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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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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退去后的日子,仿佛被浓稠的墨汁浸染,压抑而死寂。静玄拖着沉重且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废墟间踽踽独行。每一步落下,扬起的尘土都似是逝去村民的冤魂在低吟。他弯腰拾起小虎子破旧的弹弓,那粗糙的木质纹理上,还残留着孩子掌心的温度。曾经,小虎子眼睛亮晶晶地在他面前挥舞着弹弓,骄傲地说:“静玄哥哥,我以后要用这个打最大的鸟,烤了给姐姐吃!” 可如今,小虎子再也不能追逐飞鸟,那稚嫩的声音也永远消逝在黑幕之中。静玄眼眶泛红,将弹弓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再也回不去的往昔。
闫悠在破败不堪的医棚里,眼神空洞而又执着。她守在伤者身旁,可草药早已耗尽,法力也如枯竭的溪流。一位濒死的老妇气息微弱,干枯的手颤抖着抓住闫悠的衣角。闫悠急忙握住老妇的手,想要传递一丝温暖与力量。老妇浑浊的眼睛望着闫悠,嘴唇翕动:“闺女,俺走了,别难过,这世道……” 没等说完,那只枯瘦的手便无力地垂下。闫悠僵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滴落在老妇冰冷的手上。她分不清这泪水究竟是为眼前逝去的生命,还是为这千疮百孔、满是疮痍的世界。
夜幕降临,冷月高悬。静玄与闫悠相对而坐,彼此间的沉默如同深渊。清冷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似霜如雪,将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又孤寂。静玄抬起头,望着闫悠,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是我无能,没能护住这村子,更没能护住你。” 闫悠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这不是你的错,可活着的人,却要背负这沉重的痛苦,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两人的目光交汇,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化为叹息。 …………………………………………………………………
虎族议事厅内热浪翻涌,铜炉中炭火噼啪炸响。虎震天拎着酒坛哈哈大笑,震得梁上悬挂的虎皮猎猎作响:“寒家小子!你爷爷那老狐狸当年能喝翻整个北境,到你这儿怎成了只软脚狐?”
寒泽端坐着,银发束在玉冠中,周身透着温润如玉的气质。他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清润:“族长谬赞,晚辈酒量着实一般,恐扫了大家的兴。”举止端方,带着三分疏离的礼数。
正说着,怀中的黑色鳞片突然烫得惊人,灼得他锁骨处的狐族印记隐隐作痛。寒泽指尖微蜷,雾蓝色的瞳孔泛起涟漪,却仍维持着面上的从容。他放下酒盏,起身时衣袂轻扬,向众人行礼道:“诸位慢饮,晚辈忽感身体不适,想稍作离席。”
话音未落,下首传来急切的呼唤:“泽哥!”封久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下意识地起身,却被虎崇悠一把按住肩膀。少年耳尖发红,在满堂目光中又窘迫地坐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寒泽的迟疑没有逃过虎震天的眼睛,这位虎族族长突然重重一拍桌子:“寒家小子!放心去!有我在,你家小封久在虎族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寒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向虎震天深深一揖:“那便有劳族长了。”他又转头看向封久,目光温柔地安抚:“莫要担心,我去去就回。”说罢,他转身离去时,步伐稳健,丝毫不见方才的犹豫。
待寒泽一走,虎崇悠立刻晃着金铃腰带凑到封久身侧,眼底闪烁着促狭的笑意:“小封久,没了你的泽哥护着,看你还往哪躲?”她故意凑近,发间的松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封久的耳尖瞬间红透,琥珀色眼眸慌乱地闪躲:“虎、虎姑娘,别打趣我了......”他话没说完,就被虎崇悠用指尖勾起一缕碎发,在指间轻轻绕了个圈。
虎崇琥珀色眼睛亮晶晶的:“小封久,没了你泽哥护着,你可得多喝几杯呀?”
封久耳尖红透:“虎姑娘,我、我不胜酒力......”话没说完,虎崇悠眨了眨眼睛道:“哟,灵猫族大长老的重孙子,怎的比我这虎丫头还害羞?”
