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杰斯》里暖

2、杰斯归来

　　德奥马的海边有一座孤儿院，孤儿院不大却很精致。白如雪的屋顶，蓝似天穹的外墙壁。早上的太阳从深海那边徐徐升起，阳光落到窗户上，造成的反光耀眼如新日。
　　院中有细软的草地，草地上有用彩漆刷过的秋千、跷跷板、滑梯、木马、长椅等。十几个年龄不等的孩童在心爱的玩具旁游戏着，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小院吵闹而充满朝气。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独自靠在栅栏上，手里玩⺌弄着一根鲜草，他棕色明亮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他的目光掠过玩耍的同伴，向前方出院的小铁门走去。银灰色的铁门虚掩着，橘色的阳光从那条缝隙中穿透进来，落在男孩澄澈的双眸中。
　　男孩推开铁门，迈开脚步向前方的沙滩走去。他就这样缓缓地向着太阳走去。耳边，同伴稚⺌嫩的童音越来越小，逐渐被海风的呼啸和海浪的拍打声所掩盖。海水弄⺌湿⺌了他的鞋子，海水淹及了他的膝盖，海水覆盖了他的胸膛……他还是一直向前走着，最后，他感到海水在他耳边拍打撞击着 ，他感到要漂浮起来了，又冰又咸的海水灌进了他的喉咙，四肢因为寒冷失去了知觉。男孩眨着湿⺌润的棕眼，神色迷离，他的眼里尽是太阳瑰丽的影子。卡拉丽，你也曾看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色吗……
　　最后，男孩完全融进了大海的怀中，他微蜷着身躯，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母亲温暖黑⺌暗的子⺌宫中一样。只是憋得难受，耳里灌进嘈杂的声音，好象有人在呼喊他。男孩死死地捂住嘴巴，越是难过越是用⺌力。幽暗的海洋中，绚丽的鱼群拂过他泛白的小⺌脸，从他身侧游过。他不想听也不想看，就这样沉下去吧，沉到最深最暗，也是最安静的地方去吧。但是手被人抓⺌住了，他一吃惊，还未反抗，对方的力量之大一下子就把他提了上去……
　　“加支，加支……”凡纳把他的同事从沙发上拉坐起来，用⺌力摇晃着。这才看到刚才怎么喊也喊不醒的黑发男子睁开眼睛，后者此刻用罕见的迷茫神色看着他。凡纳松了一口气，加支睡觉的那副表情，似乎有人死了一样，清俊的脸上是化不开的郁愁。“真受不了你。醒了就好，有案子了，准备出发吧。”凡纳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宝蓝色⺌眼睛闪过一瞬间的担忧之色，随后又微笑着说：“不过，你的睡容还真是意外地‘可爱’呢。”加支没有答话，已恢复清⺌醒的他懒得理凡纳的‘调⺌戏’，他用瘦长白⺌皙的手把前额的头发往后一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稍微缓解了不适感。真是令人讨厌的梦。他这么想着。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出现在格乔尼市东区洛蒂雷街的一间私人住宅内。报案中心5：48分接到报警电⺌话，报案人是死者的邻居，他说他在睡梦中被女人凄惨的哭声吵醒，于是就穿上衣服出门看了一下，结果发现平日温柔善良的女邻人坐在一片血红之中，抱着一个看起来象是人头的东西悲惨地大哭。报案人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而死者的妻子，一直到警方在处理现场的时候还坐在那里，抱着丈夫的头颅哽咽着的同时又附上一个个充满深情的吻。这个场景看得旁边为死者拍照的海克直打哆嗦，于是和他的好友杜康一起哄骗着让她放下了那个脑袋，搀扶她离开了这个血⺌腥的现场，她丈夫的死亡之地。
　　回到屋内，海克套⺌上了口罩，但仍然用手捂住嘴部，忍受浓重的腥臭味。瘦高的年轻人一副想吐的表情，另一只手还在拿着照相机勤劳工作着。死者，培?拉比尔，一位三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现在像一个断线娃娃一样坐在沙发椅中。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的四肢和头颅都被截断了，但是凶手还把断手断脚包括头摆放到了原来的位置，可以看出⺌凶手明显有着变⺌态的趣味。那张看起来十分昂贵舒适的沙发椅现在被大量的鲜血浸⺌湿⺌了，还在不断往地毯上滴血。抽屉柜子都没有被翻⺌动过，案发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客厅雪白的墙壁和考究的家具被溅上一朵又一朵的血花，诡异之极。像这样鲜血乱喷的现场，很少见呢，也许凶手不仅变⺌态还嗜血。
