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世界马戏团（十） 这些感受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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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头有点痒啊。”高个子魔术师——泽菲尔取下了头顶的魔术帽，“噢！是你啊，我的小兔子。”
泽菲尔露出温柔的笑，伸出左手的手臂，让白色的兔子跳出来，“好啦好啦，来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他抬高手臂，把耳朵凑到兔子嘴边。
兔子的鼻子耸动几下，泽菲尔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身后世界马戏团的团员全都一声不吭，默默地看着老大的动作，森林边陲静得吓人，直到泽菲尔一声——“啊哈！”
林子里飞出几只藏匿着的鸟，它们的飞翔划开了某条界限，阴沉的深绿色渗到庄园里面。
“走吧！快乐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低沉的声音变得尖锐，他猛地转过头，瞪圆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人皮底下是不正常的兴奋，“哈哈哈哈哈哈哈！”
车轱辘“嘎吱嘎吱”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在三个小时内，庄园公共的广场上就会架起一个属于世界马戏团的帐篷。
……
天气越来越差劲，树叶恐惧的发抖，树皮在风刮过的时候裂开一道口子，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闯进了森林。
“瑞恩！”
“出来！你他妈跑哪去了？”
“瑞恩，你给我滚出来啊！”
伊伯特发了疯似的，踩在干燥的泥土上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
头顶的树冠，不停旋转，胸腔里的空气好像是被眼前旋转的世界甩了出去。
呼吸渐渐困难，所有的方向都一样，一样指向排列地十分混乱的树干，然后，就没有方向了。
“靠！”伊伯特稳住他几欲倾斜的身形，恨恨地朝树上砸了一拳。
到现在，从前和瑞恩相处的种种细节浮出水面，本来就不该有奇怪的，瑞恩就是一直都不正常，他一直都有很多的秘密。
一提起他之前呆的那个马戏团，他就总是掩盖不住的慌乱，提起回忆，颠三倒四。
他说，“马戏团是他的家，可他却再也不想回去了。”
伊伯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当那是瑞恩很难过的回忆，就算有点什么好奇，也不会问起，反去戳人伤口……
马戏团，马戏团，马戏团……
他怀疑过的，从瑞恩答对了世界马戏团的问题开始，他就怀疑过的。
瑞恩到底和世界马戏团是什么关系？
还有瑞恩对黑幽灵号所展现出的狂热，到底是真是假？
他记得瑞恩曾和他说过：“八大海盗，真正能碰到的只有黑幽灵号一艘，真的能登上黑幽灵号，是我最大最大的幸运！”
那个时候的他还曾嘲笑瑞恩，“呵呵，像你这种差点就晕船了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想在海上讨生活的？”
“晕船又怎么了！”瑞恩很不服气，“只要在黑幽灵号上就好了啊！只要上了船，就有很多机会了。”
仔细想想，瑞恩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
好像不是水手们的高昂薪水，也不是船长制订的制度，他只是想当海盗，只是想来到海上。
或者说，他是想逃离陆地。
而黑幽灵号恰好是八大海盗里最容易登上的一艘船。
八大海盗其余的船只，是绝对不会在码头边上挑船员的。
稍作休息，伊伯特再抬起头，眼里有了一些愠怒。
黑幽灵——是加莱唯一的遗物。
在树叶的阴影完全被月光所笼罩之前，伊伯特终于在一个树坑里找到了瑞恩。
树坑挖的挺大，或许原本是要种一棵极高大的树的。
瑞恩蜷缩在里面，颤抖的频率肉眼可见，单薄的水手服沾满了泥，夜色里他浑身布满浓郁的深色。
在血腥味弥漫到伊伯特鼻子里之前，他压根想不到，瑞恩早就是个血糊成的人了。
伊伯特傻了眼，满肚子的质问生生卡在嗓子眼。
“瑞，瑞恩？”
在黑幽灵号上呆了那么久，胡德蒙悄悄关心了那么长时间，瑞恩已经没那么瘦小，甚至因为滋生的勇气而长出了点肌肉。
可现在，他似乎还是刚刚上传的那只“瘦猴”，一点变化都没有。
瑞恩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停下颤抖，很慢，很慢地抬起脸。
这一抬，惊心动魄……
瑞恩整张脸都被划破了，开口细小却锋利，无数条血线顺着皮肤流下来，凝固的血又被温热重新覆盖，再凝固，脸上最后凝出一张血制成的面具。
领口已经被他自己抓破了，胸口处露出一片狰狞的烫伤，皮肤像是还在燃烧，浅白的肉拌着血腥。
瑞恩工工整整穿着的水手服是船员纷纷嘲弄的笑话，可是谁又知道，底下会是这样的光景。
他对上伊伯特惊愕的眸子，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垂下头，“别，别，别，没没”，他好像是失去里语言能力的人，脑子里细碎的字母拼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你……”
