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一百零七章 他们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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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在城堡里找到木板，杰洛特只能去屋外砍了一棵松树，再抡起斧头来，把这还有散发着树脂气味的木头劈成差不多大小的长块。
乌尔比安怀中抱着他的铠甲，看着猎魔人的手臂抬起又落下。清冽的松香弥漫在庭院里，而杰洛特额头上浮出一层薄汗，说出的话语仿佛也带着热意。
他听到猎魔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木料的事儿，血液在皮肤下汩汩流动，心脏有力地跳动着，鲜活而富有生命力，那些郁在眉眼间的忧思也就在不知不觉间散去了。
杰洛特把斧子重新嵌进老桩子里，从乌尔比安手中接过他的甲，一层层地把它们穿起来，动了动肩膀。猎魔人抱起数量合适的木板，带着长发的同伴往仓库的地方走。
如果要补凯尔莫罕的屋顶，没有梯子可不行。他们从整个凯尔莫罕唯一没有灰尘堆积的地方走出来，那架有些摇晃的木梯就老实地压在了乌尔比安的肩膀上。
他没有多余的手去捋自己的头发，也只能任凭着这些过长的发丝蹭着自己的脸颊。这感觉有些痒，但对乌尔比安来说姑且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他忍了一会儿，在跟着杰洛特走到北边的塔楼后，就按着引导放下了梯子。他接着抽松了发尾束起的绳结，打算重新理理自己不听话的头发。
杰洛特沉吟了一会儿，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从某个缝在内衬的小口袋里翻出一条柔软而坚韧的长绳。
他在把这根东西交给乌尔比安后就踩上了梯子，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判断起墙壁与屋檐的缺口来。
乌尔比安在接到手里的长绳时下意识捻了捻，鼻尖嗅到一股不怎么明显的碳烟与草木灰的味道，接着就意识到这是一根由皮革制成的束发带。
他不清楚杰洛特怎么半束起自己的白发，但既然这是对方的好意，他也就捞起自己垂下的长发，在猎魔人敲敲打打的声音里将发带一圈圈地缠起来，手指灵活地打了个可靠的结。
叶奈法在这不小的动静里露过一次脸。她乍一看有些愤怒，但在低头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后，女术士就立刻意识到是乌尔比安与杰洛特在修复凯尔莫罕。只要不看见这里其他的成员，她的心情就会好上很多，在重新整理好思绪后，那股不知从何处来的怒火就散的七七八八了。
在又一阵敲打木板的动静里，叶奈法关上了窗户。他们隐约地听见女术士吟唱了一段咒语，想来应该是屏蔽周遭噪音的结界，因为接下来叶奈法再也没探过头。
等到杰洛特与乌尔比安将梯子归位，重新回到几人休息的侧厅时，艾斯凯尔正和兰伯特聊的热火朝天。
“…但是，兰伯特。你知道科维尔的钱有多好赚吗？杀一个水鬼可有……”
“你少来吧!我和你说，西边的蓝伊斯特给的条约比那更好。他们说那片地方有个麻烦的巨人，但我过去一看，就是个死肥的森林巨魔，和其他的一样又蠢又笨；人甚至还不是它杀的，动手的就是藏起来的一群盗匪。”
“所以你把那群强盗都宰了?”杰洛特从一旁拖来两张凳子，带着笑意加入他们的对话。
“当然!”兰伯特把杯底的酒喝得干干净净“我连巨魔都宰了，如果不这么干，我的赏金可不一定有他们提到的那么多。”
艾斯凯尔看着乌尔比安落座，在打断他说话的兄弟满意地说完那段经历后，才接着讲起自己的事情来：
“我去了趟阿尔德堡，杀死了在那里的一个高级吸血鬼。”
“哇吼……”兰伯特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略带震惊地看向他：“那些混蛋可厉害着呢。”
杰洛特把剩下的酒分成两份，倒进那仅剩的两只空杯子里，并着手指把其中一份推向乌尔比安。在这期间，他冲着讲述故事的兄弟挑起一边的眉毛，表示自己对此同样感到吃惊。
艾斯凯尔等着他们的反应，他稍作停顿，接着继续说道：“这家伙还专挑上流社会的女性下手，所以我的雇主举办了个宴会，让所有人都带上面具。”
“至于我，我和一个年轻的炼金女术师谈好了条件，让她做诱饵。结果她在那一天里吃的东西太杂，麻药粉，大量混着其他烈酒的伏特加，还有□□。那个吸血鬼一吸上她的血，立刻一头栽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识。”
“这就是贪嘴的坏处。”兰伯特拍着大腿总结道。他又举起杯子，却发现里头的酒液早就被他喝得一干二净，只能遗憾地抬起脑袋，视线在杰洛特和乌尔比安身上扫来扫去：“说完了我们，你最近又怎么样?”
