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锁》玻璃瓶

1、第一章 我应该是躺

　　我应该是躺在地上吧，硬邦邦的，很不舒服。四肢好像散了架一样，钻心的痛，小腹也有一阵阵的痛，很难受。
　　我张开眼睛，周围黑乎乎的，不远处有黄色的光。我挣扎着，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移动着脚步，向光的地方走过去。借着旁边微弱的光，我看到了身上本来白色的衣服上沾满了血和泥。
　　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感受到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地痛。
　　远处有两束光以很快的速度向我冲过来，离我越来越近了。我想躲开，脚却不能动，只能站在原地。光束在我身前停住了。但我的身体却再也支持不住，要往下倒了。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我看到了一张脸。我在想，我现在在哪里，是在地狱吗？然后，一片黑暗。

　　“医生，她怎样？”一个陌生的声音。
　　“伤势不重，应该很快就会醒的。她身上有很多擦伤的地方，撞车之前应该受过伤。只可惜孩子保不住了。唉，小小年纪就这样，可惜了。谁是她的家人？”另外一把声音说道。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查不出身份，联络不到她的家人。而且她的穿着很奇怪。”奇怪，是什么人，怎么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可能刚参加完了一个化妆舞会吧。”
　　“可能吧。”
　　讨论的声音渐渐远去。

　　刺眼的光又一次射进我的眼里，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把眼睛张开。好刺眼！我的头好痛。过了一段时间，我才适应了房间里的光。
　　“你觉得怎样？”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把头转过去，他是，对了，应该是我昏迷前见到的那个人。
　　“水……”沙哑的声音，我自己都吓一跳了。那个人立刻去给我倒水。

　　我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里的布置很奇怪，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给人的感觉很平静，但又很诡异。床边有一个发出“哔哔”声的东西。我的手上插着一些管子，其中一根连着一个瓶子，瓶子上有水往下滴。另外有一根连着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
　　那个人倒来了一杯水，把我扶起来，喂我喝水。一动，我的头就痛得像裂开了一样。“好痛！”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那个人很紧张，把水放下，一边问我哪里痛，一边按上床头的一个东西。

　　一会儿，穿白衣服的人一边说一边向我走过来。“你觉得怎样？”他问。
　　他穿着一身长到膝盖的白衣服，跟这个房间的白色很协调，但我却感到恐惧：“不要过来，你走开！”
　　我吓得不停地往后退。然后，我碰到了墙。不能退了，怎么办？
　　“走开，走开！救命啊，救命啊！”
　　我不停地叫，拿起手边的枕头向他扔过去。为什么我会这么怕这个人？

　　“小姐，不要怕。我是医生。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越走越近，怎么办？
　　这时，坐在我身旁的人说：“让我试试吧。”然后转向我：“小姐，不用怕，你还记得我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觉得怎样了?”
　　他的表情很温柔。直觉告诉我，他不会伤害我。这我才放松了点。
　　“我的头很痛，好像快要裂开了。”
　　“你放松点，在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怎么我想不起我的名字？“啊！”这次，我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护士，给她打镇静剂。”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说。
　　然后，两个穿白衣服的姑娘走近我，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支很尖的针。
　　“救命啊，救命啊。不要，不要这样。我错了，我错了，我改，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啊！”
　　最后，那些人都没有听我的哀求，针扎下来。好痛！
　　不知道是头痛，伤口痛，还是心痛，总之，我痛得受不了，眼看黑暗又袭上来了。昏倒前，我看见了一双充满担忧和疑惑的眼睛。

　　一个白衣男子追着我，我只好不停地跑。但我怎么也跑不快，眼看他就要追上来了，但我被一块石头绊住，摔了下来。一只手向我伸过来。我大叫：“不要，不要，放了我吧，放了我吧。”然后，那个人不见了，我的身体在摇晃，而且还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

　　“小姐，醒醒，醒醒吧。”
　　这次我立刻睁大了眼睛。是他！
　　“小姐，你觉得怎么样？做噩梦了吗？”
　　噩梦？是梦吗？那感觉那么的真实，仿佛要把我吞噬。
　　“放心，已经过去了。梦总会醒的。醒了，就不用害怕了。”他握着我的手说。他的手很温暖。
　　过去了？醒了？我茫然地望着他。

