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57、碧水郡2 怕她不知道

　　雷云深处，法阵金光刺目。
　　李婉桐地面奔走，近了，她遽然大骇，那雷中身影，三名天官高高立着，江云织被裹挟其中，不发一言。

　　就在方才，江云织正与李昭配合要将妖蛟擒住，却突兀被一阵金光闪到双目，将她与李昭隔开，也打断擒蛟计划。
　　妖蛟逃掉了，而江云织眨眼便被困于这巨大金光法阵，锁仙阵之中。

　　“帝君有令，昭华宫江云织，即日复回天宫待命。”仙者道，“江宫主，请吧。”

　　复她名位，在这节骨眼上，怕她不知他们在想什么吗。
　　扫过眼帝令，江云织道：“想来三位没说完的下半句，便是复我位以后，立即领命下界平冥界之乱，以此抵过从前种种？”

　　仙者道：“江宫主我行我素惯了，却并非没栽过跟头。若还不改性子，只怕会重蹈覆辙，届时即便有帝君也护不住您的。”
　　“江宫主应当晓得这旨意下达，天宫是做了很大的决断的，再度迎回江宫主，仅帝君便是冒着诸仙反对的声音，若不以为然，必然遭受群仙谴责，江宫主就不怕吗？”

　　此话说罢，江云织却反问：“碧水郡魔蛟现世，你等不去擒妖，却在此与我周旋。”
　　江云织眼帘抬起的弧度都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的疏离冷漠。他三人于她而言，既不纳入眼底，也不扰她心间，当然，她更不在意他们带来的旨意了。

　　三人面面相觑，到底也听说过江云织一些真人真事事迹，旁人都说此人性格孤僻，行事作风不按常理，今日才总算体会。
　　中间的仙者重新看了过去，顺着江云织的话道：“江宫主肯随我等回天宫，眼下困境自迎刃而解，我三人先助江宫主降妖便是。”
　　他三人只当她的话，是某种不可说的你知我知暗示。

　　“铛——！”
　　法阵突然剧烈震颤，其中一人被这力道震得倒退数步，呕出心头血。

　　三人猛地抬目，只见阵法缺口处一人藤纹长剑在手，暗藏杀机。
　　李昭眉眼浓重，俯视阵内几人，江云织飞身而去，立在阵法外，斩念在手，横竖落下一式旋圆杀招，挡住追上来的三人。
　　“你！”三天官大骇，“快退！”

　　没再理会三人，江云织将目光投向李昭：“如何？”
　　李昭道：“因为这三人，跑掉了。”

　　三人突然的插手，让龙蛟再次分裂遁逃，事已至此，江云织道：“先离开此地吧，要对来此的灵山弟子赔个礼。”

　　离了原处，江云织持远远见到地面跑得飞快的李婉桐，落在了人跟前。
　　“何故如此着急？”

　　李婉桐撑气微微喘息，还往雷云处看：“你……你没事吧？”
　　江云织表示无碍。

　　李婉桐便拿出药瓶递给她：“方才有个人给了我瓶丹药，让我服下便可恢复功力，你来瞧瞧，如果可行我就吃了它，便可以同你们一道了。”
　　说着婉桐打开了青瓷瓶。

　　鼻腔嗅到丝清香，江云织没功夫细看，将青瓷盖按了回去：“天宫的人下界了，我们先离开此地。”
　　“他们……”
　　“他们带来天宫复我名位的消息。”

　　“他们要复你名位？”李婉桐张了张口，简直不可思议，“是否代表，你不用再躲了？”
　　江云织道：“你觉得呢？”

　　刚想称“如此甚好”，被江云织这么一问，婉桐又失去底气。
　　她都这么说了，那……
　　“似乎……没那么简单。”
　　“是不简单。”江云织正回脸，轻轻的嗓音混着风声缥缈虚尘。

　　李婉桐长睫阴影几分落寞：“他们邀你回去，定有所需。”
　　江云织道：“你可知为何？”

　　婉桐思忖半晌，迟钝摇摇头，具体参不到其中动机。
　　想到什么，她微微偏头：“会不会是陛下的意思？”

　　“若陛下想你回天宫，必然要借个由头，名正言顺。若是提前派遣人下界，来日迎你回上仙界，定要冒着群臣抗议风险。不若现在寻个由头，比如以你平冥界内乱作功过相抵。”

　　将功折罪在上界历来常见，江云织提及冥界，李婉桐自然往这方面想，恰恰她之言亦对上江云织方才猜测。
　　“是么。”
　　落下最后一句，江云织再无他话。

　　追上李昭的身影，他远远便已等着她，视线定定：“那些灵山的小修士似乎出了点状况。”

　　众玄音宗与浮光宗弟子互传灵气，似乎被蛟龙坏了法阵后受到反噬。

　　“诶？李道友！”
　　玄嵩一眼瞧见江云织，玄柳玄嵩二人未受反噬，这么一喊，江云织也注意到了正向她走来的二人。
　　江云织微微顿了顿，面上浮现一点温和的笑。

　　还未走近，玄嵩热情道：“真没想到还有与你再见的一日！”
　　李婉桐好奇地张开耳朵，江云织与二人请颔首致意。

　　玄嵩道：“话说你怎么会来碧水郡？”
　　江云织道：“听闻碧水郡中有魔妖出没，便来看看。”

