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今朝》萼意

35、瑞雪 初雪降靠山

　　接下来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是言今嫁到秦家后，过得最安逸的日子了。

　　魏禾的事情，有齐航操心去办。

　　行军炭的事情，村里人也来问过几次。

　　但因为高老再没带着人，声势浩大的围堵到秦家院门前。

　　所以每次来人，都被秦璋打发走，叫他们去问村里的马里正。

　　官府一般从通知各村，到真收这笔银钱，也会给一个月缓冲时间。

　　毕竟府衙要的是银子，把人真往死里逼，时间宽限都不给，各个村真闹起来了，也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言今这段时间，就是每天做做饭，教教秦子平他们念书，闲下来喝茶看书。

　　日子安逸到，叫言今都有种，不真切感。

　　这天早上起来，言今推开门，瞧见的就是变白的地面。

　　望着天上，不停落下的雪花，言今好奇的伸出手去接。

　　秦璋赶紧把她手握住，拽回到屋里：“今年雪下得好早，你快在屋里待着，我瞧着还刮着北风呢，门窗都别开，早上的饭我去厨房做。”

　　言今抵住门，满眼都是好奇：“我不冷，多添件衣服就好了，我从小到大还没看过雪呢，原来真的和书里写的一样，天地一色白茫茫。”

　　言今蹲下身子，把门前的雪抓起来一点，放到掌心里细瞧。

　　但因为她手掌心太热，很快雪花就化成水了。

　　秦璋打小，每年冬天都能看见雪，他倒不觉得稀奇。

　　但他歪着头，一直看着言今。

　　毕竟言今向来稳重，这般孩子气的样子，秦璋觉得好新奇。

　　上前握住言今的手，把她拽起身：“光看有什么意思，想不想堆个雪人。”

　　言今立刻点头：“我在一本游记里看过，说是在北方，到了元宵节前后，会用雪堆出各种画本子里的人物，还有动物花草，甚至还有匠人，能用冰雕出这些东西，没想到你也会。”

　　秦璋从红木柜子里，拿出斗篷，还有皮手套子，给言今暖暖和和的穿好，俩人就在漫天飞舞的大雪里，跑进了院子中。

　　秦璋：“你说的那种冰雕，县里都不多见，得到咱们定州城内，花样才叫多呢。不过堆个雪人很容易，滚一大一小俩个雪球就行，就像夏天会在地里扎个稻草人吓唬麻雀一样，我们这些北方长大的，从小玩到大的玩意儿，就没有不会的。”

　　这雪应该下了一晚上，地上积得挺厚。

　　秦璋团了个海碗大的雪球，递给了言今：“你就学我这样，不停往雪球上拍雪，等到西瓜那么大了，你就拿着它在地上雪厚的地方滚。”

　　果然，雪球滚过的地方，地上的雪就会被黏起来。

　　言今一时间玩得不亦乐乎，雪球越滚越大。

　　等到去厨房，到炤台里头翻了两块黑炭出来的秦璋回来时，言今已经把雪球滚的，都快赶上个小水缸那么大了。

　　秦璋赶紧拦道：“媳妇，我知道你力气大，但也不用浪费在这上头，这雪球够用了。”

　　秦璋又把自己滚的那个稍小些的，往言今那个大雪球上一放。

　　木炭竖着塞进去，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子就有了。

　　把院子里闲置的竹篓，再往雪球上一扣，马上就像个戴着竹篓帽的人了。

　　秦璋又找来一把镰刀，一把铁锹，往大雪球两侧插去，雪人就有了双手。

　　最后秦璋从屋檐上，吊着的一串红辣椒上，弄下来一根，塞到雪人脸上当嘴。

　　“成了！”

　　秦璋倒挺满意。

　　言今瞧着，和她差不多高，又敦实又很丑的雪人，被逗得笑出了声。

　　秦璋瞧见她笑了，心里美得不行，觉得这半个时辰站在院子里，算是没白挨冻。

　　看了眼天上的雪，有要停了的趋势，秦璋叮嘱道：

　　“今今你快回屋吧，我去做饭，一会你和他们三吃，我得赶紧进山去。”

　　言今：“山里怕是雪更厚，你进山做什么。”

　　秦璋呵呵一笑：“这不是上回去县里，银子都花完了嘛，你是不知道，我就等着这场雪好去逮兔子。到时候皮毛，兔子肉全能拿去卖钱。”

　　其实这半个月，秦璋几乎天天往家里带回来钱。

　　有时是十几个铜板，有时是一钱多散碎银子。

　　所以耿忠那边的肉钱还完，家里也有两三钱的积蓄了。

　　后来言今追问，秦璋才肯说。

　　他帮着人家上山放树，再拉下山。

　　还去荒僻林子里的臭水沟，小溪里找林蛙，带着破渔网抓河鱼。

　　又或者附近几个村，有人需要买什么，他全都记下，然后拉着骡车往县里去，赚个辛苦钱。

　　秦璋这半个月什么都干，人都瘦了一圈。

　　言今忽然转身把院里的扫帚拿起来。

　　走到雪人旁，将插在上面的镰刀取下来，又把扫帚替换了上去。

　　“我也挺好奇，山里冬天是什么样子的，我陪你一起去。”

