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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   青瑶找到许昀时,他正拍打着慧慈君塔地宫入口,口中不停喊着“兄长”,因用力过大,一只手掌已经在坚硬的石门上撞得血肉模糊。

      不知许晏在内扳动了哪处重要的关窍,石闸门外的开关失灵,任许昀如何用力都无法扳动。

      离娥和生死未明的许晏皆被关在了千柱殿中。

      “郎君!”青瑶看见他一身狼藉,再也忍不住情绪,泪水滚滚而落。

      许昀心中存了死志,想要用自己的性命阻止离娥出关,寻找他的途中,青瑶想过千百次最坏的可能。

      看见他此时完整地就在眼前,青瑶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周身一片冷寒。

      她不想失去许昀!

      许是离娥出关时千柱殿震动的声音太大,牵动其上的佛塔剧烈摇颤,声响惊动了慧慈君寺熟睡的僧众。

      沧海连夜进宫将异状报知了曹太后。

      曹太后此时正在宫中为临川王父子举办庆功宴,得知慧慈君寺有异,命宫人给国师传话。

      太后命国师带领着数十个弟子出宫,在佛塔周围布下法阵,意欲捉拿离娥。

      许昀等人被僧人带到了一间禅房中,僧人说待庆功宴一散,曹太后会亲自来慧慈君寺,询问地宫中所发生事情的经过。

      许昀讷讷地坐在桌旁,任由青瑶为他清理包扎伤口。

      “阿芍,我是个不祥之人,阿娘,阿爹,大父,肖无疾还有阿兄,都因我而离开了,你也早些走吧,若是你要我的血来精进功法,我给你。”

      青瑶手上一顿,想起耿兰临终前的那番话,她也曾犹豫过是不是要在法力消失前回到族中,否则只能像耿兰那样,被困在这幅凡人的身体中。

      经历生老病死,读过短暂的一生。

      可如今的许昀孤苦无依,许知春、肖无疾接连走了,如果她也不在他身旁,这世界上,他怕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

      她不能就这般抛下他走。

      他身上流淌着玉云仙族的血液,是妖鬼物修行的活灵丹,那么多鬼物觊觎他,又让她如何能放心离他而去呢。

      青瑶为他上好药,将细棉布在他手背上打了个结,“郎君,婢子来到您身边,并非是为了精进功法,婢子也不要您的血。”

      许昀抬眸,“那你来府中,又多次救我是为了什么?”

      青瑶并未答话,话中带着埋怨,“婢子什么也不为,在郎君学会珍惜自己的性命之前,婢子不会离开郎君。”

      敲门声响起,国师座下一名弟子站在门外,“许二郎君,太后亲临,宣你过去问话,随贫僧来吧。”

      许晏身死,尸体正摆在大殿中。

      离娥被国师与众弟子合力困在了千柱殿中,只要佛塔周围法阵不破,她便没有办法离地宫半步。

      曹太后容色疲惫,眼眶赤红,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一场,她扶额半靠在座椅上,嫌恶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毫无生息的许晏,朝一旁的中常侍使了个眼色。

      中常侍会意,尖锐宏亮的声音响起,“来啊,将罪臣许晏抬出去,听后发落。”

      候在门口两个士兵进门,将许晏轻飘飘的尸体用草席一卷,抬出了佛殿。

      许昀走到佛殿门口时,就见许晏被拖着从他面前经过,瘦削苍白的的手臂垂坠在薄薄一层的落雪上,留下长长的一道划痕。

      “阿兄!”

      许昀颤抖着手,解下身上的外氅,想上前裹在许晏瘦弱的身子上,却被身旁的僧人一把制止。

      他眼眶湿润,视线跟随着那两个士兵的脚步,直到许晏消失在视线内,还久久不能回神。

      许晏筹谋多年,只为了重拾儿时的温暖。

      曾经才华横溢,身居高位的他,却未能如愿,只落得个被离娥打死的下场。

      殿中传来曹太后愤恨的喝声,“许晏处心积虑,谋害我儿性命,理应诛灭九族,来人,将许昀拿下,关入诏狱!”