　　加支捡起掉在地上的相框，玻璃的一角染上的血液已经干涸，里面是一张双人照，一对青年男女偎依在一起幸福地笑着。这个人应该就是死者吧。加支看着照片上的男子这么想着，尽管已经工作了很多年，但是每次在案发现场，他的心情都低落。培?拉比尔先生很英俊，他有双迷人的蓝眼睛，可惜被凶手长忍地挖出。因为凶手的‘杰作’，此刻变成地面上那两个破碎的球体。
　　法⺌医山迪指着死者身上的伤口说，“根据伤口处肌肉收缩情况来看，死者是在死前被分肢的。凶手折磨了他很久，直到他失血过多死去，然后才把他的头割了下来。”
　　“真粗⺌鲁。”凡纳感叹了一句，他伏下⺌身观察死者的伤口说，“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恨意才能让他做到这一步啊。”
　　仇杀吗？加支询问自己，或许，这件案子没有这么简单。 “喂，大家过来看。”海克叫了一声，他在客厅东侧拍照的时候发现一幅巨型画的画框上有血手印。几个人围了过去，看了看手印的样子，凡纳下结论说：“这幅画被人搬动过。”旁边的海克和杜康听了，就很有默契地把画取了下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画放到地上。当画移开后，画后面墙壁上的一行血字就出现在众警员面前。
　　“仇⺌恨带我归来，吞噬背叛者的灵魂。——金色杰斯。”
　　“哇，酷！”海克吹了声口哨，然后疑惑，“金色杰斯是什么？”凡纳没有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有种奇妙的熟悉感。”加支此刻却蹲在地上研究从那张血沙发的方向到这里一路上的血滴，“这是谁的血呢？”他自言自语着，又抬头看了看那行字。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尽管昨天值夜班了，但是现在加支觉得一点睡意也没有，于是研究起现场照片。他把它们用小磁块贴到白板上，然后坐在办公桌上思考。他的思绪越来越远，关于金色杰斯，他还是颇有印象的，这得关系到一起孤儿院全体儿童失踪案。那件案子发生在十四年⺌前，不过一直没有被侦破。直到九年⺌前，他才进入警校学习不久的时候，孤儿院全体儿童失踪案的真⺌相大白。他们失踪的儿童被杰斯之⺌徒——一伙非⺌法贩卖人⺌体器官的团伙给掳走了。这个组⺌织纪律严密，而他们的首领，那个被称作‘金色杰斯’的男人，没人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被抓获的杰斯之⺌徒也只知道他喜欢带着红鬼面具，有一头美如午间阳光的金发。他做事阴狠不留后患，所以虽然当年的剿灭行动是警方胜利了，但是警方没有救出一名儿童，类似关⺌押区的地方只有被枪⺌杀后惨遭焚烧的孩子们的尸体。一名杰斯之⺌徒落网，其余的都在水坝爆⺌炸产生的洪⺌流中失去了踪迹。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而且金色杰斯已经死亡，现在又如何出现在世人面前？那么今天的这位……加支右手四指轻轻地敲在脑侧，他眼前闪过拉比尔家中金色杰斯留下的那句话，报复背叛者？他又捏了捏太阳穴，看来得查阅一些资料。
　　杜康从法⺌医科取来初步尸检报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20了，他把报告递给了案⺌件负责人之一——加支。黑发男子仔细翻阅了一下，看到了一个信息，拉比尔的断手上有针⺌孔的痕迹，创口很小，但是有十几处，新旧程度不一。针⺌孔的痕迹？加支皱了一下眉。
　　其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22：00-24：00。根据贝丝?拉比尔的笔录，她因为上夜班，每天19：30就要出门，凌晨4：30左右才能回到家。被询问的拉比尔的邻居们都说那天晚上那段时间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把人分解成那样居然没有动静，凶手还真是个人物。
