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69章 雾中花 困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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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的寒光闪过，卫红鸾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道：“肃王殿下，我看到您过来了，魏思明想与您单独一叙。”
听到门外的声音，楚玉笙的目光看向卫红鸾，“我出不出声，你们都难以出去。不若放了我，我不暴露你们。”
“我们凭什么信你。”阿城上前道。
“除了信我，你们还有其他选择？”
卫红鸾知道云睿说的没错，杂物间只有门没有窗，时间拖得越久她和阿城越跑不了，她的匕首渐渐远离了他的脖颈。
门外又传来魏思明的声音：“你是何人，既不是王府女婢，今日的宴会上也没见过你。”
“我……我是跟着卫氏布庄庄主来的，名叫卫红叶。”
听到对话声，卫红鸾的匕首又重新抵在他颈侧。
楚玉笙看向黑衣人的眼神从疑惑慢慢变得明了，但是双手被绑得很紧，一时间难以挣脱。“我知道你想救你妹妹，但是你现在绑着我从这个屋中出去，你妹妹更是难逃一劫。”
卫红鸾红着眼睛，声音有些哑：“你要如何？”
“放了我，我可以帮你。”
梦千秋在楚玉笙离开一段时间后，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卫庄主看楚玉笙的眼神不对，于是顺着他刚才离开的方向追了过来。
她刚想问魏思明有没有看到楚玉笙，杂物间的门就被人推开。
楚玉笙拍了拍衣袖走了出来，看到魏思明笑道：“妹夫，多日不见你还是这样……不懂事。”
听到他揶揄自己，魏思明也没生气，讪讪笑着：“兄长莫要见怪，我是有事要问您，能否借一步说话。”
卫红叶见状赶紧躲回花园的草丛中。
魏思明引着楚玉笙沿游廊走出十余步，离杂物间远了，才停下脚步。拱手时嗓音压低：“兄长，云薇近日来心情不太好……”
他背着云薇来找云睿，只能借云薇挑起话头。
楚玉笙有些不耐烦，一挥袖子就要转身：“恕我直言，云薇心情不好的原因你应该明了，你没其他事我就回去了。”
魏思明不敢再绕弯子，直接挑明来意：“……是粮价的事。现在粮价跌到五十文一石，我手里压着的那批米，眼看就砸手里了。兄长执掌大司农如今又兼任平仓使，能不能给条活路。”
“活路。”楚玉笙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重量，“往日缺粮时，你们哄抬米价赚了多少国难财。现在形势逆转，大财主倒是哭上穷了。本官身处大司农一职，为的是天下百姓有粮可吃，不是为了让你们中饱私囊的。”
魏思明的脸红一阵，又白了一阵。再抬眼，人已走远。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攒了一路的试探，像一拳打进了棉花。坊间都传肃王殿下死里逃生、性情大变。如今看来——这个“活”过来的人，比“死”去那个，更难看透。
花园西北角，卫红叶把脸埋在膝盖上，大气也不敢出。方才的公子貌似是为了替她解围，姐姐应该还在屋里，她是不是应该回去……
楚玉笙走回廊下时，梦千秋正等在柱子后头。
“他来问粮价的事？”
他看她一眼，点点头：“他自作自受，我自当替云薇出口气。”然后，他话头一转，“西北角的草丛里，藏着卫氏布庄庄主的妹妹。别叫护卫过去，也别让她自己跑了。”
杂物间的门推开，又合上。
屋里，绳子还扔在货箱边。卫红鸾立在远处，夜行衣已经换了下来，只是手中还握着匕首。阿城则靠在门后，手按在腰间。
“你妹妹躲在西北角的草丛里，很安全。”楚玉笙靠着门框，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王府护卫巡到那一带，顶多一炷香。”
卫红鸾盯着他：“你要如何？”
楚玉笙顿了顿，“我替你查魏氏的旧案，以后你替我做事。”
卫红鸾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转瞬坚定地看向楚玉笙。她反手把匕首插进了货箱的木缝里，一字一句道：“卫红鸾，愿为殿下效力。”
话音落下，阿城按在腰间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那个下人……”楚玉笙话没说全，但卫红鸾清楚是那个给他引路，但被她打晕的那个人。
卫红鸾思虑几秒，很快答道：“要不这样，殿下现在还未换衣，我们一同回去。就说刚才有黑衣人欲要行刺您，被我们发现已经击退。”
等他们一起来到花园西北角，找到卫红叶时，她正被梦千秋钳住胳膊，反压在墙上。当卫红叶的余光看到姐姐平安无事，挣扎的身子安静下来。
梦千秋在楚玉笙的眼神暗示下，才松开了卫红叶。只见卫红叶一个箭步冲到卫红鸾身边，抱住姐姐的胳膊，语气瑟缩：“姐姐，她要打我。”
楚玉笙见到梦千秋百口莫辩的表情，抿住了嘴，开始打圆场：“卫小妹别害怕，她是我的女官，只是奉我命令不让你乱跑。”
听到楚玉笙的话，卫红叶的眼睛睁圆，看向卫红鸾。
“还不快见过殿下。”
卫红叶很快反应过来，姐姐与殿下今日并没有结仇，好像还达成了某种合作。于是，身手灵活地跑到楚玉笙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见过殿下，谢殿下宽宏大量，不计较我们打湿您的衣服。”
卫红叶还想张嘴，被卫红鸾扯了下袖子。
五人按方才商定的，一同往前厅去，向镇南王秉明：黑衣人行刺，殿下无恙，刺客被击退。
