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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乳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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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氏女身怀热毒?”
身前的下属正在恭敬汇报,苏瑾微挑眉头,淡淡投去一眼。
这倒是有意思了,他轻轻放下手中青瓷茶盏,姿态闲逸慵懒。
四月芳菲,这处院落中有株桃树开得正好,风一吹,便飘飘扬扬有如花雪般绚烂。
苏瑾身着一身月白深衣坐在廊下,抬头静静欣赏着这春日景色。
宛城地处江南的山林江水之间,气候湿润,春意来得也比他们北地齐国更早些。
廊下清风徐徐,他微微眯了眸子享受起来。
下属跪在一旁,时不时偷瞥一眼。
他们都督本就貌美,此刻长发未束,身姿清瘦,原就精致的容貌在花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濯濯如春月之柳。
他嘴中还在说着拷问来的洛氏女秘辛,眼睛却越来放肆,说话的语速也慢了下来。
就在他再一次偷偷抬头时,对上的却不是都督的侧颜,而是都督的眼睛。
那双清丽的凤眸中含着淬了冰般的笑意。
下属浑身的毛一炸,立马低下头来,语速飞快地将洛氏女的事全部上报完后请辞退下。
苏瑾盯了他离开时颤抖的背影好一会才收回视线,转而思索起洛氏女身怀热毒之事。
若是换了旁人知晓了这样的秘事,必定不会再娶洛氏女。
不过对苏瑾来说,此事倒是无甚为难。
世间知晓热毒之人寥寥无几,知晓寒玉体质之人可治身怀热毒之人的,世间不超五人。
而苏瑾便是世所罕见的寒玉体质。
幼年时,他祖父曾派御医秘密为他诊治,同时将寒玉可治热毒之事告知于他。
他曾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遇见一个身怀热毒的人,没想到阴差阳错,正是他为自己选中的未来妻子。
苏瑾扶额轻笑出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洛氏女倒也算是“天作之合”。
一阵柔和的风拂来,他微微扬起脸,完全沉浸在这江南的仲春中。
漫天花瓣飞舞,将这一抹月白笼罩其中。
洛乔不情不愿拎着食盒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好的画面。
她远远站在廊下,一时竟看呆了。
直到身旁随从轻声提醒她:“小姐,请在这里稍后,奴婢去为您通传。”
洛乔回过神来,慌忙回了一个“嗯”。
然后她眼看着身旁的随从走上前去跟苏瑾行礼说话。
苏瑾睁开眼,视线向她投来。
洛乔慢慢捏紧了食盒的木柄。
过了几瞬,她看见苏瑾偏头跟随从说了句话,随后又闭上了眼。
那随从点头行礼后向她走来,恭敬道:“小姐,都督说请您进去。”
洛乔回头让阿兰在这里等着,她深吸一口气后走进廊间。
她的木屐在连廊上敲撞出轻响,可以听出行走之人的步履沉重,似有心事。
洛乔此时很烦,她是被她父亲逼过来的。
原本她因为冰蟾没了的事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哭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心情缓了过来,她父亲又硬是要她亲手做盘糕点给苏瑾送去。
父亲的理由是两人既然已经定下亲来,就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要知道两人月底可就要成亲了。
又是成亲又是冰蟾,洛乔真的是烦透了,但她向来听话,父亲又半是命令半是哀求的,她一时心软便同意了。
不过糕点她就敷衍了一下,只做了盘简单的乳饼,这个东西用牛奶和面粉搅和下就行了。
洛乔觉得就算自己真的用心做了盘十分精致美味的糕点,苏瑾也不会吃的。
她已经知道那天将自己一箭射到门上的人就是苏瑾了,原先因他容貌气质生出的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她不明白这样一个人心狠手辣、位高权重的人为什么要娶自己,更不明白他这样对自己,都不担心自己心里会对他有隔阂吗。
无论如何,她还是拎着糕点来了苏瑾所住的院子,想着赶紧走个过场算了。
苏瑾闭着眼,听着洛乔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向来人站了起来。
“洛小姐。”他淡淡笑道。
洛乔行一礼:“见过都督。”
“请。”苏瑾一挥手。
两人双双跪坐下来。
洛乔取出食盒中的糕点放在案上,朝对方的方向推了推:“这糕点是我亲手所制,还望都督一尝。”
说完她便低着头不说话了,权当自己任务完成了。
苏瑾看了看那盘朴实无华的糕点,又看了看对面垂着头的少女:“…多谢洛小姐。”
他不太想吃这糕点。
洛乔只不说话,反正她做也做了,送也送了,吃不吃是苏瑾的事,她父亲也怪不到她身上。
两人之间恍若陷入一场沉默的对峙。
风轻轻吹来,将乳饼上的酥壳全部吹碎,原就卖相一般的糕点看上去更一般了,苏瑾更不想吃了。
他转移话题:“洛小姐…知晓你我二人的婚约否?”
