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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家 薇娅妮登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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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娅妮的臂弯横跨一千五百公里,整个南省都在她的裙摆之下颤抖。
海边渔港,经验丰富的渔民老人,涉水五十载有多,在远眺海平线和那倏然间就吞天并日的远古风暴之时,即使身处港湾庇护,也不禁向妈祖祷告。
市中心,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的前台阿姨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和门外呼啸的狂风,额头上蒙上一层冷汗;该怎么回家?下一个班次的人能不能来接替她都成问题。
学校女生宿舍楼,307室,吴姐站在门外的走廊看着楼下的球场,心里五味杂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沉思什么,直到雨点刮到脸上如刀割,她才转身走回孤身一人空荡荡的宿舍,锁紧门窗;下雨的时候,人总是会多想。
冬天被门铃吓得魂不守舍,手上的圆珠笔一滑,在自己的书上画出来一条尖锐的长线,将自己花了一个下午画出来的石偶拦腰斩断了。
“我没点外卖。你搞错房门号码了。”他按开门铃的通信按钮颤巍巍地问。
“冬天?”建川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在家?能跟你家里人说说让我上来避一避吗?我在外面呆太久了,渡轮关了门我现在回不了学校。”
“啊?!”这发展冬天完全意想不到。他刚想说让保安放他上来,眼睛余光扫了自家一眼,他就立刻断定,不能让建川上楼看到这光景。
过去两天时间他什么没干就知道写日记画画,家里用“一片狼藉”来形容都已经是过誉了;看起来更像是个犯罪现场,本来除了张桌子和电视就空无一物的客厅,现在到处都是用完的草稿纸和溅撒的笔墨。厨房里一阵发霉的恶臭,几天前买的食物全忘记放冰箱了。屋子里每一盏灯都亮着,某些离灯光比较近的墙角摸起来甚至有点烫手。电视也开着,屏幕上只有雪花,那条天线不知去向。
冬天已经在同辈面前丑相尽出,上一次他带人进家门,阿孙和其他那几个人,他们之后都开始疏远他,连阿孙也不跟他讲话了。就是因为他家里的光景背叛了自己,他不能再让人知道自己是多么讨人厌的怪胎了;不能让建川上楼,绝对不能。想着想着,冬天搭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站在小区大门门禁前的建川做了半个小时巴士过桥来到这人的小区,还在琢磨怎么绕过冬天家里人,没成想这人直接独自跑了下来。
“建川哥?台风天外面不安全啊,你回不了学校吗?”
看着冬天一脸的无辜让建川怒火中烧:这人真的一点情商都没有吗?风大得都快站不稳了,他还不带人上楼?干站着门口吗?
“我没钱打车回去了,”建川捏造出一个理由,“能让我在你小区躲躲风吗。这附近的店铺都关门了。”
“我叫车送你吧,”冬天急急忙忙掏出自己手机,“这天色这么晚,再不回去宿管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建川想了想没有坚持下去,“好。”
俩人顶着风沿江南路走。这个天气打车难如登天,滴滴司机根本不会出来跑客,就算是逆着天气干活也不会接一张从江南过桥到江北的单。他们站在路边一棵榕树下,身后江水翻腾,齐腰高的石材护栏在潮湿压抑的空气里呈肉红色,护栏上的石雕都是文明古迹:望江楼,莫高窟,布达拉宫,福寿宫,大秦景教流行碑……
“有车了。”冬天给建川看自己手机屏幕,“十五分钟就到。”
“好,”建川朝他笑。学霸就是帅啊,还高大,冬天心里窃喜建川还愿意和他当朋友;被全宿舍排挤,被班里人霸凌,又如何?
远空带着震耳的轰鸣声摇晃,斜雨绵密结实地扎在脸上,乌云如漆黑的机群压顶,市中心离海边也就几十里的距离,两人手机都同时收到短信警报,提醒民众不要出门。
建川往冬天靠了过去,冬天下意识以为他在帮他挡风,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建川在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你为什么要碰她?”
他没反应过来,“啥?我什么也没碰啊,手机自己响的。短信警报都自动的啊。”
“老实交代,你有没有摸她?”
雨中,冬天的眼睛在建川的脸上游走。高耸的鼻梁,气质冷冽的双眼,浓厚的双眉稍有连带,单薄干裂的嘴唇被冷雨浸润。他突然意识到,建川所说的“她”是带着女字旁的那个“她”。
“鎴戞槸鏃犺緶鐨勶紝濂归櫡瀹虫垜……”语无伦次,雨点模糊了他的视线,冬天按住自己咆哮的心跳。四周氛围温度随着台风的接近在稳定下降,他的体温却瞬间飙升,“她跟你说了?她为什么会跟你说?你认识她吗。”
“你这是连否认都懒得否认了?”建川厉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摸她。我没有摸她!她中暑了我扶她去医务室,是她靠在我身上压着我的手臂!閮芥槸濂圭殑杩囬敊,你能替我跟她道歉吗?和她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她别生气,别告老师,我真的对不起,她让我干啥都可以只要她不去告老师!我出自好心,我只是为了报答她给我辅导功课而已,濂瑰ソ婕備寒,濂瑰お婕備寒浜……”
冬天急得已经热泪盈眶了,可怜兮兮的表情配上那张稚气未散的脸颊,看上去像是一只被打了一枪卧在地上装死的畜生,看得建川大为光火,一把揪住冬天的衣领。
“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建川的语气写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恼怒,还有不解;他不懂为什么冬天会是这个样,为什么这么一副惨兮兮的样子会这么惹人嫌,为什么自己自认为充足的同情心,在冬天面前却动用不起来,像是罢了工;看着眼前这个人,建川脑海里只有暴力。
“我不是故意的啊!”冬天哀嚎。
“我不是问你这个!”建川吼道,雨声围绕他们四周,“为什么你总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你一天到晚都顶着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是我们薄待你吗?是这个世界薄待你了吗?为什么不站起来,为什么不站起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想要的人,为自己撑腰?”
冬天在他手里躁动起来,“建川……放手,你弄疼我了……“
“你是喜欢她吗?我也喜欢。我比你喜欢她多出一万倍!我会为了她努力,我会为了她付出一切代价,你呢?你连你自己的尊严都目无所谓,难道她还能指望你去保护她?你为什么摸她?为什么你连站直腰杆为自己辩护的勇气都没有,却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摸她?!”
冬天猛地一拳过去被建川在半空中截住了,两人随即扭打起来,四臂扭缠,水星四溅,他们头上的树荫随风摇曳。薇娅妮冷眼看着两个青年在愈演愈烈的雨中展示躯体暴力。
冬天起肩想把建川推开,一米八身体的碰撞直接将两人掀翻在地,冬天的脑后勺在人行道地面上磕得眼冒金星,分不清天南地北。等他抹掉脸上的雨水,建川已经不见了。
走了吗?冬天发着抖站起身环顾四周,沿江南路空无一人,貌似刚刚的打斗根本就没发生过。浑身湿透着他跑回了家。
等那个滴滴司机顶着倾盆大雨开车来到指定地点,已经没人上车了。护栏后,江水依旧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