　　说完，言今把镰刀当剑一样用，在手里甩了个剑花出来。

　　最后秦璋拗不过，只能又给言今扣上耳包，裤腿用细绳扎紧，尽量叫她进山后别冻到。

　　秦璋又叮嘱秦珙，他们饿了就把昨天的剩饭热一下，实在不够吃，就去找郭氏这个二婶。

　　交代完，小两口就出门了，等到爬上山坡，钻进一片林子里后，秦璋带着她溜达了一会。

　　直到见到一排小脚印，秦璋马上从怀里，掏出一堆木棍铁丝。

　　言今好奇的凑过来：“你是靠这些抓兔子。”

　　靠山吃山，村里人入冬后，到山上逮兔子的很多。

　　毕竟抓到一只能卖钱，要是养到过年，全家也能有口肉吃。

　　日子难，就算野兔瘦得没几两肉，那在村里人眼中，也是难得的稀罕物。

　　秦璋年年，逮兔子换钱，更是个中好手。

　　就见他一边往木棍上缠铁丝，一边指着，不远处的那排小脚印说道：

　　“瞧见没，这是兔子留下的脚印，这种小玩意有个习惯，来来回回只走一条路。所以在这排脚印处下套子，瞧见兔子就故意吆喝，在后头追它，陪着它跑一圈，等到再绕回来，它就一头扎进套子里被勒住，就能逮住它了。”

　　所以必须雪停，要不然兔子的脚印很快被落下的雪掩盖住，没法沿着脚印追它。

　　而且雪一停，抓兔子的人都往山里头钻了，秦璋这才不吃饭，赶快进山。

　　等到秦璋下完套子，他就说道：“山里下雪后不好走，今今你就在树后猫着，我去找兔子，一会它要撞进套子里，你就赶紧把它按住，别跟着我在雪里折腾了。”

　　言今对这些，倒真是不擅长，所以也不想跟着添乱。

　　叫秦璋小心些，她就站到不远处的树后面去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言今都开始手脚发凉，在原地踱步，努力叫自己暖和一些的时候。

　　忽然，她就听到一声吆喝声传来，是秦璋的声音。

　　而言今根据声音判断，秦璋应该在数百米开外，可见想抓只兔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又等了好一会，吆喝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然后言今瞧见，果然与秦璋说的一样。

　　一只栗子皮毛色的野兔子，撒丫子的往这边跑，走的就是它留下脚印的那条路。

　　所以没有任何意外的，这兔子一头撞进了套子里。

　　它的一只后脚被拴住了，在原地拼了命的折腾，插在地上连着铁丝的几根木棍，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可是秦璋，跑了几百米赶进套子里的兔子，言今当然不会让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斗篷撤下来，把兔子一下蒙住，言今伸手按下去，很快兔子就不挣扎了。

　　秦璋这会也跑过来了，言今已经提起兔子，冲着他挥了挥。

　　秦璋乐了：“皮毛一点没破，能卖个好价钱。”

　　言今：“以后你进山，我陪着你一起吧。”

　　秦璋哪舍得，叫言今吃这个苦。

　　“你就在家待着，真想进山玩，偶尔跟着我出来透透气，兔子给我吧，别叫它蹬到你。”

　　活的和死的，那是俩价钱。

　　秦璋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皮袋子，把兔子装了进去。

　　换作他自己，是一定要在山上，多溜几圈，看看还能撞大运，逮点野鸡斑鸠打牙祭。

　　但他怕言今冻到，带着她就要往山下走。

　　结果，对面林子里窜出来一个人，竟然是言朝。

　　“我离老远，就听到有人在那吆喝，听动静像是秦璋，没想到还真是你，而且今今你也在真是太好了。”

　　言朝箭术好，只要进山，很少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此刻，他腰间挂着俩飞鼠，这玩意十张兔皮，都抵不上一张飞鼠皮，看得秦璋那叫一个羡慕。

　　一想到，他家那个不成器的浑小子，现在跟着这个大舅哥学射箭呢。

　　秦子平要是能学到言朝一半的好箭术，秦璋做梦都能笑醒。

　　言今：“兄长，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言朝伸手，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这不是下雪了，飞鼠跑出来觅食，我追着这俩小东西往深山里跑，结果我发现了野猪粪，还有落在雪上的猪蹄印。”

　　要是狍子这种体型大，但没啥攻击力的，言朝一个人也能拴得住。

　　但野猪那俩獠牙，真往身上捅一下可是能要人命的。

　　秦璋也是一惊：“言朝你别冒失，我先送今今回去，再叫些人过来，野猪这东西拼起命来，黑熊瞎子都得躲一躲，可不是好对付的。”

　　这山里野猪不少，要是真的好抓，家家还用发愁没肉吃。

　　秦璋小的时候，村里有人设陷阱专门抓野猪。

　　有个妇人上山采野菜，就发现一个陷阱里，躺着个就剩半口气吊着，脖子都被铁丝勒开一半的野猪。

　　这妇人起了贪念，想拿镰刀弄死野猪，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么肥的二百来斤猪肉全都弄回自己家。

　　结果她跳进坑里，就再也没来了。

　　等到挖下陷阱的人去的时候，这妇人半边身子都被野猪啃没了，而那只野猪皮糙肉厚还活着呢。

　　秦璋往前走了两步，就发现言今没跟上来。

　　等到回头一瞧，自家小媳妇，正从言朝手里接过一把砍柴的劈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