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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你算我的 ...


  •   上午十点,早餐摆满客厅饭桌。
      霍晔在浴室搓了半小时澡,刮完胡子又敷了面膜,特地换了身儿白T短裤的夏装,显得模样年轻,腿也白。

      曾盛豪惦记霍晔胃不好,煮了整锅的粥糜,炖了浓白鲜香的鲫鱼汤,又炒了几个清淡菜。
      他正低头舀着汤勺帮人晾凉,不远处对方忽然喊了句勾引意味明显的“盛豪哥,我洗好了”,他循声抬头,目光迅速且精准落到对方的大白腿上。

      下一秒,鼻腔一阵热流涌动,两行鲜血喷流下来。

      “卧槽!”霍晔懵了,“至于么?”
      “上火了,”曾盛豪面不改色地擦了把鼻血,“过来吃饭吧。”
      “是不是累着了?”霍晔挺歉疚地走过来,双手帮他按摩着肩膀,“你在飞机上也没休息好吧?11个多小时呢。”
      “嗯……”曾盛豪含混应了声,将霍晔拉到身旁坐下,又扯着自己椅子紧挨过去。

      霍晔懊恼不该麻烦一个长途跋涉回家的人做饭,正要将晾温的鱼汤递给对方,冷不丁大腿上放上来一只手。

      霍晔轻咳一声,埋头吸溜鱼汤,任由身旁人贪婪色|气的手在不停地侵|占自己。

      曾盛豪并非时刻温柔,每次生他气,看似云淡风轻浑不在意,一旦和他亲密起来,这人就变得粗|暴蛮横。
      霍晔知道对方有怨气,可曾盛豪逐渐弄得他很疼,他便忍不住想躲开。
      曾盛豪就笑,说他害羞很可爱,然后轻飘飘地问:“你跟冯姨说什么了?”

      “没什么。”霍晔一边认命老实地投怀送抱,一边暗戳戳地骂曾盛豪表里不一,心机又禽兽!

      “不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么,”那人最终将他抱紧进怀里,闷声道,“你能不能别再丢下我了?”

      霍晔愧疚得脸红,低头道:“嗯。”
      曾盛豪拱他脖子,嘟哝道:“我喜欢你。”
      霍晔笑:“我也喜欢你。”
      曾盛豪继续拱:“我100分喜欢你。”
      霍晔被弄得痒痒,忍不住笑出声:“我也——”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霍晔轻哼,曾盛豪这耳朵够灵的。

      “继续说呀,”曾盛豪轻晃他几下,追问道,“你也什么?”
      “我一万分喜欢你。”霍晔没好气地哄。
      “那一万分是满分吗?”
      “不,100分是满分。”
      曾盛豪咧嘴笑起来,点头道:“嗯!”

      “傻蛋,”霍晔抬手揉两下他头发,掌心缓缓落到他后颈,抬眼望着他笑,“分明是我离不开你。”

      ·

      饭后霍晔还惦记着曾盛豪上火的事,翻箱倒柜找了袋密封冰糖,切了四颗冻梨,在热水壶里煮梨汤。

      在他再三逼问下,曾盛豪最终承认是下了班就去搭飞机了,甚至是刚值过夜班——
      这一趟回国归心似箭,再算上车程、候机、延误、抵京……又在酒店钟点房洗澡精心打扮两小时,相当于连续三十多个小时都没休息好,中途只吃了一顿不合胃口的飞机餐。

      眼下北京立春刚过,空气仍余留着冬日的干燥与冷意,曾盛豪长途跋涉累死累活,今早在街边还非要把大衣裹他身上,自己则穿着件薄衬衫站在寒风里耍酷……要不是身体素质异常彪悍,曾盛豪早就该进急诊了。

      霍晔痛心疾首,沉声命令曾盛豪这辈子都不许再踏入厨房半步!

