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映星船

72、第71章 染尘 灵笼坊

　　从灵识中出来的梦千秋，久久不能回神，刚才的深渊之地是她的心结。

　　原来她听到的只是，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

　　“我还以为是你又来救我了。”她低头轻叹一声。

　　解除结界后，她突然看到窗前有个身影在晃动，“谁？”她立马追了出去，因为太华的提醒，她的警觉心也上来了。在那人快要跑过回廊时，她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那人的小腿。

　　绕过回廊，只见那人扶着小腿，绷紧背颈。月白色的衣袍也因这一摔沾上尘色。

　　她当即明白，白日里假山后的那个人也是他。怪不得她和林靖宇在前厅等了许久，他才出现，还在林靖宇走后说了那番话。

　　“你有话可以直接问我，不必偷听。”

　　“我问什么，你都会告诉我？”他声音清冷，但语气中透出一股急切。

　　他见梦千秋绕到他面前将他扶起，点了点头。继而问道：“你要随太华回妖界？”

　　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梦千秋道出实情：“之前是这样计划的，现在我打算在人间再待一段时间。”

　　楚玉笙看到她的眼神，知道她说的话不假。虽然只认识一年，但他知道她惯不会说假话。

　　他攀上她的手臂，追问道：“为什么改变主意？”见她一时间不语，楚玉笙的手不自觉握紧。

　　手臂上的痛感提醒她，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可她不愿说谎，“了却因果，才能无碍于途。”原因有很多，当然也包括他，但也不能全部归结于楚玉笙。她留在这里的风险她应该独自承担，更何况楚玉笙的替身之困也是因为救她。

　　他听到这个回答，总开了握紧的双手，替她展平衣袖上因自己而起的褶皱。

　　楚玉笙垂眸低叹一声，突然扬起一个笑容，“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然后强打起精神，忍着腿部的痛意转身离去。不知为什么，她看到这个笑容心中不自觉发酸。

　　之后的两日，梦千秋都没有见到楚玉笙的身影。

　　不过她为了尽快将梦源术修到最高，也整日闭关修炼。当她闭关两日出关时，看见林靖宇又是火急火燎地跑进竹林居。以为他又是来找楚玉笙的，于是上前打算为他引路。

　　林靖宇径直向她跑来，粗喘了一口气之后，高声说道：“不得了了，肃王殿下与那帮商会的人谈话……没谈拢，被他们带走了。随从被打晕，醒来后才回来告诉我。”

　　梦千秋心惊后疑惑道：“殿下没带侍卫一起去？”

　　林靖宇摆摆手，面色惶恐地解释道：“殿下吩咐说不让带人，只带了三两个随从跟着，说是怕人太多让商会的人觉得谈判不真诚。”说完又嘟囔着“殿下今日是去让商会和各世家签署平准契的，谁能想到他们这群人，竟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

　　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烦躁，让她想要快点找到楚玉笙的踪迹。但是又听到林靖宇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现在不知道殿下被他们带到了哪里？”他思量半晌，一拍手道：“去找镇南王求助……对对，女官大人我们一起去找镇南王搬救兵。”

　　“他不是寻常失踪，镇南王那边未必肯管。”梦千秋的大脑搜罗了一圈，有谁能帮上忙，很快便想起了卫红鸾。“我们先去一趟卫氏布庄。”

　　卫红鸾在雾隐城有多年根基，而且与商会中的人有过交集，知道一些利害关系。她在马车上的时候，摇响了腰间的同心铃，感觉出楚玉笙的位置在听江楼的西边，并且还在不断移动。

　　她指间一紧，把同心铃的细响压进袖中。

　　他们驶到卫氏布庄门口，经人通传后很快便见到卫庄主。卫红鸾眼眸间未起波澜，只道：“商会的人带走平仓使，还不派人通报消息，想必是因为他们内部没有商议好与朝廷如何周旋，我可以先托人侧面打听一下商会动向。”

　　梦千秋问道：“你可知听江楼西边有什么地方，商会中人才能进入？”

　　听江楼西边？卫红鸾想了想，“若没记错，听江楼西边有商会的灵笼坊，表面上是赌场，其实是地下货仓。”她有之前帮其他商会的老板做事时，曾去过那个地方，那个赌场鱼龙混杂，常年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如果肃王殿下被带到那里，她也不能保证殿下是否会受到伤害。商会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劫持肃王，背后之人的目的……卫红鸾已经不敢想下去。

　　“为什么这么问？”卫红鸾疑惑。

　　“我与他各有一个同心铃，里面的蛊虫可以感应对方的位置。”

　　卫红鸾看了看她腰间的银铃，语气冷静：“若他们真把肃王殿下带去那里，多半会先过仓、封口、换船，或者等夜潮起再挪去私港。迟则生变，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在他们将殿下转移到别处之前，将他带出来。”

