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烬繁星

25、第24章 咫尺天光（4） 梦核

　　她眯着眼睛，不敢睁开，生怕看见巨人丑陋的口腔。

　　良久，没有预期中的疼痛，脖子上的桎梏也没有了。

　　摸了摸脖子，难道她已经离开了幻境？

　　睁开眼睛，见一少年手持利剑向巨人砍去。这背影像是楚玉笙，但是似乎比他的年龄小很多。

　　他的一招一式，与楚玉笙的相同，这又是在他的心境，心下确认是他无疑。

　　少年一剑刺穿巨人的胸膛，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刚想问他怎么才能走出心境，却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她连忙追了上去，“楚玉笙，你等等。”

　　听见她的话，少年果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看向她，神色严肃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瞧着眼前的少年稚嫩的脸，和陌生的眼神。

　　她才知道，这幻境中的一切原来与现实都不一样了，随时变换，但是故事应该都是幻境主人的记忆。

　　之前误入奈阿奇大叔和楚玉笙的心境中，只是一些散乱的片段。进入焚天的幻境时，记忆片段倒是完整有序的，只不过她与故事中的人无法交流。

　　这次不但可以触碰幻境中的人与物，还能和人物沟通，总算有新的收获。

　　她脸上突然浮现的窃喜，让他觉得有些莫名。

　　默默握住了剑柄。

　　整理思绪后，她正色道：“我之前见过你，你在山下的村落捉妖，我听人喊过你的名字，你不记得我罢了。”他们在梦境中没见过，现实中确实是因他捉妖认识的。

　　她不太会说谎，怕被戳穿，按照现实来说应该比较可信。

　　楚玉笙的表情像是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就没有再追问。只回了一个字，“哦。”又要继续往前走。

　　这个冰块儿怎么小时候更冷，追问道：“道长，我被你救了，总得答谢你。我现在无家可归了，能不能做你的随从？”她加快脚步才能追上他的步伐，声音有些急促。

　　“我不需要随从，我杀他是因为他今日已经杀了好几个村民，救你只是顺便。”他义正严辞地解释道，对于她的说辞没有丝毫动容。

　　想来也是，之前云珠郡主想要报答他时，他也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梦千秋见他态度强硬，便想着转移话题，再找机会跟他同行。

　　她突然眼尖的发现，少年的胸口的衣服变得颜色更深，“你的胸口受伤了？”饶是打了这么久，伤口撕裂渗血的时候，仍是面不改色。

　　“没事。”少年嘴硬道。

　　“别说你没事啊。”她像是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一样，在他开口时一起说道。

　　少年怔住，瞳孔在阳光下恍成诱人的琥珀色。

　　冰块的表面下，也有熔岩。

　　这片刻的悸动并不足以融冰成河，但是她能听见冰层中隐隐的碎裂声。

　　“小小年纪，不许嘴硬！”她强制拉着他，走向林中的一处空地。“在这里等我。”说着向旁边的草丛走去。

　　楚玉笙坐在那里，有些晃神。

　　明明第一次见她，不知为何却觉得很熟悉，听到她的命令也不想反抗。

　　出神间，她已拿着手中的草药回来。

　　她一手举着一种草药介绍着，“这是侧柏叶，这是野艾草，外敷可以帮助你的伤口止血。”然后用叶子包住草药，用石头捣碎。

　　上药时，她将自己的衣服扯下几条布，用来包扎。

　　却见楚玉笙迟迟没有动作，“怎么，还要我帮你脱衣服？”说完他的脸当即红了，姿态扭捏地将胸口露了出来。

　　她小心的将药草敷在他的伤口处，纤细的手指在皮肤上轻点，让他生出一层鸡皮疙瘩，耳朵也悄然红透。

　　察觉到他的变化，以为是上药弄疼了伤口。

　　于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还疼吗？”抬头时撞上他低头的眼神，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的瞳孔颤动，不等她说下一句，猛然间就被他推开了。

　　梦千秋朝后仰了过去，边起身边揉了揉脑袋。

　　嘟囔道：“粗鲁！”

　　少年慌忙地穿起衣服，好像谁想占他便宜一样。

　　帮他上完药之后，梦千秋还是没想出来怎么走出心境。之前只在典籍中看到了幻境术的解释与应用，现在借助鱼纹玉佩的力量可以进到心境中，可是为什么出不去呢？

　　少年楚玉笙整理好衣服，转过身来。

　　顿时眸光闪烁，有些结巴的气愤道：“我……我年纪不小了。”

　　他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梦千秋反应不过来。忽而想起自己刚才是说了他一句“小小年纪”这种话，但是这有什么可气的？