      然后催促对方回房间休息。

      曾盛豪笑得宠溺,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先去主卧洗了个澡、换了套睡衣,又屁颠屁颠地跑楼下厨房来瞎晃悠。

      曾盛豪探头探脑地凑在霍晔身边,一边摸怀里人的腰,一边问他梨汤什么时候炖好?

      霍晔杵着胳膊肘怼他胸膛一下,正要答,客厅忽然几声门铃响,家里保姆拎着两大兜子肉蛋菜奶进来了。

      霍晔最近不常回家,但冰箱菜品都是新鲜的,保姆两天更换一次。
      见曾盛豪也在,她明显愣了下,问:“您回来了?”

      曾盛豪笑着点了下头,主动伸手去接她手里东西。

      他很喜欢她用“回来”这个词。

      霍晔挺佩服曾盛豪的,这牛人将近四十小时没合眼,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和保姆寒暄客套,简直年纪越大精力越旺盛。

      等保姆离开,曾盛豪喝了半壶梨汤,又躺在被窝里跟霍晔商量了会儿邵阿姨病情,终于困晕过去了。
      临睡着前,他无意识地抓着霍晔戴婚戒的手指,低声喃喃道:“你答应我了,一直爱我好不好……”

      霍晔笑得眼眶痛。
      他温柔地反握住对方的手,俯身吻住对方喋喋不休的唇。

      “曾盛豪,你这个没有责任心的坏家伙。”

      ·

      傍晚天色渐黑,俩人睡醒后依偎在一起聊天。
      嘴上念叨着时间不早了,冯姨晚上得回家,他们得尽快开车去医院替换霍晔爸,彼此身上的**却一件又一件掉落在地……他们话音逐渐变得含混软糯,最终融为舌尖搅动的水声。

      ……
      ……

      漫长的一小时过后,他们浑身湿漉漉地躺在一起,十指紧扣,扭脸注视着对方。

      时间和幸福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

      因为刚才太爽了,眼下反倒没什么话说。好半晌,曾盛豪从枕畔拿过眼镜戴上,深邃目光望着对方春潮未褪的脸,不自觉扬起嘴角。

      霍晔也跟着笑起来,“怎么了?”

      曾盛豪罕见地腼腆起来,笑红着脸不说话。
      下一秒,他伸过手去,帮霍晔擦掉黏在嘴角上的**。

      这是霍晔第一次帮他*,不晓得是情到深处,还是单纯可怜他、想犒劳他专程回国一趟。

      他不想问,怕听到不喜欢的回答,只好偷偷地琢磨。
      霍晔秉性骄狂自负,即便有时处于下位,也不过是以享乐的心态。但这种事不一样,他们相识十四年,做过成千上万场*,可无论他怎么恳求,霍晔都会嬉皮笑脸找各种逆天借口来搪塞他。

      他至今没搞懂对方到底是太害羞,还是根本不喜欢这样。

      但……
      他默默回味着,刚才霍晔似乎吃得很急……

      “还没歇好么?”霍晔不知何时换好衣服,伸手过来,冲他打了个响指,催促道:“我车挺久没开了,等下咱们还得去趟加油站,赶紧收拾吧。”

      “……嗯。”曾盛豪黏糊糊应了声,余光瞄了眼对方一身潮流干练的春装,又立即驳倒方才的猜想。

      霍晔这种豪爽狂放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为这种事感到害羞?

