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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我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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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晔在床上被人脱光衣服那一刻就警醒了。
对方动作礼貌又克制,尽量不触碰他裸|体,前一秒脱完衣裤,后一秒就立刻拿棉被帮他遮住,然后俯身帮他脱鞋袜,又拿热毛巾给他擦脚。
霍晔就没再动,继续闭着眼装睡。
龙溪的掌心是粗糙的、长满厚茧的。
大少爷是金枝玉叶,十指修长漂亮,宛如玉骨竹节,细腻似水,很容易分辨。
湿毛巾擦过他脚趾缝,慢条斯理地清洁着,然后在他脚面倒上一点玫瑰精油,手掌顺着他肌肤纹路涂抹均匀。
揉着没两下,忽然情不自禁抱着他脚心吻了起来,霍晔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一脚把这死变态给踹飞。
对方一瞬间也惊慌失措,生怕他醒来,连忙给他两只脚塞回被窝里。
但出乎霍晔意料,大少爷没跑去给他洗内裤袜子,而是一溜烟儿飘下楼去客厅,绕着他这套仅42平的Loft小复式逛了起来。
霍晔无语。
他好容易给曾盛豪一个陪在他身边的机会,这蠢货放着陪睡的正经事儿不干,参观他这套毫无设计感的小破房干屁?
这房子是人才公寓,距离公司仅五分钟步行路程,霍晔公文包喜欢乱丢,经常就找不着了,挑个一览无遗的loft纯为了方便上班。
他最近状态差劲,他叔偶尔会过来陪他喝点,他心里有愧,每次都下厨给他叔炒俩菜,尽尽孝心。
他一炒菜,他叔就开始摇头叹气,说他这房不行,油烟气都飘到二楼卧室了,连个隔档门都没有,哪里是正经生活的样子?
霍晔不禁苦笑。
心爱的人不在身边,他还有什么生活可言?
霍晔从被窝里钻出来,偷摸扒着二楼围栏观察着楼下人。
曾盛豪迅速巡视完新领地,突然身子一矮,鬼鬼祟祟地蹲下,小碎步绕着客厅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还不时抬头往上瞅一眼,吓得霍晔立马又藏回床上。
约莫五六分钟,曾盛豪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动声色将一切东西复原,“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霍晔一脸疑惑缓缓地坐起来。
曾盛豪住他这儿时,从来不拿行李,顶多就是充电线或者U盘落他这儿了。
充电线犯不着,U盘里除了几个小语种文件夹,其余全是曾盛豪私藏的19禁影像资料,因为主角是霍晔,曾盛豪随身携带,根本不可能乱丢。
霍晔懒得再分析,直接跑去楼下茶几拿笔记本电脑,调取室内监控。
他放大屏幕,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那个偷东西的贼,一边在心里不屑嘲笑:
曾盛豪那个大傻蛋,果然活在上世纪,连现代基本安全常识都不晓得么?
不过……大傻蛋一向注重隐私,在家估计也没有接触过监视性意味的摄像头,没有防备心也说得过去。
很快,霍晔笑不出来了。
视频里,曾盛豪蹲在电视柜前,从堆满抽屉的那些保健品瓶罐里翻出一个戒指盒——
半年前在机场,他两次送出、两次遭拒的那个戒指盒。
霍晔茫然愣住。
监视器右上角时间一秒一秒频繁闪过,那个不要脸的偷戒指贼,先打开盒子试戴了一下,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抬手比划着、欣赏着,嘴角不禁露出幸福的笑意。
然后小心翼翼褪下来,拿随身纸巾包裹住。
他将这枚戒指塞在一包霍晔常吃的布洛芬药袋里,连戒指带药片,全揣进了自己衣兜。
另一枚戒指也拿出来,故意卡进抽屉夹缝,戒指盒也敞开着,随手丢进药罐堆里,营造出一种是屋主人不小心掉落丢失的假象。
霍晔沉默良久。
然后“啪”地关掉电脑。
他缓步走去电视柜,蹲下抠出夹缝里那枚属于他的铂金戒,缓缓戴进自己的无名指。
他学着那人模样,也抬手反复比划着、欣赏着,然后轻声询问,“曾盛豪,你愿意吗?”