      去往诏狱的路上,押送士兵没能察觉到,一根羽毛随着细碎的雪片飘在囚车周围,落到许昀的肩头。

      青瑶这两日功法消失几乎殆尽,只能化作一根毫无用处的羽毛。

      “郎君,别怕,婢子想办法救您出去。”

      许昀留意到声音来自肩头的羽毛,压低了声音道:“不可,兄长做错了事,我许家人理应受罚,若是你救我出去,伯父,伯母还有三郎怕是更难逃一死。”

      青瑶知道他执拗,如果许家其余人皆被处死,他一人苟活于世也终是郁郁不能释怀。

      如今只能赌少帝对许昀还有一丝情谊,能在曹太后面前为他求情,免他一死。

      青瑶没有再劝他,只安静地停在他的肩头,一路随着他往诏狱而去。

      —

      雪积了半膝高,寒冷的朔风像无数把锋利尖刀,吹在脸上,如同割肉。

      眉眼稚嫩的少帝喝退了身边的宫人,冒着风雪,跪在长信宫外冰冷的地砖上,头顶,眉间都覆盖了一层霜白。

      中常侍躬着腰身,诚惶诚恐地从殿中疾步而来。

      他身后,宫人捧着手炉和一个厚实的蒲团递上前去,却被一向温顺的少帝扔到了一旁。

      中常侍不忍地劝说道:“皇上这又是何苦,许晏以为公主祈福为名,在慧慈君寺中豢养他的妖母,任那妖物吞噬上千个魂魄,其中……便有被他亲手害死的永宁公主殿下,太后没有当即下令格杀许家满门,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皇上用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指拂落睫毛上的落雪,看着不远处透出一丝微光的殿门。

      一片绣金袍角隐约落在门缝处,让他心头震颤了片刻。

      少帝登基十四载,想来对母亲言听计从,从未这般逼迫过母亲。

      他内心惶恐不已,但是想到许昀即将被处死,他还是提高音量郑重道:“朕也为皇姐的惨死感到惋惜,可这是许晏一人所为,许昀他并不知情,请母亲手下留情,留他性命!劳烦中常侍代朕传话给母亲,朕的梦魇症还未痊愈,这两日夜里时常惊醒,能否让许昀留在朕的身边,戴罪立功。”

      中常侍叹气,蹲身去扶少帝,“太后被许晏气得大病,只要一想起惨死的公主殿下,便几欲晕厥,皇上快回吧,莫要让太后再动气,也莫要伤了龙体。”

      少帝十分执拗,甩开中常侍的手,以头触碰坚硬的地面,高声道:“儿只有许昀这一个谈得来的朋友,若是母亲不允,儿今日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中常侍见劝不动他,又怕他在这里冻坏,急急地跑回寝宫中传话。

      半晌,寝殿门再次被推开,中常侍面带笑意,小步跑了出来。

      “太后顾念皇上重情义,应下留许昀一命。”

      他招呼两个远远站着不敢靠前的宫人,“快将皇上扶起来,送回宣室殿,熬些姜汤给皇上驱驱寒。”

      —

      少帝走后,许昀被两个宫人带出诏狱,往长信宫而去。

      宫墙外,数道看不见的符咒印记从宫墙上弥散开来,落在许昀肩头那片鸟羽上。

      为了防止妖鬼物借用龙气修炼,历代王朝的皇宫在奠基时,墙下均埋有震慑妖鬼的符箓。

      宫墙外一丈之外,寻常妖鬼已是不可靠近。

      许昀察觉到肩头的异常,猜到了缘由,脚步往墙外挪了数步,直到那些印记无法再落在他的身上。

      前后领路的宫人见许昀刻意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以为他想趁机逃走,将他架着胳膊扯回来。

      “许晏所犯的是灭族的大罪,太后饶你性命已是仁慈,皇宫周围有侍卫连夜防守,你可要再做他想。”

      霎时,青瑶所化的那片羽毛从他肩头落下,被隔绝在了原地。

      许昀的目光追随着那片羽毛看了片刻,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冷月高悬的长信宫外,晶莹洁白的地面上落了几道刺目的血红。

      一个年长的宫人面含叹惋,指挥着两个侍卫将那几具还散发着热气的尸体抬走。

      与尸体擦身而过时,许昀微微侧目,死尸表面看不出殴打的痕迹,只口角处弥漫着大滩的红黑交错的血迹。

      领路年轻宫人低低啧啧两声,“被拔了舌头,赐了毒药,太后何以会发这么大的火?”

      年纪较长的宫人压低了声音,“太后得知永宁公主被许晏所害,心情本就糟糕,这几个不长眼的还在背地里夸赞临川王有勇有谋,临川王世子一表人才,可不是就触了太后的眉头!”

      临川王带兵击退狄丽,收复失地,太后为他们父子风光地办了接风宴,离娥出关那晚,太后就是从庆功宴来慧慈君寺的。

      临川王父子二人,本是国之栋梁,何以会得曹太后如此忌讳。

      正犹疑间,从寝殿门口传来中常侍尖锐的催促声。

      领路的两个宫人不敢再议论,收了话头,领着许昀匆匆入了寝殿。

      曹太后坐在铺满奏章的桌案前,以手扶额,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见许昀进门,她将朱笔搁下,挥退了一旁侍候的宫人。

      许昀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眼,一副罪人之姿。

      曹太后起身,走到许昀面前,语气倒是温和。

      “本宫多次听人提起你,今日倒是头一回见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闻声,许昀缓缓抬起头来。

      看清他的面容,曹太后一愣,嘴角慢慢展露出一丝笑意,“果然,你与许晏相貌极为相似,但是,你们的眼神却有不同,你看到本宫,眼中清澈如水,而许晏,尽是所求 。”

      曹太后拢了拢宽大的织金乌袍,旋转着拇指上的黄玉扳指,“你可知,本宫为何要处决那几个宫女?”