      曾盛豪沉蹙着眉,左右脑激烈互搏着,一屁股坐上了霍晔那辆魅影的副驾。

      快到医院时,曾盛豪喊霍晔陪他去趟家纺专卖店,说要给邵阿姨买几套舒服的床褥和睡衣,让霍晔帮忙参谋一下。

      邵书斓是心力衰竭,住院期间既嗅不得瓜果花香,又吃不了任何昂贵补品,送礼探望范围有限,原先探望她的一众领导同事,基本也都是送床褥靠枕,有几个老派同事是拎着生鸡蛋和高钙奶来的,全都给爷俩用热水冲泡当宵夜了。

      这次抢救及时,邵书斓平安度过急性危险期,甚至不久就将要出院,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她已然确诊心脏泵血机能衰退,这是不可逆的、会反复发作的疾病,自然病程并非一条直线下滑,而是阶梯式下降。

      这就意味着她每一次复发,心功能便加剧恶化,恢复难度也会不断增加,直到……

      她再也无法恢复为止。

      曾盛豪清早偶遇霍鸿军,仔细询问了邵阿姨病情,在知道她没剩几年日子的那一刻,他沉默住了。

      他分辨不清,自己专程跑来挽回一个想要在母亲病床前尽孝的男人的心,到底是对还是错?

      比起血浓于水的亲情,再轰轰烈烈的爱情似乎也显得那么渺小又自私。

      “劳烦您,”他袖下攥紧着拳,低头颤声道,“别告诉他我来过。”
      “大老远的跑回来,”霍鸿军淡淡地瞟他一眼,“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的?”
      “抱歉,”他忽然泪如雨下,“都是我对不起他。”

      “随你便。”霍鸿军摸出串家门钥匙,从套圈摘下一个亚克力钥匙扣丢他怀里,懒洋洋打发道:“这个也拿走,神经兮兮的玩意儿,老子烦挺久了。”

      曾盛豪低头瞅了眼,钥匙扣是个西装男人的剪影,正在国际科技展会上和一众外宾谈笑风生。

      是他前不久登报的那个场面。

      曾盛豪一怔。

      霍晔作为商界最年轻一代的掌权人物,隔三差五就要登头条新闻、经济财报,出镜率比他高不知道多少倍,这种事……有什么好稀罕的?

      据霍鸿军透露,霍晔当天发神经,派Sara跑邮局批发了几万份报纸,总部员工人手一份,要求每人提交八百字观后感,前二十名可获得30万~8000元不等的奖金,美其名曰培养员工“修身立德,心怀家国”的思想观念,实则评奖标准只有一个:

      最大程度地夸赞出曾外交官的风华绝代。

      钥匙扣是霍晔陪护母亲期间亲手做的,身边亲朋好友人手一个,赵茂青上周放假跑来医院探病,霍晔为表谢意,一口气送给好兄弟五十个钥匙扣和两个私藏版人形立牌,全程无视对方的大粪脸,积极号召赵茂青同志和他一起做曾外交官的粉丝!

      赵茂青讹了霍晔两千块的精神损失费,一脸嫌弃地用塑料袋把那堆周边兜走了。

      曾盛豪于是就没走。

      空荡悠长的病房走廊,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并肩而来。
      正守门的俩警卫员都愣了下,随即对视一笑,上前问候:“曾先生。”

      曾盛豪不认识他们,但余光瞥到他们腰间挂的钥匙扣,不免有些难为情。
      他客气道:“你们好。”
      然后不动声色凑到霍晔耳边,低声道:“你怎么到处搞这些,以后不要弄了。”

      “不行,”霍晔认真摇头,“我不说,人家怎么知道我老婆上报纸了?”
      “你可以转发公众号和新闻。”曾盛豪忍着脸红说。
      “不行,电子新闻没有头版,”霍晔严肃给他比划了一大圈,“我老婆占这么大面积的头版呢!”
      曾盛豪:“……”
      旁边两个警卫员低头憋笑。

      “笑什么?”霍晔很不以为然,又吩咐着,“都自己人,喊什么‘曾先生’?往后在家里就喊名儿,在外面才是曾先生。”

      那两人笑道:“好。”