他自言自语地笑,“我愿意。”
接着,他又挪到另一边,继续问:“霍晔,你愿意吗?”
他突然哭得泪流满面,说:“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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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三天,曾盛豪回了趟老家,从早到晚守在医院,在老爷子病床前跪了两日夜。
初二清晨,城市远空鞭炮声稀疏,他爷爷知道他半夜要赶飞机回京考级,担心他学习辛苦,便示意他起来。
这并非是原谅他犯错,但曾盛豪仍有几分感动。
爷爷不愿整天见他哭丧着脸,他便尽职尽责地向老人展露几分笑颜。
中午,他妈喊他出去吃饭,他匆匆抵达餐厅后,她突然借口有事,令他替她招待客人。
客人是位同龄女生,母亲同事的千金。
千金矜持端庄,脾性谦逊温和,一双明眸笑眼望着他,也喊他一声“盛豪哥”。
曾盛豪全程礼貌敷衍,不时冲对方晃动几下无名指戒,以示有主。
千金败兴离去。
回到家,他妈将他堵在房门口,沉声质问:“你还没和他结束?”
曾盛豪:“早就结束了。”
他妈不解:“那你今天闹哪出?”
曾盛豪:“我不和他在一起,不意味着我就可以另找人来凑合。”
他妈气道:“这怎么能叫凑合!人家几十个亿的身价,知书达理学历高!温婉懂事识大体!难道这都配不上你吗?!”
曾盛豪漠着脸,无动于衷。
隋莉无奈叹气。
自打和那人分手后,儿子总是一副魂不守舍要死不活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疼。
“盛豪,”她轻声劝道,“你做人要懂得向前看。”
“那我不做人了,”曾盛豪冷淡离开,“也不想向前看。”
后来曾盛豪回京备考,徐冕找他告密,说他妈打电话把他爸狠狠地训了一顿!
他妈说,都是因为随了他爸,他越长大越固执,她简直都管不了!
他爸态度倒随意,劝她管不了就别管,说曾盛豪这么大个人了,凡事理应自己承担。
他妈不放心,说霍晔比她想象中还……更那啥,哪里有个男孩儿的样子?
他爸就安慰,说,你儿子也挺漂亮的,保不准是他先糊弄的人家。
那边两口激烈讨论着“到底是谁先勾引谁”的时候,这边曾盛豪已然考完了试。
然而这仅是他这么早赶回来的理由之一。
元宵节一整天,他待在出租房无所事事。
他相信霍晔一定会打骚扰电话来祝福他二十岁生日快乐,或者继续乐此不疲地爬楼爬墙爬通风管道,只为和他见上一面。
那人大概会捧一束紧簇茂盛的鲜花——
霍晔不喜欢送他玫瑰这类意味明显的花,正如那人从来不愿对他讲一句“我爱你”。
所以,那花大概是符合他清淡气质的,百合、白芍药、雏菊还是栀子花?
一轮圆月高悬于夜空,他盘腿坐在沙发前,内心隐隐期待着,从清晨坐到天黑,蛋糕店家几次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送?他沉默,请对方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春枝梢头鸟雀叽喳,小区楼下老人溜达、小孩嬉笑,每一处都平凡又热闹,可是为什么,全世界只有他一个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荒凉与孤单之中?
霍晔、连同着霍晔那些死缠烂打风骚妩媚的招式和风格,自他二十岁起,全部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骗、子。”他昏昏欲睡,最终困倒在沙发里,不自禁握紧拳,令戴在无名指的戒指紧紧箍在他指腹,嵌进他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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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上旬,外交部定向培养人才项目在M大交流中心报告厅开启宣讲,曾盛豪能力卓著又有家庭背景加持,被校方安排在观众席第一排中间位置。
他拿着话筒,共有三次发言机会,第一次对话就是和欧阳叔叔——
不,准确来说,是欧阳部长。
部长大人温润儒雅,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都极具亲和力。
他时间有限,和台下几位M大代表学生对谈完,便在一众外交迷们的狂热欢呼声中招手离去。
曾盛豪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热情疯狂,但他被裹挟其中,只能跟随人潮洪流往外挤,一不留意绊了一跤,险些冲撞了对方。
欧阳瞧出他窘迫,冲他笑了一下。
曾盛豪脸庞微红,忙退去一边。
全程二人毫无半句闲谈,曾盛豪却莫名从对方眼底读出几分关怀的意味。
既像领导人对高校优秀学子的合理关注,也……有点像自家长辈对待晚辈的亲近。
这自作多情的念头一产生,曾盛豪就立马否决了。
他和欧阳叔叔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人家对他“关怀”个屁。
这事都赖霍晔,他心里有怨,若非霍晔当初在婚礼上多此一举,他现在还用得着这么敏感多疑地分析么?