　　林靖宇听后，连连点头：“卫庄主说的是，迟则生变。本官须得赶快派人骑快马去请镇南王，调派人马随我们一同去救殿下。”

　　梦千秋刚想拦住他，卫红鸾先一步拉住林靖宇，“郡守大人莫慌，营救殿下最好的方式不是正面围攻，而是浑水摸鱼。派兵过去容易让他们放弃谈判，杀人灭口。”见他听进去了，又继续说道“灵笼坊每日酉时会开放暗门，入场人数上限为二百人，我们得赶在酉时第一批进去。”

　　梦千秋点点头，后又补了一句：“放心，殿下的安危我会保证，你府衙中的人手就够用。”

　　她与卫红鸾相视一眼，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默契。林靖宇见女官如此保证，只好咬牙应下：“我让府衙中的人换便服，听凭女官吩咐。”

　　两炷香的功夫，林靖宇集结了府衙中身手最好的十余人，身骑快马来到卫氏布庄后门。他则在府衙等商会的人来谈判，与他们周旋。

　　府衙中的人换上卫氏商队的灰色布衣，梦千秋则换上卫氏布庄买办的灰青色短袄，腰间银铃压在袖中。一队人马伪装成商队，往听江楼西面的灵笼坊而去。

　　卫红鸾在车上交给她一把细钥，又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这把钥匙能开大多数的锁。听闻赌场的后门连着货仓的水门，平日不挂商号，进出都走船。殿下有可能被他们藏在那里，你的同心铃肯定能给你指出殿下的位置。若是上不了船，你只能寻个机会从水下的暗门过去。”说完看着她的眼神有几份担忧。

　　其中重要的关卡肯定很多人把守，若是正规途径进不去，只有靠梦千秋另辟蹊径。她看着卫红鸾点点头，将细钥纳入袖袋。

　　梦千秋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功力，对付商会的人不是问题，最差的结果是暴露九尾狐的身份。但是想起两天前的楚玉笙落寞的背影，手指不自觉握紧腕上的红绳。

　　她一心练功，为的是扫清人间的障碍，可楚玉笙依旧会深陷险境。所谓因果，真的可以了却干净吗？万千因生万千果，果又生因，循环往复。

　　脑中纷乱的思绪一下子清晰，心知之前的回答不过是自己一时的胡话，身上的责任还有各种道理，抵不过现在心中的感受——他就是自己因果的源头，她怎能了却。

　　她们的车停在灵笼坊暗门不远处，梦千秋抬眼看向酒楼模样的建筑，径直就要走过去。卫红鸾却牵起她的手，往一条小巷走去。

　　府衙的侍卫卫红鸾只带了五人，以防太惹人眼目，剩下的人留在门口接应她们。

　　越往前走视线中的建筑物越少，正当梦千秋将信将疑时，卫红鸾指着一排青砖墙，“门在那里。”

　　要不是那排墙前站着一群神色各异的人时，她绝不会想到赌场的门会设在这里。

　　酉时一到，灵笼坊的暗门准时打开。

　　三尺宽的漆黑门板骤然升起，一股湿木、油灯和河腥气冒了出来。

　　看着队伍的长度，梦千秋眉心一紧。她在心里略算过人数，若以两百人为限，轮到她们时只怕正好卡在门槛上。

　　她握紧袖口中的同心铃，胸腔中烧起一股火焰。

　　队伍缓慢前进，大概半个时辰后她们终于看见门口的管事。他留了一缕细长的胡须，眼睛狭长，袖口却压着铁尺，指节有老茧，不像是寻常赌坊看门人。

　　不妙的是——她们还没被检查身份和搜身，就被管事拦在门外。

　　“抱歉二位，今日人数已满，请明日再来。”管事笑得客气，身子却横在门前。

　　见梦千秋仍要往前，卫红鸾在旁轻扯她的袖口，低声道：“别硬闯，这里出事货仓的水门就会提前落闸，货会被提前送走。”

　　杏眼微眯，袖中的银铃轻颤，她能感应到同心铃那头的脉息变得微弱，像被潮水一下下往外拖。

　　卫红鸾径自上前，在大门关上前递出一张请帖和一张千两银票。

　　管事抬眼一看，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的假笑更深了些。

　　“管事我们也不是不懂规矩，只是我们今日来提的货等不得，还望管事给个方便。”来灵笼坊的人，大多是来进行地下交易的，有买有卖。她们既是买主，还有这张请帖在，管事没有拒绝的理由。

　　“看在你们有商会总主席的请帖，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将银票掩在请帖之下，从容收进袖中。

　　然后按规矩检查她们的随身之物，核验身份后带她们和身后的五个随从进入灵笼坊。暗门很快收拢，消失在青砖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