      二人推门进病房,邵书斓正靠在床头和丈夫玩拆绳游戏。
      女人纤细白皙的手指绕过男人糙粝大掌,正要成功拆解最后一步,指间蓦地被男人握在手心。
      “诶,”男人笑,“又抓住了!”
      “你这人,”她没好气道,“上一局刚说了,谁耍赖谁就是小狗。”
      “那我是大狗,”男人故意逗她,“汪汪!汪!”
      邵书斓忍不住笑起来,挥手轻打他一下,“老不正经!”
      男人笑呵呵的,正欲接话,忽见门口立着两座高大雕塑,四只滴溜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瞅着他。

      “咳!”霍鸿军攥拳清咳一声,板起臭脸,试图恢复父亲般的威严。

      “妈,”霍晔拽着曾盛豪上病床边,“曾盛豪专门请假看你来了。”
      曾盛豪忙将礼品放一旁,恭身问候道:“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邵书斓笑眼望着他,“辛苦你跑一趟了,工作那边不要紧吧?”
      “没事,”曾盛豪笑,“我们领导很好说话的。”

      “那就好,”邵书斓视线打量着他二人,不禁感慨道,“盛豪这一回来,小晔都精神了不少呢。”
      霍鸿军瞥一眼儿子,“这些天澡不洗衣服不换,要么抱着电脑瘫沙发上装聋子,要么就趴在你妈床边睡大觉,还有脸上那胡子,这么大人了,洗把脸的功夫就刮了,就非懒得动,从头到脚邋里邋遢的,我还以为你要攒着过年才收拾呢。”

      霍晔低头攥拳清咳一声,“老婆在这儿呢,给点儿面子。”

      曾盛豪有点受宠若惊。

      这是有史以来邵阿姨第一次称呼他名字。

      他终于从“小伙子”晋级成有名有姓的人了!

      半周后,邵书斓出院。
      曾盛豪主动承担起司机兼拎包小弟的职责,顺理成章进入了霍家的大门。

      霍晔没委屈他,晚间饭桌上,当着父母面儿给了他一摞红色房本,和一枚镂刻着他名字的素圈戒指。

      霍晔在父母家不喊他老婆,也不喊他名字,只称呼他一个单字儿“哥”。
      张口闭口就是“哥,帮我拿下筷子”、“哥,我领你在家里转一圈吧”、“哥,等往后过年,咱俩除夕回你老家,初六回我爸妈家,咋样?”……那样权高位重的男人,顶着一张英俊靓丽的不老容颜,两手插兜,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语气淡淡地征询他意见,彷佛已经这样喊了他很多年。

      对他们这样的关系,“哥”实在是个顶暧昧的字眼儿。

      每当霍晔这样喊他,曾盛豪都要愣一下。

      他困惑又黏腻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脸庞,心想,霍晔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

      邵阿姨和霍叔叔对他也很好,回家第一顿晚餐,让保姆做他喜欢的菜,席间又塞他俩大红包,说是改口费。
      邵阿姨——不,妈专门戴了他送的那条海棠花的金项链,不停嘱咐他一定要经常和小晔回家住。

      他们在老两口独栋大院里住了两个月。霍晔工作忙,母亲出院后就赶回公司处理一堆大事小事,三更半夜才回来,曾盛豪每天陪邵书斓聊天解闷、遛弯儿散心,家里有私人医生和两个护工日常照顾,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她旧病复发的风险。
      北京春冬气候干燥易流感,曾盛豪联系了他爷爷待过的那家山清水秀的疗养院,请她随时过去住,届时会有曾家人在那边接应。

      假期的最后几天,邵书斓惦记着他们小别胜新婚,一个劲儿催他们走。
      霍晔便推迟了工作日程,和曾盛豪返回西山别墅,抓紧时间开垦土地、滋养农田,连续过了几天没羞没臊的婚后生活。

