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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当自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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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兄弟俩,一座山、一棵青松,寓予“青山常在,绿水长流”的意思。
“赵茂青”这名字是早就取好的,但“青”同“轻”,父母怕老大取这名儿压不住大场面,就挪给了老二。
如今,老二被大哥压制得死死的。
叶婧柠和他哥,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毕竟圈子里就这么几个掌权人,他哥今年三十一,除了年纪老点儿,其余条件都是顶配了。
赵茂青很快缓过劲儿来,决定坦然接受现实。
原先婧柠刚入伍时,他和她约过几次会,她每次都旁敲侧击,问他有没有可能追随她一起来空军?赵茂青摇头,说答应她什么条件都可以,只有“志愿”这一项没得谈。
后来他再去找她,她就不出来了。
俩人线上打过几次电话,语气从亲昵暧昧转向客套疏离,最终连句“喜欢”都没能表白出口,就彻底断了联系。
赵茂青无所谓,他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遇到合适的就谈,不合适就散,就这么简单。
晚餐在农家院安排了接风宴,赵、叶开了一整天的车,在客厅喝茶休息,顺便帮房东照料三娃,霍晔和赵茂青待在院子里,和房东帮工们一起准备除夕夜大餐。
赵茂青端着小板凳,俯身坐在灶台边烧火,旁边霍晔卖力抡着斧头咔咔劈柴,一脸幸灾乐祸笑哧哧的。
黑天月夜,星火迷离,村外不时传来一阵热闹的爆竹烟花声,身后是房东和雇工们交谈说笑的方言,在讨论着屋内那一对男俊女靓的璧人。
赵茂青埋头扔着柴火,语气笃定:“你早就知道了。”
霍晔哼哼两声:“那又怎样?”
赵茂青:“不怎样。”
霍晔停下斧头,叉腰喘了口粗气,扭头笑道:“生我气了?”
赵茂青摇头:“没有。”
霍晔轻啧一声。
他本来还打算偷拍几张赵茂青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的表情留个纪念呢,没想到这丫的竟然这么淡定?
霍晔这半年来被封锁在京城,闲来无事,天天八卦。
叶婧柠入伍一年半,赵寻山今年九月份才和她搭上话。俩人在军区医院碰面,叶婧柠训练摔断腿了,赵寻山闻到风声,火速“恰好”路过,作为上级慰问几句。
叶婧柠一瘸一拐地起身敬礼,亮嗓子喊:“首长好!”
赵寻山不爱听,嫌见外生疏,说:“按往常叫吧。”
叶婧柠摇头:“不行,影响不好。”
赵寻山肃然板起脸:“影响谁了?你给我喊过来,我倒要问问对方哪里影响不好了!”
叶婧柠:“……”
叶婧柠卧床养伤一周,喊了六天的“寻山哥”。
第七天快出院了,赵寻山就又不满意了。
他眯眼质问她:“喊我哥,嫌我老?”
叶婧柠秒懂他意思,但坚决摇头:“不行,不太礼貌。”
赵寻山沉声逼问:“到底是‘不行’的问题,还是‘不太礼貌’的问题?”
叶婧柠沉默了。
“回答我!”赵寻山厉喝,“这是命令!”
“报告!”叶婧柠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喊,“我不知道!”
“嫌我老吗!”
“不老!”
“我帅吗!”
“帅爆了!”
“1分到10分,你心里给我打几分!”
“8分!”
“给我解释扣掉两分的理由!”
“第一分,你脾气凶,我害怕!”叶婧柠中气十足地喊,“第二分,你是赵茂青的哥哥,让我感觉怪怪的!”
“好,”赵寻山明白了,态度和缓下来,认真望着她,“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勉强,如果你对我有几分意思,哪怕只是贪图我的价值,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会把这八分变成一百分。”
叶婧柠斟酌考虑了小半月,最终答应给他一个机会。
赵寻山花了三周时间,从“备胎”身份正式转正成“叶婧柠男朋友”身份;
又花了四月时间,从“男朋友”身份光荣升级为“叶婧柠未婚夫”身份。
队友们羡慕嫉妒恨疯了,纷纷唾骂赵寻山老畜生不要脸,居然好意思去泡人家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赵寻山心里得意,谁骂他,他就请谁喝酒吃饭,仗着无敌海量,堵住所有弟兄们的嘴。
前天刚在北京举办完一场盛大隆重的订婚仪式,第二天等婧柠休息好了,今天他又不远千里跑来赵茂青这儿宣示主权。
霍晔心里羡慕至极。
这大概就是曾盛豪想要的“名正言顺”,可惜……他永远无法做到像赵寻山这么霸气。
除夕夜窗外绽放着璀璨绚丽的花火,四人坐在霍晔那间大套房客厅里聚会庆祝。
赵茂青率先起身敬酒:“大哥,嫂子,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二人笑声和他碰杯,应道:“好。”
霍晔紧随起身:“寻山哥,嫂子,我也敬你们一杯。”
仨人碰杯,各自一饮而尽。
席间边吃边聊,一家子人谈论起父母健康、哥嫂事业、弟弟新入伍表现、以及西北气候之类不痛不痒的话题。
赵、叶没问霍晔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当初曾盛豪出事,霍晔一手搅动风云,几乎惊动整个高层。赵家在里头有二百万的干系在,赵父震怒不已,一边急忙张罗着平事儿,一边骂骂咧咧,将心爱的小儿子发配西北,势必要让风沙把赵茂青脑袋吹清醒点儿!