　　玄嵩叹气道：“此魔妖并非一般的妖兽，可能与近来发生的时空乱流有关。”
　　玄柳也隐有不忍：“魔妖出现不只一头，若不能及时寻到并封闭时空裂缝，恐怕会有更多古妖源源不断涌入凡界。”

　　江云织道：“灵山门内可有法子解决？”
　　玄柳下颌微收，脑袋轻轻一侧，幅度极小，微微晃动，幅度缓慢而沉重。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玄嵩眉峰拧起一丝无奈，语气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连长老殿都尚未商议出两全之法，若要灵山内修为最高的视线师姐出山降服魔妖，灵山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境地。”
　　江云织道：“可是出了甚乱子？”
　　玄嵩重重点了点头：“说起来是牵扯不清。上仙界表面与灵山仍是和气，但私底下已经闹得很僵，若起了什么战役，也只能落个两不相帮。总之，灵山如今不能群龙无首，否则谁也无法预料后果。瞧，我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不是都跟着出来降妖了填补人手了。”
　　他摊了摊手，肩膀微微一耸，面上闪过一丝促狭无奈的笑意。
　　众人略显沉默。

　　江云织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玄嵩对着零星几个目光落到这边的师兄们道，“我想我们会继续追古妖，寻找时空裂隙。”
　　李婉桐道：“可你们这么多人负伤。就这样去，能捉到吗。”

　　玄嵩叹道：“那也得去啊，就算不能一举将妖蛟擒住，好歹也能驱赶一二。去晚了再出几条人命，我们岂不有失职之罪，百姓的唾沫星子可以涨成湖了。”

　　玄嵩勉强扯了扯唇，尽量表现的没那么悲观：“总不能就这么放那妖蛟走了吧，离了碧水郡，说不准这妖兽还会祸害别的城池百姓。再说，咱们师兄师姐们可不答应，必须要行动起来啊。”

　　玄嵩脑海忽地灵光一现：“诶，李道友，你们三位也是来捉妖的吧？”
　　江云织点点头。

　　玄嵩合掌道：“好啊，不如这样吧，既然三位都是来捉妖的，我们便同行吧！无妨你们非灵山弟子，如今特殊时期，也没那么多讲究，师兄师姐应该都很乐意有人帮忙。”

　　玄嵩说着，迎面走来几名灵山弟子。不远不近停住，对三人拘礼：“若三位道友能留下助力，日后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提。”
　　玄嵩跟着点头：“嗯！”

　　江云织回予一礼道：“诸位接下来预备怎么做？”
　　玄音宗的人手中现出一物，“我们打算开缩地阵定位魔蛟方位，锁定后用器物来盛。不过此法只能用一次，三位道友若愿意襄帮，便在我们启用多人阵法时以此金钵收复妖蛟。”

　　江云织接下金钵，没忘记询问李昭的意见，待灵山众人走开于一旁布阵，江云织回身：“你要和我同去？”
　　李昭应了。
　　李婉桐自是要跟着江云织的。

　　踏入缩地阵，众人感到轻微失重摇晃，又抖了一会，空间稳定下来。

　　带领众人走在前方的玄音宗弟子和浮光宗弟子手中，是两枚相同的风向罗盘，用于定位魔蛟位置。

　　走了没一会，空间又产生剧烈的抖动，众人都停下来等待，熟息后前面出现一波清一色身着蓝衫的男女。
　　这边的玄音宗、浮光宗弟子见到对面的人，纷纷颔首互相行礼。

　　玄嵩跟着拘礼，不忘给身后的江云织等解释：“他们是自己人。这个缩地阵和我们这次下山的所有灵山师哥师姐师妹师弟们互通，若是偶遇离得近，缩地阵会自动开辟一条路，方便我们碰面，就像地下隧道一样。”

　　江云织见到一个熟面孔，名为长安的姑娘，她之前上灵山时见过。
　　似乎这姑娘还有一名兄长，不知为何没与其在一起。

　　长安在那边很容易被衣着格格不入的三人吸引视线，先是目露惊讶，而后无声对三人旁边的玄嵩对口型：他们怎么在你那？
　　玄嵩无声张嘴：偶遇。

　　长安皱起眉，不禁抻脖持怀疑态度。
　　她的举动引起一名师姐的注意：“师妹你在做什么？”
　　长安摇摇头，闭上嘴只能眼神盯着这边的几人，不能动作。

　　见她如此玄嵩乐得自在，“哥你看长安，进了揽月宗总算有人治她了，现在都不敢与人唱反调，瞧她怂的。”
　　玄柳制止他，语气教条：“不许背后议人长短。”
　　玄嵩声音拖长了些：“我人前人后对长安都这样说话嘛，我也没有要背后议论，她还总骂我呢，哥你就会管我，都不顾做弟弟的感受。”
　　面对玄嵩的抱怨，玄柳这位兄长也没有半分纵容的意思。

　　他二人的对话被旁边三人无意听了去，李昭忽然身子倾下，距江云织很近：“那个小姑娘不对劲。”
　　嗅到一丝萦绕的香，便知道是李昭靠过来。听他这么说，江云织不着痕迹看了眼那头的人，微微侧脸：“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