      大抵这次有了名分,又或许曾盛豪很快就会回来,二人离别氛围不浓,只闲聊起叔叔。

      邵书斓刚住院那段日子,霍晔情绪低迷,给他叔打了数不清个电话,都未应。他便发消息道德绑架那人,要求对方回来探望一下生病的嫂子,对方也没回。

      霍晔瞬间变得阴郁又暴躁。

      他又疯狂给莫叔打,莫叔也不接。

      他叔消失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他爸,他爸事后却鲜少提起那晚的事,既不说叔叔去哪国了,又不细讲发生了什么。每当霍晔追问,他爸就变得不耐烦,只嫌怨老二狠心,一句“他和咱们家断绝关系了,以后少打听”就把霍晔打发了。

      霍晔便跑去坟场数墓。

      叔叔还在时,霍晔偶尔会溜达过去找郑学徽的墓,打算给人烧点纸钱、孝敬点茅台五粮液,求求对方少来梦里吓唬他。

      但预料之中,他一直未曾找到。

      一共十七座墓,见了鬼,六座都是无名碑。

      霍晔知道郑学徽那个臭老头一定在这儿。

      西山别墅,春景如画。
      高楼卧房床上,俩人刚经历一番激情鏖战,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旖旎狼藉风光。

      枕畔,美人活泼,红唇白齿,一张小嘴叭叭的停不来。
      曾盛豪原本很安静地托腮聆听着,结果越听越不对劲——

      他家大宝贝动了坏心思,想要去挖人家墓,看看自个儿叔叔在不在里边儿。

      “你这想法不对,”曾盛豪不赞同道,“你要去墓里找叔叔,就说明你内心已经认定他不在了。”
      霍晔沉默半晌,说:“他本来就不在了。”
      曾盛豪摇头:“他只是不在你身边,并不是不在了。”
      霍晔烦躁起来,扭脸瞪他:“要是他真不在了呢?”
      曾盛豪蹙起眉:“那你也不能乱挖人家的墓,会折寿的。”

      “我怕什么?”霍晔冷嗤,“我都断子绝孙了,还在乎自己活多久么?”

      曾盛豪脸色沉峻,盯着他不说话。

      霍晔自知失言,又不愿认错,扭过头不理他。

      “转过来。”身后人命令。
      “我不。”霍晔闭眼抱紧被角,一动不动。

      “霍晔,”身后人问得平静,“这个世界上除了二叔,再没有你在乎的人了,是吗?”

      “……”这是明知故问,霍晔原本不想回答,但一想曾盛豪晚上就要走了,便老老实实地答:“有。”

      “谁?”

      “……反正里面有你。”

      “有就好。”曾盛豪从身后抱住他,低头吻他肩膀,柔声道,“哪怕不是我,有就好。”
      霍晔扭头瞅他:“不是你也行?”
      曾盛豪顿了顿,抬眼瞅他:“最好……是我。”
      霍晔笑起来,转身亲吻他一下额头,安抚道:“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为爱寻死觅活的傻叉。”
      “我知道,”曾盛豪欣慰笑,“你是无敌厉害的人,世界上再难的事都压不垮你。”
      “那当然了!”霍晔也笑,又突然喊他,“哥。”
      “嗯?”
      “这一次让我送你吧。”
      曾盛豪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仿佛一夜之间回到学生时代,他们并排坐在那辆漆黑耀眼的劳斯莱斯座驾上,一路风驰电掣驶过京郊高速。

      掌握方向盘的男人干练地捋着袖口,露出青筋隐现的遒劲手臂,旧伤沉痕的缘故,他皮肤略显粗糙黯淡,唯有那张沉静若止水般的面容,在疾驰切梭的光影下折射出冷锐凌厉的棱角。

      男人目不斜视盯着前路,深邃眼眸藏满了心事。

      曾盛豪一刻不停地深望着他,灼热目光一遍又一遍描摹着爱人的轮廓。

      明明他就在身边,可不知为何,对方却显得那么孤单。

      霍晔气场太强悍了,他想,以至于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只能做配角。

      包括他。

      曾盛豪并不是第一次看到霍晔身后无边无际的孤寂,但却是第一次在这般安然无恙的情况下,他从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眸里辨出了几分摇摇欲坠的疲态。

