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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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乔一行人是在深夜里抵达南台的。
她一拿出玉佩，城门守卫便立刻放行了，同时去向安世明禀报。
得知消息的安家人急急起身，迎接洛乔。
洛乔浑身湿透，又累又饿，连口水也来不及喝，快速告知安世明他们在峡谷内被偷袭之事。
安世明震惊，沉吟片刻后，他派了自己的长子安杰带兵去营救苏瑾。
安芊芊见到洛乔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的样子，劝她留在南台休息一晚，却被洛乔回绝了。
她深知现下没有时间供她休息，苏瑾还在那里等着救援，她多休息一秒，苏瑾遇难的可能性就越大。
等待安杰整兵的时间里，她和阿兰、潮生三人吃了些热食，肚内有了东西，头脑也就更清晰了些。
焦急地等待了一个时辰后，安杰带着两千士卒护送三人赶回去。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南台后，池阳传来急令——大都督苏瑾意图谋反，潜逃在外，天子下了通缉令，命南境守将安世明严查进出城门的可疑人员。
安世明顿时明白了，这是少帝和陈太后精心策划的一场局。
他紧皱眉头思索着，已经过去一天了，苏瑾大概率是死了，苏瑾若是死了，齐国便是少帝的天下，他们安家本就受人针对，这时更应当明哲保身才对。
他犹豫着要不要赶快派人追回安杰。
然而思虑再三，还是良心占了上风，安世明咬牙派人立刻追上洛乔给他们送信。
洛乔他们已走出南台城范围，此时已近日出，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晨光熹微。
大军有了光照，行进速度也提了上来。
日落之时，他们抵达了峡谷。
大雨一直在下，衬得天色昏暗无比，虽是日落，却近乎黑夜。
峡谷内寂静一片。
血腥味冲天。
有乌鸦盘旋在空中，紧紧盯着谷中的尸山尸海，时不时凄厉叫一声。
此情此景，不免让洛乔心生绝望。
她闭了闭眼，身子晃了一下，堪堪站稳。
阿兰忙扶住她，担忧地问：“小姐？”
“没事。”
洛乔缓了一下，看向身后的安杰：“安将军，麻烦你……帮我找到都督……”
不亲眼看到苏瑾的尸体，她绝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安杰抱拳：“是。”
潮生早已按耐不住，一得到命令便一马当先冲进战场翻找起来。
“都督——”
“汐落——”
天色越来越黑，然而大雨又还在下，他们很难看清这些尸体的脸，根本无法确认哪个是苏瑾哪个是汐落。
洛乔顶着倾盆大雨，麻木地翻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不是、不是、不是……
手掌按下去时触到的是一层黏稠的湿滑，血水混着雨和泥，在僵硬冰冷的尸体上蔓延开来。
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横尸遍野。
若不是苏瑾救了她，此刻她也会是这些尸体中的其中之一。
眼泪簌簌落下，混着重重打在脸上的雨水，洛乔咬着牙抹一把脸。
不把苏瑾找到，她绝不会停。
山上乍然响起轰鸣声，一块巨石被雨势冲刷砸落下来。
“快躲开——”
巨石轰然落在谷中，砸到了好些正在低头搜寻苏瑾的安家军。
“我的腿——”
“救命——”
见此情况，洛乔心中更加绝望。
此处危险，她不想要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帮她找苏瑾，可她又确实需要这些人，不然拖下去，苏瑾可能就真的挺不住了。
她让人去救那些被砸到的士卒，硬着心肠没有让停下搜寻。
大雨之中，洛乔脸上的眼泪越流越汹涌，趁着没人发现，她放肆地任由自己一边哭一边低下身子翻找尸体。
山上不少泥土都被雨水冲下来，洛乔踩着泥泞往前走，一时脚下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啊——”
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了。
阿兰听到惨叫声来寻她：“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她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将洛乔扶起，浓重的血腥气从洛乔身上传来，她痛得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阿兰凑近了一看，洛乔的后背上竟插进一柄小刀！
她吓一大跳，立马哭着喊人过来帮忙。
安杰和潮生听到叫声都跑过来，将洛乔扶去刚刚的伤员营帐那里。
没有止疼散，随军医师只能硬生生将小刀拔出，让阿兰帮露着后背的洛乔上药、包扎。
全过程洛乔只紧紧咬着牙，没有痛呼一句。
等一切结束，她听着营帐外的雨声，模模糊糊地想，原来被刀戳中是这样疼，那苏瑾……被刀、被箭射中时该有多疼……
洛乔脸上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一股她压了很久、藏了很久、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的念头，终于在这一刻浮了上来。
她喜欢苏瑾。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只是她一直在否认、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忽视苏瑾的真心。
她总是在担心，总是在害怕，害怕苏瑾有一天会像她的父母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害怕自己付出真心后却被辜负。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承认喜欢他，就不会在失去的时候感到痛苦。
