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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霍少是他想 ...


  •   七月盛夏,基安蒂日间气温32~38℃。
      一座中世纪古堡巍峨矗立在庄园之上,三楼贵宾主卧观景塔楼,曾盛豪居高眺望,极目四野。

      这里是意大利托斯卡纳腹地,坐落于古老的基安蒂葡萄酒产区,整片区域盘踞起伏丘陵,庄园主人仰仗得天独厚的风土条件,在此地开辟出近百亩的桑娇维塞葡萄园,酿造出世界顶级的基安蒂美酒。

      此时正值午后,漫山遍野的葡萄藤被太阳晒得浓绿发亮,一众来自东方的游客们穿越过篱笆架,一路说笑着拍照观望,在举旗导游的引领下,陆续涌入山麓路边那家名为“白邸 (Bai Di Residence)”的五星酒店安顿。

      女主人说,可惜这月底就要结业,眼下都是些青涩的葡萄串,不然等到九、十月份,从葡萄甄选、破皮压榨,到发酵控温、桶陈封存,她可以领着他体验全套的酿酒工序。

      曾盛豪失笑。

      彼时年少无知,以一张床垫论英雄,仿佛天地之间无人堪与自己抗衡,如今亲身领会,方知白家财力无边。

      正寻思这片地区的旅游产业是否被白家全包了,卧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曾同学,新眼镜帮您取回来了。”

      曾盛豪转身回屋去给Sara开门。

      三天前结业考试中途,那副120度的旧眼镜突然戴得很不舒服,考试一结束,他便立刻跑去眼镜店检查。
      验光师测完,一脸惊讶地问他:“这么快就涨到350度了,学习太努力了吧?”
      曾盛豪惭愧笑了几声,又重新定制了一副手工镜片。

      从Sara手里接过新眼镜,曾盛豪立刻戴上,一下子就看清她淡妆温柔的笑脸。
      “好些了吗?”她关怀问。
      “好多了,”曾盛豪笑,“谢谢。”
      然后邀请她去楼下客厅大堂喝茶,他中午新烤了麦芬蛋糕,想和她一起享用。

      “喝茶可以,”Sara委婉拒绝,“蛋糕……最近吃太多了。”

      曾盛豪惭愧笑:“好吧。”

      他从小就很有健康意识,但如今留意一年,他夜以继日的暴饮暴食,以往视为癌症杀手的汉堡炸鸡披萨薯条,还有蛋糕冰激凌奶茶碳酸饮料,几乎是玩命的吃,眨眼间就胖了二十公斤,虽然外形看起来只是壮实了点,但精神上算是彻底堕落了。

      最开始白羽衫没管过他,以为他想家、或是学习压力太大,后来管家频繁找女主人告状,说他大半夜不睡觉,动辄就跑厨房去颠锅烹油炒菜,古堡里的烟雾报警器都喊哑了,他却还跟聋了一样,整夜守着一桌满汉全席,一边默默流泪,一边狼吞虎咽。

      “È proprio uno spreco! Non mangia mai cibo avanzato, e la spesa per la verdura costa davvero tanto.”(这简直是浪费!他从来不吃剩菜剩饭,而购买蔬菜的开销又实在高昂。)

      管家知道他听不懂,故意操着一口飞速的意语跟女主人抱怨。

      白羽衫便察觉他不对劲,找他谈过几次。

      曾盛豪理由充分:我饿了。

      当初被录取的四个人:
      曾盛豪和白羽衫都被派往意大利佛罗伦萨大学读国际文化学院;另一个据说是某位领导的儿子,被派去了澳洲读语言;剩下那位精通十国语言的男生,据说是笔试第三名,但面试不怎么样,毫无悬念地被派往了阿联酋精进阿拉伯语。

      白羽衫见到公示名单后,找认识的学长要到曾盛豪的联系方式,热情地邀请他来她家庄园住。
      曾盛豪婉拒。
      基安蒂距离佛罗伦萨大学有一小时车程,他嫌远,也不愿寄人篱下。

      这次是曾氏家办CEO陪着他一起过来,张叔叔精通意语,找校方多花了点钱,帮他要了单人间公寓,方便他学习生活。

      然而事情进展比想象中要难,他意大利语中级水平,应付国内考级还说得过去,但这边教授是全意语授课,他宛如在学天文。
      部分高级课程仍旧是全英授课,这是他的舒适区,但他在这里没朋友,经常上课莫名其妙会走思,总去想一个不该他想的人。
      有天教授实在忍受不了他神游状态,点名提问他一个特别简单的问题,他茫然站起身,一无所知。
      教授冷着脸,冲他大声重复三遍问题,教室一众同学们也都窸窸窣窣地议论,他歉然低着头说:“Sorry,I don’t know……”

      教授直言不讳,以中文回复:“你是我见过的、史上最差劲的公派留学生!”