“知晓。”洛乔悄悄在案下无聊地扣手指。
“洛小姐难道就不好奇,瑾为何要娶你吗?”
“不是很好奇。”洛乔不想知道,要娶就娶呗,她还能反抗不成。
苏瑾也不说话了。
两人静静地相对沉默着。
苏瑾往下一撇,看见案下少女那染成桃粉的长甲,颜色绚烂如院中桃花。
他心头微动。
另一头的洛乔却是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了,想走了。
她抬头欲开口请辞,却撞入那双如水的凤眸中,一时哑然无言。
对面这个人认真凝视一个人的时候,看起来好深情。
洛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脸上微微传来的热意,她慌张开口:“我、我先走了。”
然后连带来的食盒也顾不上了,匆匆站起身来行一礼后趋步离开。
木屐踩在廊上的响声比来时重多了。
苏瑾从头到尾未置一词,就这样静静看着她起身离开。
直到那个纤瘦的身影消失在连廊的尽头他才收回视线。
又是一阵清风拂来,案上那盘乳饼已是碎得惨不忍睹,苏瑾垂眼看了这乳饼好一会,而后竟伸出手取了一块送入口中。
一股牛乳的香甜弥漫开来。
他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那块乳饼,转而叩了叩矮案,身后一黑衣隐者悄然出现:“都督有何吩咐。”
“去查查洛氏女为何突然做这个糕点,又为何突然给我送来。”声音听上去很是冷酷。
“是。”黑衣人消失不见。
苏瑾又看了案上那乳饼一眼,随后毫不留情地起身走进内室。
远远地,他吩咐侍者的声音传来:“倒掉那盘糕点。“
院中恢复平静。
另一旁,洛乔快走出去后拉上阿兰快速离开。
“小姐、小姐,走这么快做什么?奴婢要赶不上了!”阿兰被她拽着一条胳膊落在后面。
洛乔回过神来赶快给她放开:“没拽疼你吧?”
阿兰揉着胳膊摇头:“没有,奴婢不疼,只是小姐为何突然要走这么快,就跟身后有人追您似的。”
想到刚刚小姐见了谁,阿兰眼睛一亮:“是大都督跟您说了什么吗?怎样?他喜欢您做的乳饼吗?”
洛乔没想到她猜得这么快:“……没说什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他还没吃我就出来了。”
想到刚刚自己和苏瑾对视的场面她哀嚎一声,难为情的情绪迅速翻涌上来。
早知道就不听父亲的了,自己都大难临头了还要去给苏瑾送糕点,这下好了,又多了一件让自己想起来就难为情的事。
结合上次苏瑾一箭将她钉在门上的事,洛乔不禁觉得自己和苏瑾之间真的很不投缘。
她还愤愤不平地将冰蟾没了的事怪到苏瑾身上。
苏瑾一来,她的冰蟾就没了,他是克自己吧。
洛乔的脸越来越红,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苏瑾气的。
没有理会阿兰在一旁好奇地追问,她埋着头拉上她径直往自己的院中走去。
“回禀都督,洛氏女是受洛骏之命才做的糕点,也是洛骏让她亲自给您送来。”
黑衣隐者跪在苏瑾面前回报打探来的消息。
苏瑾轻轻颔首,隐者退下。
便知是如此,洛氏女本应是个极活泼的性子,即便要送糕点给他也该是欢欢喜喜的,先前那副沉默的样子一看便知是被逼的。
洛骏的心思他一目了然,这是在让他女儿讨好他这个未来夫君。
只不过洛氏女自己的态度有些古怪。
虽说是被逼着来给他送糕点,可最后和他对视的瞬间,他清晰地瞧见了她脸上泛起的红晕。
再结合两人初见时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神,她倒应该也是倾心于他的。
先前那副样子可能是害羞吧。
亦或是,忧心于冰蟾之事?
苏瑾淡淡一笑,若真如此,她倒也不必为之担忧。
他不会主动将自己是寒玉体质之事告知于她,婚后她自然能够发现其中的关窍。
苏瑾站起身来,透过窗凝视院中那一株开得茂盛的桃树。
离婚期还有七日,七日之后,他便撤军回齐,带上他的新婚妻子。
想必池阳城里的许多人都会被这个消息惊住。
苏瑾眯着眸子扬起嘴角,神情十分愉悦。
他很期待自己回到池阳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