“总是国王、龙、阴谋……之类的东西，我还是闲不下来。”对上兄弟们探究的眼睛，白发的猎魔人倒是很镇定：“我追着希里的踪迹，把几个国家都跑了个遍。然后在到威伦的时候，我得到三条消息……”
他们接着聊天，或许甚至有些喝的太多了，毕竟如果要将时间线拔到威伦，再让那指针晃荡到凯尔莫罕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太久没见了，每年能一起聚在凯尔莫罕的机会也不多。这张桌子上洒着不知道从谁的杯子里洒出来的酒液，杰洛特的脑子有些迷糊，他余光瞅见左手边还有一杯剩的，就想也不想地举起来倒进了肚子里。
接着，那杯酒旁倒映的月亮突然晃动起来，他跟着银白的微光晕晕乎乎地走，两条腿抬起又落下，然后在一张翘起的地毯上成功把自己绊倒。
在这不用考虑太多的时候，他只是个幸福而快乐的醉汉。在摔向凯尔莫罕的地板之前，他觉得自己似乎撞上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杰洛特的意识就彻底断了片，从鼻子里发出睡熟的鼾声来。
次日，他是被脸上的冷意惊醒的。宿醉的猎魔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抓到一块浸了水的帕子。
乌尔比安站在床边，见他睁开了眼睛，就抬手打开了那扇有些高的窗户，让冷风顺着缝隙进来，再把屋子里头的酒味带出去。
杰洛特依旧有些头痛，看到乌尔比安没什么变化的表情时却觉得心虚。他拿着那块手帕勉强打理好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回到昨天的侧厅里去。
兰伯特和艾斯凯尔现在倒是没横在那张桌子边上，他们已经收拾完了东西，因为头痛而拉着一张脸。维瑟米尔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天光破晓时才从山里回来，只不过身边带着的依旧是乌马，而不是那个叫阿瓦拉克的精灵。
老猎魔人没忍住扭头对着几个喝酒的混蛋小子们发了几句牢骚，接着才说起自己的发现来：
他的法子没起作用。不过在乌马意识迷糊的时候，它偶尔会有一个清醒的瞬间，但是并不久。所以他更进一步，引导着这个畸形的怪物陷入昏睡。在这个时候，老猎魔人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叹息。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那个诅咒并没有完全抹消阿瓦拉克的神智，只是把他的身体变得丑陋而扭曲，再让乌马愚笨的意识占据了主导。
叶奈法提议用制造猎魔人的青草试炼来做破解之法，因为那会打开身体的“闸门”，好让那些诱发突变物改造他们的身体。
在场的猎魔人听到这话，多多少少都流露出了反对的神色。兰伯特的态度最激烈，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跳起来对着叶奈法拔剑，但艾斯凯尔拉住了他，才没让这块地方发生些什么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冲突。
杰洛特的脸色和他几个兄弟都一样的不好看，但叶奈法指出，他们只有这唯一的一个办法了。
青草试炼的成功率很低，且需要足足七天的时间。凯尔莫罕的成功率是所有留有突变方法的地方里最高的，但是也只有四成，这甚至还是因为维瑟米尔参与了每一场突变的全过程。
如果使用这个方法，乌马很有可能会死，而他们将再也找不到希里，直到狂猎的铁骑踩碎所有好人坏人的头骨。
“意志被压制，身躯被改造……”乌尔比安低声念着，在闪烁的玻璃窗里瞥见一张彬彬有礼的笑脸。他移开视线，在争吵声里沉吟了一会儿，兀地抬起头来向叶奈法发问：“魔法能做到身体的改造，没错吧?”