　　“你还好吧？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名字？我的头又开始痛了。“我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抱着头。“痛！”我皱紧眉头，费尽力气才吐出一个字。
　　“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想不起来就算了。过去就先让它过去吧。”
　　他握着我的手的力度加大了。看他的姿势，好像要把我抱进怀里。但下意识地，我推开了他。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
　　“这里是医院。你在公路上被我的车撞到了，你还记得吗？”
　　“医院？撞车？啊，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全身都痛，然后就看到你了。”
　　“对不起，我撞到你了，还好你的伤势不算严重，要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顿了顿，他继续说，“不过很对不起，你的孩子流掉了。”他看着我，眼神很诚恳，仿佛在等我的原谅。
　　孩子？流掉了？我轻轻地咀嚼这两个词。
　　我抱着我的小腹。我说不出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好陌生，好空虚，好无助。怎么我对这个孩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他内疚地说。
　　我避开他的注视，说：“我忘了我是谁，我忘了我是怎样发生车祸的，更忘了曾经有一个小生命生长在我的肚子里。”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开车的时候没在想着其他事情，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还害你失忆了。”
　　“失忆？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会这样，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慌了，没有记忆，那我往后的日子会怎样？
　　“不用太担心，医生说，你的脑袋里有淤血，不过随时都会消去，不用动手术。只要它消去了，你就可以恢复记忆了。可能明天，又可能下个月你就记起所有的事情了。”
　　“真的？我会记起来？”我仿佛看到了希望，但怎么我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好像以前的记忆会把我吞噬，把我带进地狱。
　　他看到我的表情变化不定，就说：“放心吧，一切都有天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默然不语。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我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过来很久，房间里一片静悄悄的。
　　“啊，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姓程，程梓锋，26岁，是个律师。”
　　“律师？那是干什么的？”
　　“就是帮人打官司，搞一些法律方面的东西的。”
　　“哦，那是状师吧。”我无所谓地回答着。
　　“嗯，也可以这样说。” 他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说：“既然你失忆了，记不起自己是谁，那我就叫你小蝶吧。”
　　“小蝶？”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
　　“对啊，我希望你能摆脱束缚，翩翩起舞。”
　　我望着他，沉思了片刻。“好吧，那我以后就叫小蝶吧。”

　　“你出院以后，我希望你可以住进我家。你身体还那么虚弱，又失忆了，需要人照顾。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在找到你家人和恢复记忆以前，就让我来照顾你吧。放心，看你那表情，我又不会吃了你的。我家里还有我妈跟我妹妹，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看着他那诚恳的表情，一股暖流流进我的心里。我可以相信这个人吗？

　　靠在床上，我开始想我的过去和未来。现在，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对过去一点印象都没有，却又感到很安心，没有负担。过去是暂时想不起来了。过去，对我真的很重要吗？一定要记起来吗？对于这个世界，我是一无所知，只能慢慢地去认识它。

　　当我正在沉思的时候，梓锋走了过来。“你觉得怎样？”他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谢。”我客气地回答。
　　他拿出一个玉佩，放在我眼前，说：“这个玉佩对你很重要吧，你昏倒的时候还紧紧的拿在手里的。”
　　当他拿出玉佩的时候，我就觉得无比的熟悉。我小心地接过玉佩，把它捧在手上。轻轻的玉佩，我却感到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玉是圆形的，翠绿色，晶莹剔透，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上面雕刻着很多花，很漂亮。玉佩的上面有一个用红色丝线编成的结，手工很精细。

　　看到我迷茫的表情，他问：“怎样，对它有印象吗？”
　　我看着玉佩，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到，但我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好熟悉，熟悉到好像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这个结，好像是我亲手编的。但又觉得好陌生，陌生到……”我找不到语言来形容我现在的感受。
　　“看来它对你真的很重要。好好地收着吧，说不定它对你恢复记忆好好处呢。”他向我笑了笑，然后走开了。看着它，我半天没有动过。

　　“哟，还在看啊。你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吧。”来人正是梓锋。“这是我刚在外面的餐馆买的，我知道医院的东西不是人吃的。皮蛋瘦肉粥，可以吗？”说着，就把粥放在桌子上，把盖子打开。
　　“好啊，我都快饿死了。”于是我就勺起了一口，放进嘴里。“啊，好烫！”我立刻把口里的粥吐出来。
　　“小心！”梓锋立刻走过来，一把用手抬起我的头，对着我的口吹。
　　他吹了几下，我感觉好多了。忽然意识到我们现在的姿势很暧昧，我立刻撇开头。脸上热辣辣的。
　　“谢谢了。我太久没吃过热的东西，一时忘了，所以……”我不好意思地说。

　　他皱了一下眉头。“嗯。刚才我忘了说，这粥很烫的。还是让我来吧。”他一边说一边给我倒冷开水。
　　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我赶快喝了一口。
　　“呃，我自己来就好了。这次我会小心的。”我赶紧说，不想这尴尬的场面继续下去。
　　他看了我一眼，二话不说，就拿起勺子勺了一些粥，放在嘴边吹，然后拿到我嘴边。我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吃了下去。“挺好吃的！”我说。看到我脸上的笑容，他也给了我一个温柔的微笑。

　　喝完粥，他就坐下来跟我聊天。“小蝶，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恢复记忆之前你要怎样啊？”
　　“我不知道。我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十分陌生，根本不知道要怎样去生活。梓锋，失忆会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也忘掉的吗？”我很害怕。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你放心，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望着我说。
　　那我恢复记忆之后呢？我差点问了出来。但想一想，未来是未知数，谁又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说，“那我就不用担心我的未来的生活了。但我还是觉得还害怕，在这里我觉得无所适从。”
　　“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我冲他笑了笑。
　　希望，我真的撑得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