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告结》我每日做法招财

28、第 28 章 那只眼

　　那只眼球缓慢的转动过来，已经不再像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章鱼曾经穴居过的巢穴。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虹膜正在因为剧痛转动，许闻眠甚至以为自己正在触碰的是一块腐烂的奶酪。

　　或许是因为对方受到污染的缘故，许闻眠已经无法理解他的语言，但使许闻眠感到恐惧的是，对方的形态虽然已经被游戏副本同化到这种程度，但他居然还活着。

　　似乎说活着也不太准确，毕竟他和沈云姝现在都是普通的死者。许闻眠推测，此人大概是在很长时间以前就已经进入本场游戏副本，只是因为自己和沈云姝没有进入游戏，所以他就一直被游戏副本强行困在这。

　　甚至现在已经被同化成本场游戏副本规则的一部分。

　　“我是在……二十年，以前……被投放到本场游戏副本内的，”眼球断断续续的说，“我，好不容易，第二场普鲁托，游戏，副本……任务是，害死，许识砚。”

　　“我不想，害人……但我，没有办法。我很长时间以后才，下定决心……但我，没有等到许识砚。”

　　许闻眠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前的眼球好像胎动那样剧烈的震颤起来，但或许是因为对方进入本场游戏副本的时间漫长，事到如今，他就连最基础的愤怒都办不到。

　　眼球似乎想问，许识砚是否在这，但是它的虹膜只是癫狂的在眼球内转动两圈，最后竟然连一个字也没再说。

　　即使是在同场游戏副本以内，参与死者的具体入场时间也是略有不同。

　　比如许闻眠此前在进入杂货商店的游戏副本的时候，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具体的情况已经不可判断，但等许闻眠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与她同场的其他四名玩家已经死亡，甚至连仅存的最后一位也已经在体表上出现游戏副本角色的趋同特征。

　　虽然不知道它具体运作的原理，但死者在游戏副本内存在的时间超过临界值以后，是会在极大程度上受到副本本身概念的影响，被对方异化成概念性的怪物的。

　　这类污染在本质上有别于寻常的精神状态评值下降，又或者是健康状态之类。它的发生通常更为隐秘，而且其过程往往是不可逆的。

　　换句话说，无论这眼球身前究竟是谁，或者它是怎么想的，曾经遭遇了什么，现在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即使它真的活着离开了副本，在现实世界里也会变成巨大的奶酪型眼球。而且对方似乎自己也明确的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才陷入沉默。

　　“好可惜啊，为什么我的性命就这样轻易的……就这样，就这样轻易的结束了呢，”男人大哭起来，“我原本，在结束自己第二场游戏副本以后，我想去吃炸鸡店最新推出的嫩牛五方的，我还想活着啊，我还想晒太阳，我想说话，为什么我是这样轻易的死掉的，这太可笑了……”

　　男人拼命说了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许闻眠不太了解的事，很多他提起的，在二十年以前发行的游戏，现在都已经致谢关服了，但这个男人只是长期被困在这里，连存在本身也受到游戏副本的污染和同化。

　　许闻眠突然有点可怜他，但是实际也没任何办法，因为她自己就是在已经迷失的状态下才查探到此人的存在的。

　　该死的游戏副本，许闻眠想，这完全就是游戏副本摆在明面上的阳谋。因为即使是第四场游戏副本，原则上也无法出现绝对无解的局面，而本场游戏正确的解题步骤恐怕就是现在这样。

　　参入吹灭人火的一人在死亡以后自愿替生者找寻本场游戏内被隐蔽的最后一名死者，并将其害死，如此最后存活的死者就能在本场游戏内生还。所以游戏副本此前才想方设法的离间她和沈云姝两人，甚至将许识砚强行扯入游戏作为干扰选项。

　　就在许闻眠忍不住想骂人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游戏副本已经通报到最后一轮。

　　它说：“警告，请死者沈云姝吹灭沈云姝的人火，再次警告，再次警告——”

　　许闻眠下意识的回身看去，只见沈云姝的人火居然也只剩下最后一盏，就在她忍不住想要突然发难，设法害死自己身前的眼球的时候，对方却突然毫无预兆的叹气。

　　“结果最后还是活不下去。”

　　“结果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然后它说：“拜托请你杀了我。”