无论霍晔是寻仇的还是来探监的,他们都不意外。
也没问这间与整座小洋楼装修格格不入的豪华套房怎么变出来的。
赵茂青临走前,他爸心疼他傻叉,吃饱了撑的不去条件更好些的市区武警营,非他妈跑来山区开大炮,真是为了那个妖孽昏了头了!
老头儿一边万分后悔做错决策,一边匆忙给宝贝儿子卡里打了二十万零花,赵寻山旁观在侧,早就习以为常了。
原本哥嫂来这一趟,是打算领赵茂青出去短途旅个游,重置一下哥弟位分,但既然霍晔也在——
赵寻山态度微妙,小声跟叶婧柠讲:“他是你差点定成婚的前未婚夫。”
叶婧柠就笑,爽快点头:“行,那不带他们了,咱俩去玩儿!”
于是赵茂青尽地主之谊的计划就泡汤了。
晚间众人喝了酒,不便驾驶,赵、叶住宿就成了问题。
房东认为,三个大男人睡霍晔那屋大床,让叶婧柠睡赵茂青的小床,完全没问题!
四人尬笑,只得私下商量办法。
几个男人遵循绅士礼节,于是霍晔这间就让给了叶婧柠。
赵寻山秉性传统,未婚坚决不同居,便提议,让霍晔今晚暂时委屈一下,去睡赵茂青那屋,他和赵茂青去村口车上睡。
霍晔原本挺乐意,巴不得赵寻山半夜把弟弟骂得狗血淋头,但转念一想,还是不合适。
叶婧柠不能躺赵茂青的床,他霍晔就能躺了?
霍晔自告奋勇举手,他要和他的好兄弟一起去村口睡车!
赵寻山思量片刻,点了头。
等俩人洗漱好,一块儿说笑着离开,他又不放心嘱咐;“你俩有点儿纪律,自己睡自己的。”
赵茂青没好气道:“知道。”
路上,西北风呼啸吹过,俩人埋头裹着军大衣,哆哆嗦嗦地往前走。
赵茂青喋喋不休地抱怨,说他最近一直在做旅游攻略,就为了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拍最多的照片!谁知道霍晔不乐意载他就算了,他哥竟然也醋坛成精,根本就没打算捎他们去玩儿。
霍晔可怜这傻叉,笑声问:“你想去哪儿?等下我搜点网图,给你P个五六百张。”
赵茂青吸吸鼻子,冷哼:“我要真人版的。”
霍晔轻啧。
这荒郊野岭的,赵新兵蛋子每月最多请一次假,一次假期撑死就四小时:
一小时下山,一小时驾车去市区,折返回来又是俩小时,根本不可能跑远。
霍晔便扭头提议:“你坐我车后座,我明天开车领着你去玩儿,咋样?”
赵茂青愤懑:“我才不稀罕坐他的破车!”
霍晔轻笑:“现在是我的破车。”
赵茂青:“那也不坐!”
霍晔冷了脸:“爱几把坐不坐,不坐拉倒,惯的你。”
赵茂青气呼呼地喘,疾步冲去那辆悍马越野,挥手“砰”一声摔上车后座的门,将车内开足暖气,狠狠抖搂开厚重的军大衣,闭眼躺下睡觉。
霍晔微怔。
这傻狍子今晚吃枪药了,还莫名有点恃宠而骄,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合,引得他心底一阵柔软。
霍晔缓步走近,抬手敲两下车窗,好脾气地哄:“诶,老板他家好像有辆货车,要不咱坐那辆?”
车内:“那辆是运送现宰杀牛羊的货车,方向盘和坐垫都一股子油腻肉腥味。”
霍晔气笑了:“还给你挑拣上了,凑合凑合得了呗!”
车内:“我凑合可以,你凑合不行。”
霍晔一秒沉默住。
一阵瑟瑟寒风吹过,冻得他心颤颤的。
他“哦”了声,转身走去隔壁那辆劳斯莱斯魅影车后座休息。
曾盛豪,曾盛豪。
他在心里不停默念:
我的老婆是曾盛豪。
霍晔打开暖气,盖上衣服,躺下没几秒,突然睁眼腾地坐起来。
他裹着军大衣,趿拉着棉拖鞋,又去隔壁敲窗问:
“你到底是想旅游还是要拍照?”