      他麻木无感,彷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白羽衫是他隔壁学院的,听到他丢人的传闻,每天锲而不舍地跑来帮他补课,要监督他学业。
      他每次都拒绝。
      她问他理由,他说:“我心里有人了。”
      她问:“那对方心里有你么?”
      他沉默良久,无话可说。

      他想,肯定有。

      但不止有他,也有一些别人。

      他忘记她都说过什么了,只记得那天她冒雨来找他,路上摔了一跤,怀里还紧紧护着帮他新买的辅导资料。
      她满身狼狈泥泞,抬手敲他公寓门,他递给她一把伞,再度将她拒之门外。

      她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不懂他怎么就铁石心肠,更不理解他愚蠢固执的单相思。

      他也不懂。

      白羽衫是个善良的女孩,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这副被遗弃的空壳,谁爱捡,就给人家捡走好了。
      但搬进她家的第一天,他鬼使神差地戴上那枚戒指,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你……”她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这是前女友送的吧?”
      “前男友。”他恍惚间又流下来泪,拎着行李箱就要跑回去。

      他完全魔怔地狂奔在异国乡间的小路上,一路埋头向前冲刺。
      他并非要跑回佛罗伦萨,也不是要跑去北京城,而是要倒溯回旧时光里,将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推开的少年紧紧抱入怀里,将人捧在手心亲吻百遍、亿遍,用尽一切生命去爱他。

      他连这副躯壳也必须是属于那个人。

      即便对方早已不稀罕了。

      他最终摔倒进一片湖里,死水淹没他喉颈,他哭得声嘶力竭,倾尽全力向苍天呐喊:

      “你到底爱不爱我!”

      “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救我!”

      “如果爱我,又为什么抛弃我!”

      白羽衫被他古怪诡异的行为吓了一跳,她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直到他溺进湖里,身躯一点点沉没下去,她才急忙喊人将他捞上岸。

      她将他带回古堡里养病,让他以老乡的身份在这里住着。
      “我没病。”他掀被子就要继续跑走。
      “你箱子里那副毛笔字毁了,”白羽衫忙拦住,“我派人去修复了,等修好再走吧。”
      曾盛豪沉默半晌,冲她扭头道歉:“对不起。”
      “唉,”她无奈,“没关系。”

      曾盛豪便住下来,等着那副唐伯虎修复好。

      后来确实有人去他家调查了,幸而他提前把霍晔的署名撕掉烧毁了,只留一篇缺角的正文。
      缺角用一支盛开的粉红桃花标本遮掩住,重新裱起来、过海关,携带来意大利。

      他将那副字悬挂在卧室墙上,日夜观摩欣赏。
      一想到霍晔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保不准会问候他十八代祖宗,他心中莫名有几分报仇雪恨的得意。

      当初他费尽千辛万苦将成绩稳定上来,才有机会请假回国,想找霍晔当面道谢——
      他并非是求复合,他是道谢。
      他猜测霍晔背地里肯定付出了一些代价,所以他必须当面道谢才符合礼数。
      结果别说道谢了,连面都没能见上,还听到了龙溪的一派胡言,并遭到了拉黑。

      既然都分手了,霍晔跟谁好都和他没关系。
      一夜之间哭成了假性近视,后来又从假性近视哭成了真近视,也并非他所能控制。
      至于深夜做饭、暴饮暴食什么的,单纯是他吃不惯意大利菜。

      这都是生理原因,无关爱情。

      不过管家找白羽衫控诉他浪费粮食的话,他现在能听懂了。

      于是改为白天烤面包蛋糕、手工熬制奶茶、炸鸡排酥肉香肠蛋堡,搭配成放纵餐便当,积极分享给大家吃。

      大堂中央客厅,电陶炉水沸腾,曾盛豪拔电晾置片刻,在Sara面前摆上几只玻璃杯,殷勤为她冲泡西湖龙井。

      “今年四月初的明前茶,味鲜不酽,你尝尝。”
      “谢谢。”Sara接过茶,低头缓缓啜一口。
      “怎么样?”曾盛豪连忙问,“还合心意吗?”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挺香的。”
      “你喜欢就好。”曾盛豪笑容可亲。