　　面对她不解的眼神，楚玉笙并不想解释。“你帮我上药就算报恩了，就此别过。”拿起佩剑就要离开。

　　没有理由与他同行，于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段距离。

　　她有预感，离开心境的契机马上就会出现了。

　　几天之后，楚玉笙的伤口结痂，和师兄弟一起去枕梦山除妖。

　　围剿的是一只弑梦兽，本是人类意识混沌之际生出的恶兽，靠侵入人类梦境蚕食情感为生，受害者会逐渐失去梦境，最终会陷入情感缺失的麻木状态。

　　如今它经过的地方，人类变得如行尸走肉，萎靡不振。

　　弑梦兽只在夜里出行，所以他们特意在它出现过的地点蹲守。

　　月色下一团形似半透明的黑雾状猞猁，体表流动着星辰般的暗蓝色光点的身影，慢慢从雾气中走来。要不是它经过处会留下短暂燃烧的有蓝色火焰，肉眼很难捕捉到它的踪迹。

　　“师弟，我先去会会这个恶兽。”师兄储瑾对楚玉笙说道，执剑向弑梦兽而去。

　　听见动静，弑梦兽的瞳孔突然裂变为六棱形，雾状躯体凝固成尖锐的骨刺，背部伸出由梦境碎片构成的‘残翼’。

　　对着刺向它的利剑，喉中发出一声鸣叫，尖锐的让人头痛。

　　紧接着储瑾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一样，不敢向前一步。握住剑柄的手颤抖着，忘却了眼前的目标。

　　见状，他身后的师兄弟一起上前帮忙。

　　师兄弟们接二连三的也出现这个症状，但情态又与村庄中的人不一样，他们是有情绪的，眼中布满恐惧。

　　他们的恐怖情绪像是可以助长它的功力，那一团黑雾逐渐变大。

　　楚玉笙迟迟没有上前，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只见他将发带摘下，蒙住了眼睛。

　　一头长发在黑夜中散开，如雾如云。

　　耳尖微动，他听声辨位，稳步朝弑梦兽走去。一剑下去，没有片刻迟疑，刺中了弑梦兽。伴随着凄厉的叫声，他知道此法有效，紧接着又给了它几剑。

　　弑梦兽停在了原地，叫声中除了凄惨还有几分错愕。

　　但是它仍旧没有被消灭，不断在变换形态，试图找到能够蛊惑楚玉笙的梦境。

　　梦千秋在一旁观察弑梦兽的变换，始终有一个光点般的石核没有变化。

　　“刺它喉下三寸，那个结晶是它的命脉。”

　　弑梦兽听见她的话，想要转身逃跑，不与楚玉笙纠缠。

　　楚玉笙也发现它想逃跑，验证了这句话的真伪。

　　摘下发带，瞄准那个结晶用力砍了下去。一时间结晶的碎片崩裂开，那些梦境碎片逐渐散去。

　　弑梦兽的身躯挣扎扭曲，凌厉的竖瞳紧紧盯住楚玉笙的双眼。口中发出不同于刚才的叫声，低沉而神秘。

　　在它消散的最后时刻，最后一枚碎片飞入了他的眼中。

　　弑梦兽消散后，一众师兄弟昏倒在地，不过没有受什么伤。

　　梦千秋以为可以轻松伏诛弑梦兽时，就见到楚玉笙以剑撑地，单膝跪在地上。

　　他痛苦的捂住那只流血的眼睛，全然没有发现梦千秋的靠近。

　　她瞪大眼睛，瞥见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不知何时还下起雪来。原来，这是一个冬天。

　　他在某个冬天杀了弑梦兽，自己却身受重伤。

　　周围的人皆失去意识，无人可以救他。

　　她下意识想要扶起他，可是身受重伤的楚玉笙神经紧绷，不想任何人靠近。握住剑柄的手挥开了她，“别碰我。”

　　他勉强睁开另一只眼，看见了眼前的女子和失去意识的师兄弟们。脚步踉跄地走到树旁，借助树干让自己的身体不倒下去。他撕扯下一块衣料，绑在受伤的那只眼睛上，可是血迹很快就从布料中渗出。

　　“你这样止不了血，我带你去找大夫。”她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想要撑起他的身体。

　　可是他的身体像是失去意识般，变得很沉。“你坚持住。”她在他的耳边说道，生怕他睡过去。

　　“别动我，头好痛！”他似梦似醒地说着。

　　不过在她的努力下，楚玉笙总算站起来了。少年的身躯虽然薄弱，总归是比她高上一头，他散落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一手稳住他的身形，一手把他的头发拨开。前路落满积雪，两人的脚步一深一浅，往村庄走去。

　　雪夜中，视线看不清，使得寒冷占领了感官的高地。

　　咬紧牙关。

　　总能找到人求救的，她一心想着。

　　黎明到来前，他们走到了村落。幸好有一户人家早起，在她体力不支前发现了他们。

　　楚玉笙醒来摸到身上盖着被子，屋外有鸡鸣和人的说话声。

　　平静的环境让他脑子有些短路，左眼的疼痛提醒着他，昨晚的战斗并非做噩梦。他只记得失去意识前，师兄弟好像都昏倒在地。

　　思及此，他猛地起身想要找寻他们的身影。

　　这时梦千秋进屋，连忙让他躺回去。“不要动，你的眼睛还有伤。”却见他另一只眼微微发红，“我师兄师弟们怎么样？”

　　见他为师兄弟急成这样，赶紧和他交代了。“他们已经被村民们救了，伤的比你轻，睡一觉就好的差不多了。”见他愣愣的直点头，她只能像照顾小孩一样，让他乖乖躺好。

　　“他们没事就好。”小声说着然后又闭眼睡去。

　　在他睡着后，梦千秋细细思索。莫非出去的关键，与楚玉笙这次的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