　　在结束对方的性命以后，许闻眠首先想的是，还好沈云姝和许识砚两位的个人技能都不具备输出性，虽然互殴很长时间，但也没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害。

　　然后，许闻眠很快又想到，难怪本场游戏副本要让许识砚以失忆的状态进入本场游戏。

　　许识砚原本就不是本场游戏真正的参与者，现在被禁掉一个外挂也正常。

　　但就在许闻眠还要继续神游天外的时候，她再次撞上沈云姝那对含泪的眼睛。

　　……为什么又哭啊？

　　许闻眠叹气，凑过来认真的抹掉沈云姝脸上的眼泪。

　　大概是因为许愿的缘故，沈云姝的眼睛现在已经复明了，是浅灰色，很漂亮，颜色近似于将要破晓时候的云絮。

　　就在许闻眠以为是不是因为她的眼睛不久以前才复明，所以见不得强光的时候，沈云姝却突然一头撞进许闻眠的怀里，放声哭泣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如此失态呢……”

　　许闻眠犹豫的回抱住对方单薄的身体，随后又叹气道：“既然如此舍不得，你方才为什么……”

　　沈云姝暂时没有回答，就在许闻眠以为自己不会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试图说点其他的安抚对方情绪的时候，沈云姝才哑声说。

　　“……因为我爱你，许闻眠，”她声音轻的好像在梦呓，“因为我好爱你，但是，我又觉得自己的性命比你更加重要，所以我才不得不从一开始就不惜任何代价的害死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那时候的精神状态评值很低的话，等我略晃过神，或者等我对视上你那对狡猾的眼睛以后，我肯定就恨不得为你去死了……但是因为你是如此深爱着许识砚，到时候，你肯定要许愿让许识砚复活……”

　　沈云姝哭泣着说道：“我就是这样说服自己首先害死你的。”

　　许闻眠哑然，但在短暂的沉默以后，她还是笑起来，问：“哪里狡猾了？沈云姝，我现在，明明只是在看着你而已。你看，你又在诬陷我。”

　　“就是狡猾，”沈云姝闷着气说，“太狡猾了，太狡猾了……许闻眠，我恨你。你怎么能让我误以为自己或许也有被你爱上的可能呢？你明知道我会忍不住为你付出一切的，你太狡猾了，居然连死都不放过我……我恐怕，自己真的永远都没办法在忘记你的眼睛了。”

　　“可是从今以后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许闻眠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自己已经迷失了，无论如何，沈云姝都会独自一人回到活人的世界里去。

　　“但是，说真的，”沈云姝绝望的问，“许闻眠，我害死了你，你恨不恨我？”

　　“这难道不是都是你想知道的问题吗？但是，为什么你知道的越多，眼神就越发痛苦？”

　　“因为我没办法承受这些答案，”沈云姝说，“我恨你，我宁可你骂我，我宁可你殴打我。”

　　“但是你还是在问我这些问题的答案？”

　　“是的，我要问，”沈云姝放声哭泣起来，“不然，在你真的死掉以后，我该怎么确认你曾经存在呢？”

　　许识砚看起来很想插嘴的样子，从他古怪的表情来看，许闻眠大概判断出他想说的是，这位女士，能不能请你稍微自重点？这明明是我的恋人。

　　但考虑到目前的气氛，许识砚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许闻眠，”或许是因为察觉到她方才走神，沈云姝很快扯着她的手臂再次询问，“我想知道你究竟恨不恨我。告诉我吧，无论是怎么样的答案我都可以接受。”

　　许闻眠想了想，然后说：“我不知道，或许我恨你，但我原本就是使用……那种方式进入普鲁托游戏的，所以没关系。”

　　“我是被世界上除你以外的其他东西给害死的，在和你相见的时候，我就已经是鬼魂了。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迷失以后的死者和寻常鬼魂究竟有什么区别，但至少现在，我适应的还不错。”

　　沈云姝似乎还想再争辩，但许闻眠却率先捂着她的嘴继续说：“而且，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因为我希望你可以获得幸福。所以别在责怪自己了，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被耽误。沈云姝，这是你好不容易才取得的新生不是吗？”

　　“所以，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可能的幸福下去。”

　　沈云姝已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所以她只好拼命掉眼泪。

　　“那，虽然我知道你很舍不得，但现在似乎已经是该道别的时候了。”

　　她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