      这是主持邮寄给他的稀品,寺庙经营有茶田,作为副业收入来源。
      同寄过来的,是一盏掌心般大小的、纸扎染绘的莲花灯,光辉明亮闪烁,寓意不言自明。

      曾盛豪将那盏莲花灯扔掉了。

      主持想干什么,那是主持自己的事。

      Sara有些受不住他讨好的眼神,这月即将回国给霍少复命,她心里越来越为难。

      去年她以“白总秘书”身份入住古堡,白小姐宴请她吃意大利菜,这是本地正宗风味,远超公司楼下那些融合菜料理。她随口谈及某次和同事搭伙去吃意餐、不小心遇到神经病男职员的事,这位曾同学就一直盯着她看,盯得她浑身发毛。

      席间,他问她是否跳过槽?
      她摇头,按剧本自称一直跟着白总了,刚从子公司提拔上来的,所以白小姐不认识她。

      他笑了声,又询问她认不认识邵助理?

      “白总身边那位邵助,我可是见过无数遍了,Sara小姐没见过么?”

      她愣在原地,一时闹不清楚他是何方神圣。

      他不经意露出指间戒指,询问她:“好看么?”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问:“是第一眼见就好看,还是似曾相识的好看?”
      她懂了,恭敬低头:“不敢品鉴。”

      Sara至今不清楚曾同学的身份,但既然和霍少佩戴同款戒指,料想最低也是个妃位,她把这人当主子供着就是了。

      集团里一个苏小姐就够跋扈了,意大利这边,白小姐显然对曾同学也有几分意思,自打白总出狱,那情景犹如放虎归山,短短三月,白总便逆势操盘,重振旗鼓,以雷霆手腕压得一众媒体鸦雀无声,曾经唱衰过白家的乌合之众,他一个都没放过,最近官司打得热闹,几乎无一败诉。

      霍少身居高位,对这匹野心勃勃的狼又是提防着、又是无奈罩着,眼下正烦得焦头烂额,这一帮痴男怨女神仙打架,她不敢打听太多。

      曾同学却讨好她,暗示想回国后见霍少一面。

      Sara表面不敢得罪,心里却很不以为意。
      显然曾同学是被打入冷宫了,整天揣着枚戒指自娱自乐,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身份,霍少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与其说是“求”,不如是交易。
      白小姐至今不晓得哥哥出事,因为Sara私下找曾同学谈过。
      曾同学踏入古堡第一天就顿悟那位“白哥”何许人也,他看到财经新闻后,坚持亲属有知情权,非要跑去找白小姐告密,Sara嘴皮子都快劝秃噜冒烟儿了,才把这祖宗给劝住。

      然后曾同学就提条件,要搞“道谢”那一套。

      Sara不敢做决断,打电话请示龙溪。
      龙溪不耐烦:“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Sara受人恩惠,帮曾同学美言了两句,说他都快把眼睛哭瞎了,性格也很善良。
      龙溪沉默片刻,挂断电话。

      圣意难揣,Sara不明白龙溪是啥意思。

      “过几天回京,羽杉要去巴黎旅游几天,”曾盛豪计划道,“我和你从罗马转机,这样更快一点。”
      Sara歉然:“霍少最近忙,我暂时还没安——”
      曾盛豪冷哼:“他什么时候不忙?”
      Sara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龙溪提醒过她别乱讲话,她就没把曾同学的情况汇报上去,要是霍少知道她和曾同学朝夕相处,还被曾同学狗皮膏药一样缠住了,不晓得会不会像骂周总一样,也骂她是脑子缺根筋的叛徒。

      “曾同学,说实话,以您现在的身……”Sara盯着他,见人戴着黑镜框熊猫似的呆萌,忽然不忍开口。
      曾盛豪吭哧吭哧咬着麦芬蛋糕,瞅她:“我现在的什么?”
      Sara试图保持犀利:“您现在的状态,霍少恐怕不会喜欢。”

      曾盛豪愣了下,缓缓放下手里蛋糕,低头笑了声。

      “我现在……很堕落吧。”

      “只是觉得,”她委婉劝说,“您就算见到他也是白费工夫。”

      “连……”他一瞬间呼吸欲断,轻声道,“连说句话都不可以吗……”

      “您……唉!”Sara真受不得他这副样子。

      曾同学缓过劲儿来,又闷头狼吞虎咽地吃上了。Sara看得头疼不已,探头轻声问:“您就说一句话,对吗?”
      他黯然:“不是说没时间么……”
      她心一横,笃定道:“有的,我帮您安排。”
      他立刻推椅子起来,大踏步着离开。
      Sara忙起身:“诶,您去哪儿?”

      对方头也不回:
      “健身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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