伊伯特想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可怎么说都觉得太轻，问不出口。
他只好沉默地跨进树坑里，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手盖住瑞恩的头，忍住痛苦的叹息，对瑞恩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重复很多遍，才终于起作用，瑞恩崩溃的抖动，僵直的肌肉缓和一些。
他闷声开口，“他们找到我了。”
“他们是谁？”伊伯特皱着眉问，他心里有几乎是确定的答案，但还是等着瑞恩亲口说出来。
瑞恩的身体彻底平静，“世界马戏团。”
他占满了自己的血的手突然伸向伊伯特，用力抓着伊伯特的手臂，“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来！我……我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呜，我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啊！”瑞恩的声音忽大忽小，眼泪混在血色面具上，只有月光打上去才能看出来。
世界马戏团，是他的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无法逃脱的梦魇……
那是二级地图刚刚开放的年代，地图与世界息息相关，地图的出现，同时也带来了大量的自然灾害。
大/饥荒，流行病……
人们就说，“二级地图让海盗与世界的联系更上一层楼”，一夜之间，海盗的数量疯狂翻倍，是真正的海盗狂潮。
海湾，小型岩石，暗礁和沼泽地，全都是滋生海盗的温床。
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港口。
港口里有武器商人和盔甲商人，他们随时准备着为海盗补充军火库，有粮食供应商来填满，船上的储藏室还有经验丰富的船，木工和其他专业的海师匠人，他们可以将一艘破败不堪的舰船迅速恢复，以进行下一次航行。
那些新来的海盗不抢东西，他们买东西。他们买的比抢的还多。镇里的人说，这是好事。
好像所有人所有的行业都往好的方向去发展了，他们越来越有钱，也越来越空虚。
就在这个时候，世界马戏团出现了，他们向全世界发放着免费的快乐。
有钱的贵族，商人，包括海盗，他们乏味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没钱的乞丐，流民，他们痛苦的灵魂也得到了拯救，在原本就想死的情况下，又能再多活上几天。
饥荒最严重的那年，世界马戏团神祇一般降临，小小的瑞恩和其他流民一样，都想去看一眼他们的表演。
他又和别人不一样，他知道自己应该快要饿死了，所有他想去看一看会飞的马，会说话的猴子，把人分成两半又合起来的魔术。
看一眼世界马戏团的演出，就算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伟大的事。
树干光秃秃的，树皮都被啃完了，瑞恩这样没力气的小孩，连掉在地上的树皮都抢不过人家。
他不知道什么是流行病，只知道父亲和母亲身上长了很大的脓包，躺在床上起不来，喝一口水都能吐到直不起腰，再躺回床上，很快就不动了。
瑞恩为什么没生病呢？因为他把能找到的水和食物全部都拿回家给父亲和母亲大人了。
他变成一个人的那天，街上很热闹，赤着脚的黑黢黢的小孩，扬着手臂大喊：“快！是世界马戏团！他们要在我们这里演出！”
就这一句话，小镇里所有的人都沸腾了，他们推搡着，叫骂着，都往广场涌去。
他们想着，如果命运是上帝的旨意，那世界马戏团就是命运的插曲。
瑞恩没有完成最伟大的事，他在人群的踩踏里被落下了，泥水差一点就是淹过他的鼻子。
人群的惊呼声很近又很远，好容易抬起头来，只能看到一顶魔术师头上的帽子，魔术怎么样？精不精彩？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太饿了，肚子空荡荡的感觉好难受，太累了，跑到广场中央而不被推倒要花好大的力气，所有的感受都化为一句太困了，想要睡过去。
瑞恩真的睡过去了。
过了很久，久到演出结束，迷幻的人群退去。
“哒，哒，哒，哒。”
拐杖点在地上，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个穿燕尾服的男人，恩赐一般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天呐，这是多么痛苦的灵魂啊。”
“蕴含着多么精彩的力量，我们要把他带走吗？”
男人儒雅，温和的嗓音像是羽毛，一点点扫掉瑞恩身上肮脏的泥土，垃圾，灰尘。
昏迷中，他感受到寒冷，无意识的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他又感受到炎热，热的浑身发烫，快要爆炸。
可是，他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反而是笑了，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这些感受昭示着一个事实——啊……我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世界马戏团（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