现在看来，自己是大错特错。
只有等到失去了，她才意识到，苏瑾对她有多好，她有多喜欢他。
外面的雨还在下，几千人同时在寻找苏瑾，然而直到现在都没发现一个活人。
洛乔的心越来越凉，她不再哭泣，只怔怔地看着营帐顶。
苏瑾若是真的死了……她该怎么办？
她又想起来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等他死后，要自己为他守寡三年。
洛乔呜咽一声，用尚能活动的手擦去重新溢出来的眼泪。
不行，她不能在这里无所事事地等着，等着他们将苏瑾的死讯送到自己面前。
洛乔挣扎着起身，强忍着背后的疼痛下了床，掀开帷帐。
只见黑暗中陡然亮起朵朵火焰，是安家军用油布包裹起火把，才能勉强在大雨中燃起亮光。
见到洛乔出来，安杰和阿兰都跑过来，让她回去躺着休息。
洛乔拒绝了：“找不到都督，我绝不休息。”
风雨交加，火光照亮她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坚定的神情，两人便知道不好再说什么。
安杰默默给洛乔递来一根火把。
有了光，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洛乔举着火把，艰难地在尸体间移动着，时不时还要因为背上的伤停下来缓缓。
远处的山崖又塌陷一块，泥石流陡然滑落将下方的几人迅速淹没。
“快去救人——”
“阿弟——”
洛乔看向那处塌方，紧紧攥着手中的火把。
她看到一个士卒边哭喊着“阿弟”边跑过去。
眼泪愈流愈烈，洛乔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低头寻找苏瑾。
是她对不起这些无辜的将士，若是未来有报应，还请都报应到她身上，她洛乔愿意一力承担。
只求让她今夜能够找到活着的苏瑾。
另一边的潮生忽然大声叫起来：“找到了——找到了——是汐落！”
他惊喜地抬头呼喊着。
洛乔顿觉希望，她连忙欣喜地奔过去，汐落在的地方苏瑾也应该就在附近！
只见晕过去的汐落被埋在一处落石下方，众人合力将石头抬走，这才将他的身体搬出来。
潮生颤巍巍地伸手到汐落鼻下：“还活着！”
他感受到尚有一丝热气喷洒着自己冰凉的手指上。
“快！医师——医师——”
所有人顿时惊喜万分，原本看到峡谷内死寂一片的景象时他们是不报任何希望的，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一个活口。
一群人急忙将汐落抬去救治。
洛乔看着他们走远，转过头时陡然心中充满希望。
汐落都还活着，苏瑾一定也活着，而且肯定就在附近。
她招呼安家军集合过来，让他们在这附近找。
然而洛乔的希望落空了，这一带附近被翻了个底朝天，直至深夜都还没有苏瑾的踪影。
“不可能啊……汐落一直护在他旁边，他怎么可能不在这儿……”
洛乔喃喃自语，她实在力竭，忍不住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会。
阿兰陪在她旁边，也跟着思索：“会不会是都督也跟汐落一样，被埋在最下面了？”
“他被埋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洛乔低声念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掉落下来。
再找不到，苏瑾可能真的就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两千安家军走了一日，又在峡谷内冒雨翻找到深夜，众人早已是精疲力尽。
安杰看在眼里，心中犯难。
他受父亲影响，十分爱重底下的士卒。
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个个累得气都喘不上来，更别提还有几十人遭遇不测在营帐里生死不明。
峡谷内的尸体他们几乎都翻过一遍了，大都督就算先前活着，这时候也已经死透了。
看着坐在一旁面色惨白的都督夫人，他动了动嘴唇，很想劝她算了。
洛乔也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一颗心坠入谷底。
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片刻后，洛乔下定决心站起来，往最中心的坑处走去。
阿兰和潮生也跟着她过去。
那里堆的尸体最多，苏瑾也许是被埋在这最底下。
凭着一股绝不放弃的意志，洛乔跳入坑中，一只手举着火把，一只手翻找起来。
天边响起一道道炸雷，许多兵卒害怕被劈中，纷纷躲到岩壁旁。
中心的尸坑内只剩洛乔和阿兰、潮生。
三人麻木地翻过一具具尸体，辨认着这些尸体的衣着和面庞。
不是、不是、全都不是……
洛乔深吸一口气，边流泪，边机械地伸手，拽出底下的一具尸体。
不对。
她陡然睁大泪眼。
手下的衣料触感不对，不是普通士兵的粗布，是入手细腻的绢布。
洛乔的呼吸颤抖起来，她将火把举近一看，是被血浸透的玄色绢布。
她认得这料子！
这是苏瑾当时穿在身上的那件！
她屏住呼吸，慢慢将这具身体翻过来。
火光在雨幕里晃了一下，照亮了那张被雨水泡得发白、双目紧闭的精致容颜。
是苏瑾！
洛乔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想高声喊人过来，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学着先前潮生的样子，将手指轻轻凑到苏瑾鼻下。
拜托了、拜托了，一定要让他活着，一定要让他亲口听到“我喜欢你”这句话。
手伸过去的短暂瞬间，洛乔在心中不断祈祷着。
她冰凉的手指感受到了那浅得快要消失的微弱呼吸。
“还活着！苏瑾还活着！来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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