曾盛豪心里不服,他意大利语B1高分过了,现已熟练掌握中、日、英、法、德、葡、阿拉伯语等七门语言,西语、意大利语也稳居在中段水准,说句不谦虚的话,他整个地球都可以横着走了!
他毫无悬念具备有碾压一众竞争者的绝对实力,鬼才瞧得上那些歪门邪道。
他要靠自己上岸!
五月中旬,遴选笔试。
曾盛豪胸有成竹,本身不信幸运物这一说,然而清晨出发去考场时,他鬼使神差地走去衣帽间,从摇表器里选了块霍晔曾经送他的表,对镜戴在了腕上。
江诗丹顿overseas,翻译成中文是“纵横四海”,霍晔祝愿他前程似锦,即便二人如今形同陌路,他也定然不能辜负那人期望。
等他落座考场,提笔答题,还没使尽全力,便已经一挥而就,如有神助。
这是二十年来,他经历过的最酣畅淋漓的一场考试。
这些年,从他三岁启蒙到如今步入大学,他日复一日、夜似一夜,为这一场从出生起就规划好的选拔考试而殚精竭虑、强行忍受着无数个日夜的枯燥机械式训练,他是自本心而向外地认为,他该承载起父祖辈的梦想与希望,更由衷地认为,他的祖国需要他。
曾盛豪平静地走出考场,他妈第一时间来电话打探情况,问他考得怎么样?
曾盛豪淡淡回复了句:“一如既往。”
她满意地笑,不吝夸赞起他,又关心起他最近生活怎么样?
“这么久了也没雇个保姆,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这些又都干不来,家里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他敷衍了两句,挂断电话,没告诉她自己早就学会做饭的事。
自从搬出来后,他只在霍晔来的那晚开过一次灶火,平常一日两餐依旧吃餐厅或者快餐。
心爱的人不在身边,这些日常幸福琐事一夜之间就全部丧失了意义。
这是耽误他高效生命的、极端低效率的鸡零狗碎。
他会雇佣小时工打理。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曾盛豪和其他几个考生一起过马路。
成绩还没出,明天还有一场面试,别人怀里就已经抱上了朋友和恋人们送来的花,彼此说笑着“辛苦了”,相约订餐厅唱K放松一下。
曾盛豪不免有些嫉妒。
他默默地低下头,挽起两圈衬衫袖口,露出腕间那块银光锃亮的、四十多万块的精钢表。
正要掏手机打车,龙溪电话就打了过来。
曾盛豪犹豫几秒,接通道:“喂。”
龙溪:“完事儿了没?最近挺累吧,我开车接你去吃点好的。”
曾盛豪沉吟:“明天我还有面试,今晚见他不太合适。”
龙溪笑了声:“就咱俩,他不来。”
曾盛豪:“那就更不必了,我考得比较一般。”
“少来!”龙溪想也不想就否决,“我餐厅都订了,花得还是我自个儿的钱呢!”
曾盛豪:“我给你报销。”
龙溪轻啧:“行啊,但我副驾那束玫瑰花怎么处理?”
曾盛豪蓦地心口一滞。
“他不会再打扰你了,你往后就专心做自己的事吧。”
“这花本该在你生日那天给,他怕你记一辈子,没敢。”
“那……”曾盛豪低头飞快擦了两把眼,倔强道,“他现在又给什么给?!”
“他说这是他欠你的,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