　　“依你们看来，培?拉比尔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拉比尔先生的死我表示很遗憾，我对我的邻居还是很满意的。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有修养。”“这很难说，不过总体上他是个很温柔、很亲切的人，由于他和贝丝没有孩子，所以很喜欢我们家的保罗，每次来拜访我们的时候都给孩子带了很多礼物。”
　　“根据你平常的印象，你觉得你儿子与儿⺌媳⺌妇的关系怎样？”
　　“很好，培很疼爱贝丝，但是偶尔会对她发脾气，因为培他有神⺌经过敏症，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夫⺌妻恩爱。”拉比尔的母亲在笔录时这样说过，老妇⺌人显然遭受的打击很大，在警⺌局等待笔录的时候一直靠在老伴身上，用手帕擦着红肿的眼睛。
　　“我不知道……究竟是谁……他凭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孩子！”老拉比尔悲伤到了极点，愤怒地说。
　　加支把安慰人的工作抛给了他的搭档凡纳，他并不擅长这方面的工作。闭上眼睛继续想了一会，“凡纳，联⺌系到拉比尔的主治医生了吗？”加支问。
　　凡纳刚刚才走进他的办公区，一只手抱着一迭资料，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他笑呵呵地说，“又是从脚步声判断出是我来了吗？我想，世界上最忙的两种职业就是警⺌察和医生了，拉比尔的主治医生参加国际医学研讨会，现在还在返程的飞机上，所以接不到我们的电⺌话，我是我已经联⺌系好他的助手了。相信到时他会主动联⺌系我们的。”
　　加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得看着凡纳喝咖啡。镜片因为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于是凡纳摘下眼镜，他左手摸⺌着杯壁，右手翻阅着一迭文件，看的过程中时不时就用热咖啡暖肚。凡纳发觉到了加支过久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觉得有点古怪，于是调侃，“亲爱的，你看我看入迷了？”
　　加支用很认真的表情说，“我本来不想打扰你喝咖啡的开心时刻，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所用咖啡豆的主人是谁。你想跟我抢它的支配使用权吗？”正端起白瓷杯喝得开心的凡纳，差点没呛着，他知道加支的咖啡豆是很昂贵的，于是聪明地立刻转移话题，“你觉得局⺌长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们，就那么放心吗？”
　　“我不知道，不过没有高层介入，我们的调⺌查更自⺌由。把手头工作认真做好就行。毕竟，‘金色杰斯’牵涉到了重大的旧案……还不知道这两个案子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加支用手指的第三关节敲了敲桌上的那张纸，“你怎么看这个现场鉴定报告？”
　　“很明显，凶手谨慎狡猾。他已经准备很久了，居然没留下⺌任何可辨认身份的痕迹。而画框上的血手印和现场遗留的血指纹都是死者的。还有画像附近地板的血迹，那也是死者的。这件案子看起来就像是，培?拉比尔发了疯，他不想活了，又不想死得那么默默无闻，所以杀了自己，留下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嫁祸给一个死人，然后让我们这些警员像白⺌痴一样在想这件案子。”
　　“你说的没错，那些字迹确实是属于培?拉比尔的。但是，一个人怎样才能自己把自己肢解，又脖子上抹了一刀，你能吗？”加支瞥了瞥凡纳一眼，“这不会就是你的合理解释吧？”
　　“怎么会，我认为倒有可能是凶手大费周章地弄出脚印，再用培?拉比尔的断手写字，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凶案充满趣味性。也许那家伙《七宗罪》的狂⺌热粉丝。不过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报仇么，拉比尔先生的人际关系还行，没有什么敌对的人。难道这只是一个变⺌态的肢解游戏？不过也真的可能如凶手所说的，金色杰斯的报复呢。”凡纳回答。
　　“谁知道呢。”加支轻轻地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