      一时间,无数句过往承诺在逐渐沸腾起来的胸腔中起起伏伏,犹如燎原大火,烧得迷瘴滔天,直至淹没他最后一丝理智。

      临上飞机,二人挥手道别。
      曾盛豪推着行李箱过安检,走没两步,忽然又回头喊:“霍晔!”
      霍晔仍在原地,笑道:“嗯?”
      曾盛豪认真道:“等我回来陪你。”
      霍晔两手插兜,很随意地点头:“OK。”

      霍晔以为,他家生平酷爱煽情的少爷只是即兴来了一段偶像剧式的道别,未曾料少爷刚离京不久,比少爷率先跑回国的,是西班牙传回来的、少爷递交辞呈的消息。

      霍晔一开始根本不相信,坚称是那些红眼病造谣,直到白家透露给他消息,说组织内部确实是在审批曾的辞呈,霍晔立马就不淡定了。

      他惊怒之下,日夜不停地给曾盛豪打电话,每次对方刚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滔滔不绝地痛骂对方蠢货废物王八蛋目光短浅!

      “你几岁了!”霍晔怒不可遏地咆哮,“儿女情长重要还是事业重要?!这把岁数了还搞言情小说那一套,俗不俗气?!”

      “我要娶你。”电话语气极为平静。

      “我问你话呢!”霍晔气得脑瓜子直嗡嗡,“你个败家玩意儿!大好的前途,说不要就不要了,老子一身伤白替你挨了?!!”

      “我要娶你。”电话固执道,“你觉得亏,我把自己赔给你,你可以打我骂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呸!”霍晔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谁稀罕你当牛做马!我要什么没有,还差你这根儿棒子不成?!”

      “我差。”电话不为所动道,“总之,我要娶你。”

      “蠢货,”霍晔急得跳脚,“你已经娶了!娶了!我都答应了!”

      “不,那不是我想要的,”电话认真道,“我要给你幸福,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你要脸么?”

      “不要,”电话轻笑,然后犹如复读机般,“我要娶你。”

      霍晔无言以对,就没再回复。
      偶然想起来,又觉得很可惜,拨过去几个电话,好说歹说,想让曾盛豪回头是岸,可对方自始至终都是一颗顽石,甚至最后连电话都不接了。

      霍晔没办法,只好去找曾母。

      曾母比他预想中要镇定许多——
      起码比起当年得知儿子和他谈恋爱,态度要平和淡定得多。

      霍晔苦口婆心地劝:“妈,您快说说他吧,这小子要造反了!”
      她沉默好半晌,最终失笑:“算了,由他去吧。”

      霍晔彻底没法儿了。

      可很卑鄙的……他内心竟生出几分夙愿得偿的窃喜。

      他想,曾盛豪才是个无敌厉害的人,还没回国就让他先幸福上了。

      他可是霍晔,何至于没出息到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飘飘然?

      他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一年半后,他们重逢在机场。
      曾盛豪穿着一身轻便夏装,笑容灿烂宛如当初天真的少年,一路提着行李箱兴冲冲地朝他跑来。

      “小晔!”他丢掉行李箱,张臂就要拥抱,笑喊:“我回来了!”

      霍晔二话不说就冲上去甩他一巴掌,随即猛扑进他怀里,埋头紧紧抱住他。

      “混蛋,”他憋不住哭腔,“这下什么都没了!”
      “有的,”曾盛豪好脾气地笑着,手掌温柔揉了揉他头发,“我还有你,你也还有我,这不是很好吗?”
      “狗屁,”霍晔没好气骂道,“我算什么?!”
      “你算我的全部,算我整个人生的意义。”

      头顶人吻他额头,轻声道:
      “霍晔,往后余生,我一直陪着你,说话算数。”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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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 本月28号、29号、30号日更三章 系列衍生文: 隔壁《譬如昨日》傅崇义VS叶泽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