女术士争执时产生的怒火在这个问题下一滞，她相当聪明，立刻就意识到了乌尔比安可能有别的解决之法：“没错。这是变形术的领域，而我恰好精通与此。”
这片空间在他们的对话中安静下来，乌马躺在那张猎魔人一贯用来进行试炼的桌子上，从喉咙里发出重复的单音节，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
乌尔比安拉下面罩，把手套一只只地摘下，交到杰洛特的手里。
“我来负责回溯变形的部分。”叶奈法朝他点了点头，对着乌马抬起了手。她无视了这个生物挣扎的叫声，快速地吟唱着咒语。乌马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海边堆起的湿沙，在她的魔力下不断扭曲着形体，一点点地被捏出躯干与手脚。
女术士所负责的部分已然完成，她更换了从口中的字词，竭力稳定起阿瓦拉克的身体来。乌尔比安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命令态度调动起身体里的那股力量，驱使着它们扑向依旧意识混乱的阿瓦拉克。
那些蓝盈盈的纹路从他脚下扩散，在破开凯尔莫罕的石砖后就深深地扎进泥土里，随着呼吸的频率闪烁起来。他在精灵贤者的意识中呼唤阿瓦拉克之名，将吱吱叫的乌马困在边缘的角落。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精灵的意识不清楚乌尔比安的底细，倾尽全力也要将他驱逐出去，哪怕这样做会让乌马再次统治他的大脑。
地面上传来刺耳而尖锐的爆炸声，那些替乌尔比安本人承担了伤害的“脉搏”一簇簇地炸开，在凯尔莫罕的地面上溅出深蓝色的血。
乌尔比安的脸色在这些声音里肉眼可见地糟糕下去，他的皮肤本就苍白，现在更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就连脸颊边的发丝看起来都比他本人要健康。
还有什么办法?在这样下去的话————
杰洛特焦急地扫视一圈，在瞥到兰伯特时脑子狠狠挨了一击重锤，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个护符!”他扭头对着自己的兄弟大喊:“那个护身符在哪?”
它在叶奈法的工房里，被女术士小心地收了起来，防止遗失或损坏。杰洛特冲进这个放置着千里镜的房间，开启猎魔感官寻找起精灵的护身符，只感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他感到头晕，眼前的事物清晰又模糊，在掰开乌尔比安攥紧了的手掌，把这个重新回复光泽的东西按在指甲刺出的痕迹上后，他才跌撞着摔回椅子里，意识到自己刚刚忘记了呼吸。
在护身符介入后，事情的发展总算变得顺利了起来。
阿瓦拉克当然想要恢复原型。精灵的意识温顺地蛰伏下来，跟着乌尔比安的引导前进。直到确认对方夺回了控制权，神色糟糕的深海猎人才停了手，在身形猛地一晃后，他朝着叶奈法点了点头，示意女术士这场仪式已经结束了。
维瑟米尔看着躺在那张桌子上的精灵，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那些大呼小叫的声音就在他的背后。杰洛特，艾斯凯尔，兰伯特……他看着多少猎魔人长大，身边却又剩下了几个?
青草试炼太痛苦了。伴随着突变的痛苦，它带来了同伴与家人，却也让猎魔人们失去了他们。
重启这种考验对于在场的所有猎魔人都是一种折磨，因为他们接下来百年里经历的所有不幸都是拜它所赐，这是猎魔人们永不遗忘的伤疤。
不管乌尔比安出于何种考虑否决了这个提议，他们今天都蒙受他的恩。
哪怕这座城堡的指引者不再叫维瑟米尔，他也始终是凯尔莫罕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