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15、新麻烦 却是一双祈

　　几名男女笑出了声，面带嘲讽鄙屑：“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咱萱姐儿跟她汇报？”
　　“简直有眼无珠，在御龙城脚下敢说出这话，不是蠢就是傻。”
　　“别说去官府，就是去了天王老子那儿也没人敢跟咱萱姐儿叫板呀。你一个江湖游侠，狗屁不知就敢管人闲事，不懂规矩的下场，可是很惨的。”

　　江云织面色一沉，打断众人：“既然道不出缘由，便是你们以多欺少，草菅人命。”
　　那女子回首，轻扯唇角，一步一步，来到了她跟前。

　　一张娇艳的面目张扬，如刀锐利狠辣：“那又如何？就算是我无缘无故想杀她，你能奈我何？”
　　挑衅之色不言而喻，就是想激她动手，也是要试探她究竟敢不敢管这件闲事。

　　江云织未理会前者，身边姑娘怯怯望她，小声道：“叶……叶萱已经杀了我一家满门，还是不肯放过我……我……”
　　“楚玉水！”不知触怒了此人哪根神君，叶萱伸手就要来擒人。

　　江云织将伸来的手挡了开，被推开的叶萱满眼不可置信：“你竟敢跟我动手？”
　　“竟敢对萱姐儿动手！活腻了！”那几名男女立即包抄上来，将江云织围城了一圈。

　　“继续说。”江云织注视着一行人，话是对姑娘说的。
　　楚玉水闭着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听到她沉稳的声音，才缓缓掀睁眼。挡在她身前的人岿然不动，就似一棵伟岸的树，即便天塌下来也不会动摇的大树。

　　乱跳不安的心被姑娘强压下来，用尽量不发抖的嗓子，刚说一个字，却立马被叶萱喝了回去。

　　楚玉水怯怯望着叶萱。江云织将人护着，沉声道：“叶小姐。既然你不愿意开尊口，我便听这位姑娘说说她是如何得罪你的，有何不妥吗？”

　　叶萱吭气，倒是自己说道：“不怕告诉你，她楚玉水家在我叶家三代为奴，我叶家待楚家可是赏罚分明，每个月赏钱没断过，你自己问问她是还是不是。”

　　身边姑娘点了点头。

　　又听叶萱冷不丁道：“我叶家好吃好喝赏着，他们存的积蓄多了，便想着要脱离做奴仆日子，带着我叶家赏的金银，做起了生意，还走了狗屎运，一跃成了颇有财富的小老板。说走就走也就罢了，楚家自己做生意得罪了人，人家使了点人把他们铺子砸了，他们竟敢上我叶家门来叫嚣，真是反了天了，做奴的敢骑到主子头上来，给主子泼脏水，我便叫她楚家吃不了兜着走！我杀她，还便宜了她！就该将她吊起来，慢慢折磨。”

　　楚玉水急切地小声辩驳道：“不是这样的！”

　　叶萱一个视线投来，楚玉水吓得腿软，就要站不住脚，声音颤抖道：“店铺被砸，店里的伙计都是我家中长辈，那些人动手打了人，走时说奉的叶家小姐之命。我舅父被打瞎了眼，舅母气不过，上门讨公道，没想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这才上衙门报官。却惹来了灭门之祸，叶小姐说什么也不肯放过我，也不听我解释。”

　　“那是你楚家活该。”叶萱啐了口，一字一句，“解释有什么用？既然知道自己错了，是赏是罚都给我受着。做了几天商老板女儿，就忘了奴隶本分，妄图撼动我叶家，自不量力！楚玉水，你装什么可怜？”

　　楚玉水听叶萱骂的话急红了眼，江云织沉静的声音打断二人：“叶小姐。这不是你肆意屠戮人命的理由，若叶家是被诬告，为何不叫官府一查，是对是错自有衙门来判，不是你行凶的借口。”

　　叶萱气不打一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说教本小姐！我看你也是活够了！给我打！打死有赏！”

　　一听叶萱叫人动手，楚玉水惊恐地退到外围，发现楚玉水逃跑，叶萱的人立即去追，江云织想跟去，却被背后袭来的一鞭抽到背身。
　　登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辫子上布满倒刺，叶萱得手，又是一鞭朝江云织甩来：“想救她，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今日我便让你长长记性，教你往后怎么做人！”

　　分身乏力，江云织深深看了楚玉水消失的背影一眼，只能期望人不要被抓到。
　　与叶萱对上，少了三人对战，她也集中精神认真起来。

　　调动内力，一招一式劲力兼备，叶萱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得意变成凝重，以及不可思议。
　　“一个看起来只有凝气初期的初级修士，怎么可能……”

　　叶萱的错愕很快被恼怒取代，只因她的人都诧异地看着她，好像在说：堂堂叶家大小姐，连一个初级散修都打不过？
　　在叶萱看来，这就是嘲讽的眼神。
　　觉得她打不过一个凝气初期吗？

　　叶萱摸到了腰际短笛，将短笛一抽，横在嘴边，笛音袭来，扰人心神。

　　江云织甫一听闻，脑海登时翻江倒海，耳中嗡鸣。
　　见她状态不对劲，众人趁机便出手，笛音一浪高过一浪，连江云织以外的其他几人都感到不适，劝道：“萱姐儿可以了，已经够了。”

　　叶萱像是没听到，或者说她偏要跟其他人反着来，即便脸吹得涨红，也死死盯着江云织，为了证明自己。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心知肚明叶萱的偏执，叶萱认定了他们方才就是瞧不起她，便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看她的实力，不惜自损。

　　江云织一手捂着头，瞳仁颤动，好像透过泥地看到了其他，目前是鲜红的，带着血腥味。

　　飞溅的血混着尘土，硝烟弥漫上空，火势蔓延，惊涛骇浪，凄厉哭喊，无边的痛苦。
　　在笛音中，一幕幕真实的景象在她眼前浮现，那太痛了，痛到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可闭眼上仍旧是灾难与疼痛。

　　意识回笼时，好像有楚玉水的声音，这姑娘在对她说话，祈求她：“带着它去东洲灵山找我哥，楚贺。”

　　背影远了，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一声声雨落到地上，声音越来越清晰，江云织缓过了气。

　　待她撑起身子，低头才发觉身上伤痕累累，腹部似乎被一剑贯穿过，她竟不知是何时发生。

　　忍着不适，她捡起了楚玉水慌乱中塞给她的一枚玉佩，紧紧攥住。
　　斩念猛地冲出，铮鸣不止，绕在她身边，却是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

　　为了防止斩念不顾她意愿随意现身，她特意给它下了禁制，若斩念违背她意志强行冲出，她会遭到反噬，剑灵总不会想让她伤上加伤。
　　借着斩念的力站起，这一动作却令江云织涌了口血。
　　似乎这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伤这么重。

　　“叶萱手中那只短笛绝非俗物。”江云织深吸一口气，调动内力调息，闭眼看到的不再是满目疮痍，却是一双祈求的眼睛。
　　——“带着它去东洲灵山找我哥，楚贺。”

　　手中玉佩冰冷，她轻轻叹息，微不可查。
　　“冥界一行，暂时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