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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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的春天来的很早。
不知是不是因为冬季太过漫长，但凡有些春天的迹象都显得格外分明。
天气越来越和煦，院子里的积雪渐渐开始融化，原本冻得发白的石阶也洇出了一层潮湿的深色，屋檐下的层层冰凌则越来越小。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滴声，池阳的春天来到了。
栖云院内，树木花草开始发芽，郁郁葱葱，满眼青翠。
被雪覆盖了一整个冬天的院落终于重又焕发出活力。
除去原本的那些绿植，院子里又添置了许多在温室中提前培养出来的应季花朵。
鹅黄的迎春、赤红的山茶、素白的玉兰、淡粉的梅花、香气馥郁的水仙……
走进栖云院里如同置身花海。
其中，苏瑾让人移植来的那棵梨树是开得最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棵古树，这梨花开得格外的早。
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洒在院中，仿佛天地间忽然落了一场温润而清冽的雪，连风里都浸透了梨花的清甜香气。
看着眼前绚烂至极的花雪，洛乔忽然想起那句：满宫明月梨花白，故人万里关山隔。
梨花的寓意其实并不好。
梨花、离花。
从前她并不在乎这个，因为早已经历过人世间最悲痛的离别。
可如今……
洛乔坐在游廊下，怔怔地看着这株梨树。
风一过，枝叶轻颤，满树白花细细碎碎地往下落。
一切都美得太过梦幻、脆弱。
苏瑾便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他身上还穿着玄色的朝服，白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便格外明显。
苏瑾没有在意这落花。
他眉眼沉静，步履从容地穿过一地碎玉般的光影朝她走来。
这一幕有如在画中。
洛乔抿唇，站起身来迎上去。
“今日起得倒早。”
苏瑾握住她的手，亲昵地摸摸那白里透红的脸颊。
往常这个时候，她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天气暖和了，醒得就更早了些。”
洛乔笑着回道。
两人携手并肩坐在廊下。
苏瑾捋了捋她随意披散的长发，将她的肩头散落的几片花瓣轻轻拂去。
“这花开起来倒确实好看，乔乔还喜欢吗？”
也不枉费他派人寻遍全国才寻到这一株古树，乔乔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自从开花后她日日坐在廊下赏花。
洛乔点点头：“喜欢，多谢都督。”
她倒没有说谎，这梨花盛开时皎洁如月光，确实美不胜收，她很喜欢。
听到“都督”这个客气疏离的称呼，苏瑾稍稍皱下眉：“你我夫妻，乔乔不必客气。”
洛乔只弯了下嘴角。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满地碎白上，看了一会儿后轻声开口：“只不过这花瓣落得这样多，总觉得有些可惜了。”
苏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满院白花铺了一地，风一吹便又有新的落下来，层层叠叠，地上像铺了一层绵软洁白的地毯。
他看了一瞬，然后又偏过头来看向身旁的妻子。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表情透露着一股寂寥。
苏瑾不喜欢洛乔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他想要她的脸上永远只有笑容。
思索了一下，他提议道：“乔乔若是觉得可惜，那不如拾些花瓣，你我二人一同酿梨花酒如何？”
他眼含期盼。
洛乔微微一怔：“……酿酒？那得等很久吧……”
“无妨，”苏瑾轻笑，“酒总是越陈越好的，等到明年开坛的时候，我们再一同喝。”
他的语气很是自然，仿佛两人共饮的画面就在眼前。
望着面露期待的苏瑾，洛乔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垂着眼，轻声答应：“好。”
于是两人一同去院中拾了些花瓣，洛乔手中拎着个小竹篓，两人将拾起的花瓣轻轻放进去，白莹莹的花瓣叠在一起，像一篓未化的雪。
篓中的花瓣越来越多，苏瑾便将竹篓换到自己手中，二人相视一笑。
春日的梨树下，花瓣簌簌落着，光影流转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浸成一幅隽永的画。
栖云院外，阿兰端着碟刚出炉的点心，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她想着小姐这个时辰大约还没起，趁热端过去，正好能赶在午膳前垫一口。
最近小姐不知道怎么了，总是食欲不振，整个人越发懒洋洋的，总是坐在廊下，看着都督让人移植过来的那棵梨树发呆。
她便特地让厨房做了小姐从前在宛城时最爱吃的点心，想着，也许小姐尝到这熟悉的味道能开心些。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伸手正要推门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这些够了吗？”
“好像不太够，不若再拾一些吧。”
“好。”
她悄悄从门缝处看了看，原来是小姐和都督在捡花瓣。
阿兰疑惑，这落在地上的花瓣有什么好捡的，都不干净了，真要花瓣为什么不摘枝头上的那些？
她挠挠头，想了一会，得出一个自己也拿不准的结论：这大概是夫妻间的情趣吧。
阿兰又瞟了几眼，发现小姐和都督脸上都带着笑。
小姐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捡着花瓣，都督则是一边捡，一边看着小姐笑，两人之间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氛围。
