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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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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鸣蝉。
漫山遍野的荒草在日头下绿的滴翠。
卢善恒上一脚下一脚跟在耶律皓南身后。山路湿滑斜陡，他又身中剧毒，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卢善衡哼都不敢哼一声。昨日，他才在这人手里裁了大跟头。他痛哭流涕，跪求连连，好不容易求到颗暂缓压制的解药。
眼下必须对他言听计从。
因为毒没解，它们只是蛰伏下来，随时会爆发的更严重。
早上，卢善恒看到，城中四处布着他画像，难怪他要借助自己力量。侥幸出城，他又说改道，自己哪敢不从？二话不说让当时作掩护用的商队先回乡，然后取道向南。
这一路，卢善恒不时四下张望。
从清晨走到星起，他升起驱赶野兽的火。
那些火很热，卢善恒也越来越惴惴！因为他根本不了解眼前人，判断不了他的下一步。他会不会杀他？应该暂时不会，他还没交代宝藏地址。然而也不敢打包票。这人到底是奔什么来的，谁也不知道。
卢善恒瞧着他背影，又是一颗冷汗滑下。
“你知道这是哪？”
卢善恒不察他会突然说话，忙攒出个讨好的表情。“瞧着此处像五里坡。”话一说完，卢善恒心里打了个寒噤，完了！
“当年，我母亲死在前面不远的热风山，而这就是我父亲的埋骨处。”他语气波澜不惊，面容隐在暗处，瞧不出表情。
“少主。”
“我一直在等你，你却没来。”
卢善恒听到这哪还有什么不懂。忙从原本的坐姿改成跪姿，一脸悲痛的。“在下有负先王重托，罪该万死！当时未来接应少主，实在情势所逼……”
“磕头。”
耶律皓南两个字中止了他的表演。卢善恒忙膝行到旁边的小土包前，邦邦直磕。不敢停，因为那人没让他停。
对方拂去袍袖上不存在的尘。“你知道这土包是谁的？”
“小人不知。”但他隐约能猜到。
“是我父亲的，也是你主人的。你违背他旨意，卷宝私逃，居然敢在他面前惺惺作态。”
最后一句，伴着他的轻笑。
卢善恒吓的魂不附体，生怕自己被他活祭了。
“请少主信我！此事不是您想的那般。那日巨变，是随侍想杀人夺宝，小人为了保护宝藏，拼死搏斗才将他们诛尽。但自己也受了伤，绝非蓄意违抗圣旨，夺宝私逃。这些年小人日夜思念先王，虽身怀巨资，却未曾动用分毫，所花之数全在复国大业上。”
卢善恒连说带叹，好像真的一样。
耶律皓南回首一笑。“是吗，原来你这般铁胆忠心，敢对我父亲起誓？”
这有什么不敢？
所谓誓言，不过是些风一吹就散的东西。能束缚谁？他爱听，自己可以说上一千句，一万句！想着，卢善恒严肃了表情，一句句的，完了还添上。“……如若不然，天诛地灭！”
耶律皓南盯着他。
那眼神很冷，直看的卢善恒背上凉幽幽的，像条小蛇在湿滑游行。卢善恒咽了口口水，不敢再看。
“看来，你真的不怕天诛地灭。”耶律皓南又笑一声。
那笑法真让卢善恒发抖。
他盯着这丑态作尽的昔日奴才。
睁眼看看吧父亲。
这就是您用心托付的人！如果您还能睁眼。
这世上，果然尽是些背信弃义的人。发誓，发誓能起作用的话，那颗墨心丹又代表什么。人心这种东西，他每多了解一分，就更恶心一分。
宝藏，那是宝藏吗，那是对一个寻常人的深刻考验。没人会为了个不相干的孩子，去放弃那笔诱惑。
就算相干！也会被放弃！
他的笑越来越讽刺。
耶律皓南一步步往前，山风卷着哨扑面而来。眼前的过往像一个噩梦，但它甚至不是噩梦。
现实往往比噩梦让人毛骨悚然。
他仿佛穿越了时间间隙，看到那个独自埋葬父亲，苦等多日无果，被宋兵戏弄，最后一掌拍下山涧的男童。
他在尖叫。
但没人救得了他。
没有。
**
风起。
攻势。
耶律皓南侧身闪过。
他伤势颇重，失了往日灵敏。等他觉察，对方已经攻来。耶律皓南本以为对方冲自己来的，没想到那武器直指卢善恒！
他揉身而上，踢飞结着彩穗的短棍。
只这么一侧目。
耶律皓南认出来了。
是杨家那个丫头。
顾不上多想，他招来清风将她推开，转瞬两人已经走了十几招。
换做平时是不大可能的。但自己伤势太重，心脉几乎尽碎。虽已服药保命，但疗伤是个时间的渐变过程，他现在连三成功力都没有。
耶律皓南在尽力避让，将她推远，却让排风寻到间隙，一个翻身抢起那根被他踢飞的短棍。那棍看似轻巧，实则首尾都嵌了精铁。被它敲下头去，卢善恒必死！
耶律皓南神色一变！
卢善恒不能死，最起码，现在不能！
他下了狠招，排风被掌风拂得往一边跌去。她单脚在泥地借力，一个旋身站住了，再次朝卢善恒攻去。
在杀人一事上排风很少这般倾尽全力。
但他是灭她全家的仇人。
她要他死！
昨日，宗保少爷大婚。等新人进了房，她便在睡着的太君面前磕了头。
她只身来到卢府，寻了很久，最后才从值夜家丁嘴里知道，卢善恒已在当日返乡。天一亮她就出城，直到今日，才在十几里处追截到他。
但那处人多眼杂，排风不方便在人前动手。她是天波府丫鬟，不能让太君因为自己的仇恨，被世人指指点点。
排风尾/随至此。
她一直在等待契机，等一个对方放松的契机。那辽国国师耶律皓南也不知怎地，这一路居然没发现她，全不像前几次见到那般神通广大。
另外，她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气氛很怪。说主非主，说仆非仆的。不知道卢善恒什么把柄在他手里，怕他怕的要死。一会磕头一会发誓的。
但这些排风都管不了。
她现在只留一个朴素的念头。卢善恒是灭她满门的凶手。所以，她要他死。
就在排风那一棒击下的瞬间，耶律皓南从横里切断了她，也是这一切，排风被力道所震，她没任何还手余地，直直朝旁边深涧坠去。
完了！
然而失控还不到一霎，她忽地被一人拽住了。下坠之力过于迅疾，她连带那人齐齐往下掉。无数山石被两人坠势撞落，哗啦啦直滚。
那人随手一攀，扯到了一根老藤，坠势终于止了！
排风下意识一仰首。
在这样混乱的黑暗环境里，她居然看到一张不可思议的脸！耶律皓南！辽国国师！是他抓着她的手！
耶律皓南一手紧握她，他抿着唇，爆出极大的力道，手臂青筋皆起。
排风几乎发楞了。
表情变得发懵，他不是想杀她吗？这是在干嘛？
“抓紧我。”他蹙着眉，声音像自牙缝里挤出。
排风倒是想回答，但她在下方。以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见那根被耶律皓南借力的老藤正在缓慢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