，我怎能不来。”
　　已有人激动叫道：“胡说，你胡说！林姑娘担心梅花盗今晚会来，下午就离开了——她怎么可能约你见面？”
　　李寻欢不急不躁，看向高叫那人，道：“你说林姑娘下午离开了——我就在园内尚且不知，你一直待在府外倒知道得清清楚楚。”他折扇一合，拢在掌心，“麻烦兄台把林姑娘请出来，与我当面对质，可好？”
　　那人结舌道：“我、我怎么知道林姑娘去了哪里？”他指着李寻欢，“肯定是你的同伙把林姑娘劫去了，对，就是这样，你早就知道无人对质！”
　　胡云翼斥道：“强言狡辩！胡搅蛮缠！”
　　“噗通”一声，一具黑衣蒙面人的尸体被掷到众人面前。
　　暗香愈来愈浓，一位布衣少年带着林仙儿从屋脊上跃下来。
　　“梅花盗在这里，已被我杀死了。”少年昂首挺胸，声音清越。
　　忽而，白衣破空，叶孤城也来了。
　　众人目光都汇聚在白云城主身上，谁也不知他为何而来，只见他直接在小亭的石凳上坐下来，仿佛对眼前这一场热闹十分感兴趣。
　　只有林仙儿温温柔柔地注视着少年，大眼睛里满是感激和仰慕。
　　少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他再次大声说道：“梅花盗确实被我杀了。”
　　秦老爷子嗤笑道：“你是谁？你说这个死人是梅花盗，他就是了？有谁看到了？”他转向叶孤城，已变得客客气气，“不知叶城主可曾看到？”
　　叶孤城从不说假话，他并没有亲眼看到少年杀死梅花盗的过程，因而只道：“不曾。”
　　闻言，赵正义愈发面露嘲讽和鄙夷，道：“小小年纪，说谎可不好。”
　　少年怎能忍得下这样的冤枉和羞辱，不禁满面通红，大声道：“我没有说谎。”
　　林仙儿上前道：“我看到了，确实是他杀了梅花盗。”
　　秦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公孙摩云也笑着说：“林姑娘不会武功，看错了也是有的。”
　　林仙儿呆了一呆，跺脚道：“你们……你们……”
　　李寻欢笑出声来，拊掌赞道：“真是好一帮急公好义的大侠！好一群明辨是非的英豪！”
　　迎着他的目光，秦老爷子纵然已是百炼精钢这一张老脸依然有些热辣起来。赵正义、田七等人一时间都不肯跟他对视。
　　李寻欢望着少年叹了口气，柔声道：“有诸位成名的大侠前辈们在此，梅花盗怎么能是你一个无名少年杀死的呢？你可明白？”
　　“我一定要出名才行，对吗？”少年望着李寻欢，问道，“你是不是很有名？”他又扫了一眼围着的众人，一双眼睛逐渐亮得发光，“是不是因为你不肯跟他们做一样的事？”
　　李寻欢只是含笑看着他。
　　周围众人的喧嚣只不过是一些过于嘈杂的背景。
　　少年点了点头，漆黑明亮的瞳仁仿佛两颗宝石，道：“我已明白了，多谢你。我一定会出名的，很有名。”
　　盛名之后才是负累，一个初出江湖的少年想要成名，想要拼搏，又有什么错呢？
　　因而李寻欢微笑道：“到那时，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看少年郑重点头，他摆了摆手，“你走吧，再见。”
　　少年道：“好。我如今帮不上你的忙，我走。”他紧紧盯着李寻欢，目光坚定，“但总有一天。”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插曲已过，矛头仍旧指向李寻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