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应该闯进去。
手里端着点心，阿兰轻手轻脚地退后几步离开了。
院内，洛乔拾了满满一篓梨花后忽然想起，她还可以用这些花瓣做梨花糕啊。
虽然从前没有做过梨花糕，但她曾经做过桂花糕和槐花糕，反正糕点的做法都是类似的，想来梨花糕也不难做。
她忽然来了兴致，跟苏瑾说了一声后便去了厨房。
刚进厨房她就看见阿兰在偷吃什么。
“小、小姐！”
阿兰乍然看到洛乔被吓得喷出一口糕点渣，她连忙站起身来，将桌上那盘糕点藏在自己身后。
“吃就吃，怎么吓成这样？”
洛乔狐疑地走过来，扫了一眼被阿兰刻意遮住的那盘糕点。
阿兰：“呃……没什么！”
她连忙转移话题：“您怎么过来了？不用和都督一起捡花瓣了吗？”
洛乔一愣，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侍女：“你怎么知道我在和都督一起捡花瓣？”
刚刚院里分明只有他们两人啊。
阿兰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她只好讪笑一下装傻：“……您这是要做什么糕点吗？”
她看洛乔在净手，旁边又放着那个装满花瓣的竹篓，想来是要做梨花糕。
洛乔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太在意阿兰的顾左右而言他：“嗯，我要做梨花糕，反正这些花瓣放在那也是浪费。”
“好啊好啊，您都好久没做过点心了。”
阿兰听到她要做点心，立马高兴地走过来帮她。
又能多吃一盘点心了嘿嘿，她心想。
“好像……是有好长时间没做过点心了……”
洛乔听到阿兰这样说，抬眼仔细想了一下，确实，自己的确是好长时间没动手做过点心了。
原本做甜品是她很喜欢的事。
这是从她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后才有的爱好。
小小的老旧公寓房里，洛乔一边看食谱，一边有样学样地筛面粉、搅面团、打发奶油……
面包出炉的时候，满室都是甜香，松软的、热乎乎的，像是把整个屋子都裹进了一层温柔的棉被里。
她觉得这个时候很有“家”的氛围感。
前世的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做给自己吃。
这辈子她也只给洛骏和阿兰亲手做过点心。
苏瑾是第三个。
心不在焉地把拾来的花瓣洗干净，洛乔将这些花瓣用蜂蜜彻底浸渍，使其染上甜味，再与熟糯米混合，压入模具中成型，最后将其送入蒸笼蒸熟。
一盘清甜温润的梨花糕便做好了。
洛乔和苏瑾捡的梨花够多，她做了三份，自己和阿兰一人一份。
最后那份，她犹豫了下，还是让阿兰送去书房给苏瑾。
毕竟是两人一起拾的花瓣，不带他分，好像不太好。
洛乔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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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多庆典，是一年四季中最热闹的季节。
这其中最热闹的是千秋节，也就是少帝刘阜的生日。
三月十七这天，百官照例要入宫祝贺，郑国、燕国、匈奴乃至一些小国都派了侍臣前来。
原本依刘阜和陈太后的意思，千秋节需得大办特办，不仅要显示出齐国泱泱大国的风范，更要万国来朝，彰显天子——也就是刘阜的威严。
因此这些年千秋节的规模一直都很宏大。
然而今年出人意料的，宫里的天子和太后颁下旨意，说要提倡节俭，无需大办。
朝臣们感到奇怪的同时不由得想到上场宫宴时的情形，顿时悟了，许是陛下和太后娘娘担心大都督又说些什么“以下犯上”的话吧。
于是一时之间倒也没人多想此举背后的含义。
就连苏瑾自己也是如此想的。
他自觉已经给了小皇帝和陈太后不少教训，两人的隐忍退让在他眼里不过是挨了打之后学乖了的本分。
他以为他们已然懂得了畏惧，一时间便放松了心神，将更多精力留在洛乔身上。
刘阜和陈太后接连接见了燕国使臣、郑国使臣以及匈奴使臣。
三位使臣都给齐国天子送来了大礼。
其中匈奴使臣还带来了晋南公主的一封信，据说天子和太后看了信后痛哭不已。
这些都有宫内专人和苏瑾一一禀报，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还在听到刘阜和陈太后读了晋南的来信后哭了时笑出声来。
“不用管他们了，就让小皇帝和陈太后多哭一会吧。”
苏瑾挥挥手，眼神落在洛乔让人送来的那盘梨花糕上。
下属恭敬退下。
书房里再无外人，苏瑾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块梨花糕送入口中。
一如想象中那般甜蜜。
他慢慢地吃完了整盘梨花糕，搁下筷子后，苏瑾继续看起手头的奏折。
然而看了好一会，字句在眼前过了一遍又一遍，却怎样也落不进心里。
苏瑾认命般地搁下奏折，笑着轻叹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去寻洛乔。
两人就住在邻近的院子里，可这短短的一段路却走得他心急不已。
栖云院内很安静。
门是半掩着的，苏瑾轻轻走进去，一眼便看见正坐在廊下，安安静静赏花的洛乔。
她半阖着眼，身子懒懒地靠在廊柱上。
午后的日光从廊檐处柔柔地渗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影里。
不知为何，她的身影看起来很是忧郁。
好像一个梦境，一旦触碰就会立刻碎成千万片。
苏瑾止步在门边。
他遥遥注视着洛乔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明明两人的生活是这般幸福，她为何看起来如此哀戚。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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