满座哄笑声中,封久的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泛起红晕。他想往后躲,却被虎崇悠伸手拦住:“别急着走啊!”她忽然端起酒盏,作势要喂:“来,姐姐喂你——”
封久慌忙起身,不料带翻了案上酒壶。酒水泼洒间,他结结巴巴道:“对、对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却撞进虎震天的怀里。虎族族长放声大笑,一把将他按回座位:“哈哈哈!崇悠,别欺负人家!来,封久小子,咱爷俩喝!”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封久的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泛起红晕,脑海中却还想着寒泽离去时的身影,满心都是担忧。
穿过垂花门,寒泽的笑意瞬间敛去。夜风卷起他银白长发,九条狐尾化作虚影隐入暗影。循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转过回廊,却见三道黑影将个墨色身影逼至墙角。月光勾勒出那人苍白的轮廓,眼尾朱砂痣妖异如血——是玉灵渊。
“交出狐族秘宝,饶你全尸。”蛇族长老的软剑抵住玉灵渊咽喉,寒泽这才发现他衣襟浸透鲜血,银链上滴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晕开暗红梅花。玉灵渊却低笑出声,染血的指尖擦过剑锋:“想要?自己来取。”
锁链如毒蛇暴起的刹那,寒泽的狐尾骤然绷紧。玉灵渊借力跃起时踉跄着咳出黑血,解决追兵后倚着廊柱擦拭锁链,突然朝着寒泽藏身的方向挑眉:“雾蓝色瞳孔映着月光,可比藏起来的尾巴醒目多了。”
寒泽耳尖微动,九条狐尾不安地绞在一起。玉灵渊却只是轻笑离去,衣摆扫过石阶留下蜿蜒血痕。待那抹身影消失,寒泽才踏着满地血渍跟上。转过三重拱门,便见玉灵渊倚着废弃炼丹房,匕首正没入肩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染血的衣襟上。
寒泽的狐尾无意识地蓬松起来,想起狐族灭门时冲天的火光。玉灵渊抬眼望来,苍白唇色勾起笑:“九尾白狐就站着看我失血而死?”寒泽抿紧唇,雾蓝色瞳孔泛起涟漪,九条狐尾卷起腰间药囊轻轻抛去。玉灵渊抬眸,苍白唇色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伸手接住寒泽抛来的药囊。他撕开布条,动作利落地为自己包扎肩头伤口,血渗出来洇红雪白绷带,却没影响他半分从容。
寒泽站在几步之外,雾蓝色瞳孔隐在暗影里,九条狐尾垂在身后,虽未言语,周身却透着审视。玉灵渊包扎完,晃了晃手中药囊:“多谢,九尾狐的药,该不会有毒吧?”说罢,不等寒泽回应,便自顾自将药囊揣进怀中。
“你与狐族秘宝到底有何关联?”寒泽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玉灵渊低笑,眼尾朱砂痣在夜色中如摇曳鬼火:“怎么?怕我夺了去?放心,那东西于我无用。”他掸了掸衣角血迹,漫不经心又补上一句,“倒是对你狐族,至关重要。”
寒泽微蹙眉头,刚要追问,玉灵渊却突然欺近,身上腐朽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琥珀色竖瞳直勾勾盯着寒泽:“不过,你若想知道更多,得先帮我个忙。”寒泽下意识后退,狐尾紧绷,却被玉灵渊长臂一揽,困在身前。
“蛇族那帮老东西,紧咬着我不放。”玉灵渊凑近寒泽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阴冷湿气,“借你狐族隐匿之术,送我出虎族领地。”寒泽偏头避开他,咬牙道:“凭什么帮你?”玉灵渊咧嘴笑,露出尖锐獠牙:“就凭我知道狐族灭门真相,以及,秘宝下落。”
寒泽身形一僵,雾蓝色瞳孔剧烈震颤。见寒泽动摇,玉灵渊添了把火:“事成之后,我定知无不言。”寒泽沉默良久,九条狐尾缓缓松开,周身泛起朦胧狐火,将两人身影笼在其中:“好,我帮你。但你若敢诓我,我定让你生不如死。”玉灵渊低笑,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幽光,藏在黑暗里无人发觉。
玉灵渊瞧着寒泽周身泛起的朦胧狐火,却不似之前急切离开,反而双臂环胸,慢悠悠靠着墙,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寒泽皱起眉,雾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怎么?你不是要我助你离开?还愣着作甚?”玉灵渊轻嗤一声,眼尾的朱砂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急什么,我忽然又不想走了。”
寒泽九条狐尾不自觉地收紧,周身狐火也跟着明灭不定:“你耍我?”玉灵渊却几步凑近,几乎贴到寒泽跟前,琥珀色竖瞳在夜色里闪烁着诡异光芒:“我改主意了,你得帮我办另一件事。”
寒泽偏过头去,躲开他阴冷的气息:“别得寸进尺。”玉灵渊却不恼,反而伸手挑起寒泽一缕银发,在指尖绕着圈:“帮我引出蛇族那几个长老,我要亲手解决他们。”寒泽猛地挥开他的手,狐尾扬起带起一阵风声:“与我何干?”
玉灵渊目光一沉,转瞬又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当然与你有关,他们既对狐族秘宝感兴趣,你就不想知道背后是谁在指使?”寒泽身形一顿,心底泛起一丝波澜。他确实想揪出幕后黑手,为狐族讨回公道。
见寒泽神色松动,玉灵渊继续道:“只要你帮我引蛇出洞,我便将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绝不食言。”寒泽咬咬牙,九条狐尾交缠在一起,思索片刻后,终于吐出一句:“好,我再信你一次。但你若再敢骗我……”玉灵渊抬手做发誓状,咧着嘴笑道:“放心,骗你我就被万蛇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