“拍照。”
“风景照还是游客照?”
“游客照。”
“自己照还是和我照?”
“……”车内默然几秒,不屑轻哼,“当自个儿是什么大明星么?”
霍晔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啊!”
车内传出一阵笑声。
“行了,”赵茂青懒洋洋道,“别自作多情了,我没那意思,你赶紧睡觉吧!”
“赵茂青,”霍晔斟酌道,“我都没有和曾盛豪拍过游客照,所以——”
“明白了。”
翌日清早,众人吃过早饭,赵、叶二人准备开车离开。
赵茂青喊来房东老板,拾掇出他老早就重金订购的土特产,一箱一箱不停搬运进他哥车上,说要捎给家里人:
以牛羊肉为主,一百斤提前风干好的,和另一百斤冷鲜真空包装的,还有二十多箱虫草药材,剩下两箱是老板热情好客,非要抬上车的蜂蜜酸奶牛肉干之类、自家手工制作的小食品。
霍晔也积极帮忙搬箱子,全程无视赵茂青冷淡脸色。
这样就挺好。
任何人只要不和他霍晔沾上干系,都是父母的好孝子。
临走前,赵寻山将赵茂青拽去一旁,塞他兜里一张银行卡。
“里边儿有二百五十万,密码是你生日,省着点儿花。”
“先在这边儿忍两年吧,等风声过去了,家里就给你调回京去。”
赵茂青拒绝:“我不要!”
这数字极具侮辱性,他哥绝对是故意的!
赵寻山冷哼,懒得跟这臭小子计较。
他布满厚茧的手掌掐了弟弟两下后颈,口吻像安慰,更像恐吓威胁:“听话!”
赵茂青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缩起脖子,小声道:“那你把霍晔带走,帮我盯着他上高速。”
赵寻山忍住一巴掌削死他的冲动,扭头转身离开。
“没空,我跟你嫂子要去日月山拍美照,跟他不同路。”
赵茂青:“……”
他哥走了,赵茂青轻松一口气,仿佛整个世界重新明亮起来。
然后再次挥手示意房东老板,把剩下的一百斤牛羊肉、二十箱虫草药材,抬上霍晔的车。
“刚才那些小食品还有吗?”他扭头问老板。
“有,”老板道,“但是剩不多了。”
“有多少装多少,我付钱买。”
“不要钱,”老板笑得憨厚,“就是他后备箱塞满了,装不下了。”
“装不下就放副驾。”
霍晔挑眉:“?”
赵茂青笑:“好歹是远道而来看我,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给你留?”
霍晔纠正:“我是来揍你的。”
赵茂青沉脸盯着他。
霍晔便点头:“行吧,谢了。”
大半天好时光都浪费在收拾行囊上了,中午赵茂青安排了一桌清淡菜,说不能让霍晔吃太荤腻,不然开车路上不舒服。
霍晔笑了,说赵老二真不愧是京城圣父,就凭这以德报怨的本事,简直要把他这个复仇者给感化了。
赵茂青冷着脸:“滚。”
等到吃饱喝足,俩人窝在房间沙发里看了会儿篮球赛,又趁着WiFi流畅打了俩小时游戏。
下午三点钟,赵茂青还想再来一局,霍晔起身穿外套,说:“得走了。”
赵茂青紧随站起身:“我送你。”
霍晔摇头:“我送你吧。”
炮兵营驻扎在海拔近三千米的高原上,俩人咬牙强忍着冷暴风雪和高反的生理性折磨,一边擦着鼻血,一边气喘吁吁地往山顶爬。
霍晔是外部人员,行到半山腰,路遇哨兵在巡岗,他们举手示意他止步。
霍晔便招手和赵茂青道别:
“好好干,早日当军长,我以后就全仰仗你了!”
赵茂青郑重点头:“你放心!”
霍晔不禁叹息,冲他张臂,“来,跟兄弟抱一个吧。”
赵茂青一瞬间湿红了眼眶,猛地扑上前和他紧紧抱住。
“盛豪的事,”他哽咽着埋进对方肩窝,“随便你怎么记恨我,我不后悔。”
“在我心里,他们谁都没有你重要。”
“傻叉吧你就!”霍晔咬牙低骂一声,最终无可奈何地笑。
两人再次挥手道别。
赵茂青一步三回头,不放心道,“诶,过阵子再来看我啊!”
霍晔没好气挥手:“知道知道,肯定来!”
赵茂青怨气十足:“你要敢糊弄我,我早晚回京找你算账!”
霍晔顿了顿,忽然扬手一把撕掉左脸的膏药贴,那道即将痊愈的、浅粉色的伤痕在高原低压作用下,迅速肿胀成一条鼓囊囊的血包,逐渐渗出殷红的血滴。
赵茂青愣在原地。
霍晔目不转睛望着他:
“赵茂青,从来都轮不到你找我算账。”
“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