卫红鸾垂着眼走在前头，步子放得恭谨，仿佛方才握刀的不是她。卫红叶跟在姐姐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偷瞟梦千秋，瞟一眼，缩半步。
楚玉笙被梦千秋搀扶着回到前厅，前厅的宴席早散了形。
镇南王见了楚玉笙，上下打量三遍，确认人真的无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荒唐！王府重地，竟能混进刺客。”他转头喝令，“封园，今日当值伺候的，一个不许出府，本王亲自审！”
士兵把杂物间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说肃王殿下刚推平仓令，得罪的是粮商；有人说只怕不止粮商这么简单——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嘴。看向楚玉笙的目光，倒是齐齐变了。从方才的热络里，渗出一点小心翼翼。
云霓挤过来，一把攥住卫红鸾的手：“幸亏有你，不然让那刺客得手，王府难辞其咎。”
卫红鸾垂着眼：“护着殿下，是民女分内之事。”那双手稳得很，倒不像方才死里逃生的人。
楚玉笙以受惊为由，先行告辞。云天亲自送出府门，临上车前忽然道：“殿下，路上当心。”
车厢里，梦千秋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到他脖颈上那道浅红的痕。“死不了。”楚玉笙靠在车壁上，连眼都没睁。
车厢里静了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你答应了她什么？”梦千秋问。
楚玉笙随口说道：“她想知道，十年前京中魏家为什么被灭门。”但是要调查这么久远的朝堂内幕，要花费的不止是时间和力气。
她记得他之前说过——救人时不可以冲动的，要量力而为。“你为何帮她？”
帘缝里漏进一线天光，楚玉笙睁开眼，望着那道光：“因为……”话到一半，他停住了，换了个话头：“没什么，回府先拟折子。今日的事，得原原本本奏明陛下。”
赏花宴草草结束后，众人散去。
马车里，云薇掀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镇南王府的大门，府门口的士兵比来时多了一倍。
她在宴会上听到那米商的话，一直觉得似有所感。在听到皇兄遇到刺客时，脑中的思绪突然被打通了。
“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8】
她把爱情当明珠，原来只是一滴随时会蒸发的露珠。赛马会那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魏思明勒住马，回身朝她跑过来。她这些年翻来覆去地想，一个人怎么能数年就变得面目全非。
今日她懂了——他不是不想赢，是不敢赢。
马车颠了一下，她放下帘子。
这七年相敬如宾，两人中间总像是隔着一堵墙。如今她看清了墙里的场景，只觉得无聊，又觉得自己可悲。这么多年，因为识人不清，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蹉跎了多少岁月。
晟伯侯府，魏思明在书房里坐了半宿，烛火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
魏思贤白日里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耳边闪过：“米价的消息，你当是天上掉下来的？”长姐当时立在书房中间，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是我故意说给柳如风听的，我跟她说怕影响你和云薇的感情，犹豫要不要提前告诉你。她转头怎么跟你说的，你心里清楚。”他那时还想驳，长姐又问了一句：“这些年，你耳朵里那些‘云薇如何'，是打哪儿来的，现在你应该也能想明白……”
“还有上次你姐夫来接我回去，她竟来传瞎话，隐瞒了消息，凭她自己的心意回绝了。桩桩件件，你竟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自欺欺人。”
长姐的每句话都如同雷击般，落在他的心头。魏思明坐在椅子上，把柳如风进府四年的账在心里翻了一遍，越翻手心越凉。
与云薇成婚第五年，他得了支南珠钗，原想给她送去。柳姨娘在旁边笑：“公主见惯了贡品，这等俗物，别污了殿下的眼。”那支钗子后来落在了谁的妆匣里。
他一直记得柳姨娘汤炖得好，记得她夜里陪他核账到三更。此刻冷汗顺着脊背下来，她替他核的哪里是账，是他这座府里每一道能下手的缝。
连镇南王来接长姐这样的大事，她一句谎话就挡在了门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样的手段用了多少年？
他猛地起身，想去寻云薇。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又停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何况，他没这个脸。魏思明扶着门框站了很久，终究松开了手，一步一步挪回书房。
天光泛白的时候，书房的蜡烛终于燃烧殆尽。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69章 雾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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