      身为执掌大鸿的太后,处决犯错的宫女虽非大事,但是大张旗鼓,不加掩饰,难免会让人觉得她残暴,给人留下口实。

      可就在许昀走到殿前时,那宫人才让侍卫过来抬尸,显然曹太后并没有避着他的意思。

      他一个将死之人,曹太后又怎会在意他如何做想呢!

      许昀垂眸,“太后圣意,草民不敢妄加揣测。”

      曹太后转过身去,缓缓走到桌案后,用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大鸿疆域图。

      手指所落之处正是临川王的封地临川府。

      “临川王此行对战狄丽,所带兵将皆不领我大鸿俸禄,你可知为何?”

      许昀对朝堂政事并不了解,但却听祖父曾经提起过,当年先帝病中时,先太后曾对先帝提议,立临川王为皇太弟。

      那时先帝膝下并没有一位皇子,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曹太后,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还没有一定。

      不足半年后,当今皇上降生,是位皇子,先帝高兴,身体也稍稍有所好转,去螭潭拜谢螭神赐子。

      螭神送子,怎会是平凡之辈!

      一众观望的朝臣这才回过味来,纷纷上书,拥立先帝子嗣。

      那时,先帝才意识到临川王迟迟不去封地就藩,就是在等他咽气的那一天,继承大鸿的江山。

      先帝联合几个老臣,挑了几处临川王行事得错漏之处,不顾先太后反对,逼迫他即刻动身去临川府就藩。

      自打那以后,临川王多年未归京,就连先帝和先太后薨逝,他进京吊唁的奏书都被曹太后驳了回去。

      许昀猜测,“他们是临川王府的私兵。”

      曹太后点了点头。

      “先帝刚病逝那几年,本宫日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担心无法替先帝守住这江山,无法将皇上抚养长大,如今想来,我们孤儿寡母,十分不易。”

      她垂下眼睑,眼里有泪花闪动。

      “那时皇上年幼,本宫怕被人钻了空子,大权旁落,夜以继日地处理朝政,只盼着有一日我儿长大成人,替我多分担一些。”

      她顿了顿,略带失望地说:“与皇上相处几日,想必你也知道了他是怎样的性子,他与你同年……可心思稚嫩,也分毫没放在朝政上。”

      曹太后叹息一声,继续道:“临川王豢养私兵,本宫早有所耳闻,此次派他前去迎战狄丽,也是抱着釜底抽薪的意思。”

      狄丽历来善战,就算如胡太尉那样常年驰骋沙场的老将,遇上狄丽,也未必能有半成胜算。

      曹太后干笑了几声,“没想到啊,临川王倒是不负本宫所望,一举大胜而归!朝中有一些本就与他私下有往来的老臣,趁机鼓动本宫召他进京领赏,他那点心思,本宫二十年前就看得真真的。此次让他进京并非本宫所愿,而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临川王近二十年来从未上过战场,本该如曹太后所料,不堪一击。

      谁知他却一举击败狄丽,若不是他早有谋反的心思,豢兵日日操练,便是他私下与狄丽早有勾结,演这出戏给曹太后看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对曹太后的地位是不小的威胁。

      “所以,我兄长变成了太后手中的那把刀!太后大肆兴建庙宇,命国师召集能人异士,是想用妖法来抵御临川王,慧慈君寺地宫中的离娥,想必也是太后心中所求!”

      太后疲惫的眼睛一闪,带着些复杂意味,落在许昀身上,并未被他这几句直白的话所激怒,反而带着些欣赏的意味。

      “你果然比许晏更为聪明!”

      外面阴风怒号,飞檐下挂着的檐铃随风疾响,拍打着窗框,曹太后看向声音来处,似有所思。

      半晌才道:“本宫知道他的意图,索性顺水推舟,助他一臂之力,可他……却还是让本宫失望了,在国师进地宫之前,许晏与他心心念念的母亲一同身亡,枉费本宫将爱女嫁给他,对他寄予的厚望啊!”

      许昀声音不高,却十分笃定道:“太后的真正的爱女,怕是早已死在了宣室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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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启,欢迎宝儿们收藏评论^_^ 不会弃坑,有榜随榜更,无榜也会按原计划写完,感谢大家能来。 放两个我的古言预收文《暴君驾崩后》,《盛世长街》,快来我专栏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