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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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晏苦学营造术法，处心积虑地娶了永宁公主，以为她祈福之名建造了慧慈君寺，实则是要找个名头在佛塔下建造一个秘密的地宫，用来承纳冤魂，以冤魂之力救他母亲容思出这颗珠子。
伯母提到了金刚智大师和他母亲华玉，想来这珠子原本应为二人之一所有，难陀所猜不错，金刚智的死或许当真与许晏有关。
眼前千根石柱震颤，其上的鬼魂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叫声戛然而止。
墙壁四周的银铃忽而震颤开去，声音响彻整个地宫。
一道粗粝的怪声自头顶传来，“是谁这般大胆，胆敢偷偷进入千柱殿！”
青瑶抬眸，就见一只锅口般大小的黑色蜘蛛牵着一根银亮的蛛丝正从他们头顶缓缓打开的一道细长闸口落入殿中。
声音正是出自那蜘蛛之口。
她在何贵的魂魄被掳走那日曾经见过这妖物一面，它硕大的身躯隐于云层中，站在地面上看去，可不就像是一只漆黑的眼珠子么！
她拉了许昀便往外跑，“郎君，妖物来了，快走。”
身后的庞然大物加速落地，伸着细长有力的八爪，迅速从背后追赶而来。
二人穿过重重石柱，身后几道晃眼的蛛丝像利刃一般从他们身边擦过，倏然落在身旁一颗石柱上。
红布后的冤魂被纷乱的蛛丝勒出狰狞的轮廓，又开始声声惨叫起来。
“郎君，抓紧我。”
青瑶迅速揽住许昀修竹般的腰身，一跃将他带离地面。
几根迎面而来的细韧蛛丝从许昀刚抬起的脚底穿过，落在身后的石门上，形成一张蛛网的形状。
青瑶的脚尖在那根蛛丝上弹跳了一下，借力朝门旁迅速飞去。
出乎青瑶的意料，许昀并未因她这一举动表露出诧异，而是极为淡定道：“石门开关在右边的灯槽内。”
她火速带着许昀冲向石门右侧，按了一下开关。
石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二人从缝隙之中一同滚了出了千柱殿。
石门上升十分缓慢，大蜘蛛的头随着二人冲了出来，硕大的身躯却卡在了门下，张牙舞爪地抓够了一阵。
眼看二人就要离开石室，顺着台阶往地面去了，那蜘蛛霎时变作了一个男子模样，冲出了门缝。
“痴奴！”
痴奴冷冷一笑，“二郎君，你何以会在此啊？”与那晚在后山上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虽然许晏千百次叮嘱他不能暴露真身，但若是此刻放任许昀逃走，怕是便不能等到珠中人出关那一日了。
他先斩后奏，想必许晏能理解他的一番苦心。
痴奴话音刚落，指尖一道蛛丝冲向许昀。
许昀被那蛛丝一击，清瘦的身躯被向前扯出了一丈远。
青瑶薅了把身上的羽毛，变作数把剪刀，齐齐朝痴奴冲去。
痴奴一声惨叫，垂眸看胸前，一把尖刀恰刺进他胸口。
“原来，你也……”
未等蜘蛛妖说完，痴奴一张瘦小的人皮寸寸爆裂开来，其中爬出数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蜘蛛。
许昀撕扯捆缚在他身上的蛛丝，却如何也挣脱不开，眼看着几个蜘蛛顺着蛛丝就要爬到他身上。
“郎君，小心。”
话刚落音，许昀就见青瑶手心的火苗如同一个个圆形弹丸，弹跳到了那几个向他扑来的蜘蛛身上。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入鼻，青瑶凑近许昀身旁，将他身上的蛛丝剪开。
刚一抬眼，又从痴奴的人皮中爬出一只同等大小的红色蜘蛛来。
数个尖刀从已死的蜘蛛身上拔出，齐齐调转刀头，刺向红色蜘蛛。
红蜘蛛身中数刀，却丝毫没见血迹。
这只蜘蛛恐怕才是那蜘蛛妖的真身！
红蜘蛛口中吐出蛛丝，朝许昀的心口袭来，他躲避不及，只得朝旁闪躲。
只听得一声脆裂炸响，他腰间的小扑满承受了蛛丝一击，落地碎裂。
红色蜘蛛却好似收到一股巨大的冲击，一瞬撞在身后的石壁上，落下后再动弹不得。
这个小扑满许昀一日不曾离身，他听祖父说，这曾是他母亲华玉的随身之物。
家里仆从找到他父亲尸体时，这个扑满正被他死死握在手中，想是他在死前已经得知了妻子的下落。
母亲家人皆尽早亡，华玉孤身一人万里迢迢来圣京投奔远房表姐容思，这才来到许府中住下，得以遇见他父亲。
祖父说他母亲的性子并不像京中闺秀那般温顺贤良，倒是十分不受管束，他起初并不同意儿子提出的这门婚事。
而他母亲似乎也对能否嫁人并不上心，对他父亲也颇为冷淡，只一门心思地要跟在表姐容思身旁。
可他父亲许永安却如同着了魔一般，深深被母亲的特立独行所吸引，执意要娶。
后来，他母亲也似乎觉得没有更好的去处，成婚留在许府，倒也能日日同表姐相伴，并非是坏事，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如果他见到的珠中女子当真为伯母容思，她应当与母亲的关系并不好，似乎与祖父所说相悖。
二人当年为何失踪，伯母又为何被困在了这珠子当中受尽折磨？数个疑问在许昀的脑中挥之不去。
扑满碎裂，其内的两个铜板接连落在地上，不远处几具蜘蛛的残尸散发着焦臭味，他并未被那红色蜘蛛妖杀死。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扑满碎片，是母亲，在紧要关头救了他的性命！
许昀眼帘润湿，珍而重之地拾起了地上的两个铜板和扑满残片。
他双掌微抖，拿起一枚铜板细瞧，相伴他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铺满内铜板的真容。
铜板中间没有方孔，并非是大鸿的通用钱币。
方寸之间，阴阳两面密密麻麻地刻着辨认不清的符文，好像是某种教派的符币。
突然那符币在他手中发出一阵轻响，其上的符文一行行闪烁开去，金光映在灰暗的石墙上，一副画卷徐徐展现在眼前。
青瑶被画卷吸引，她颇为诧异，这倒像是族老曾经提起的居住在玉云山上仙族的记忆片段。
玉云仙族生命漫长，常以符币来记录重要的事情，避免在漫长的岁月中遗忘殆尽，这符币亦能传达消息，让人犹如亲临事发之地。
许昀的母亲华玉能将此物留给他，又未曾听说她娘家在何处，莫非她正是来自玉云山？
眼前的墙壁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抱着一个婴孩走在乱葬岗中。
百余具伏尸间，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女孩从中慢慢抬起头来，稚嫩的脸上满是污血，手中还捧着一块人脑，吃得津津有味。
这女孩看着童真稚嫩，但却是乱葬岗上的尸气所化，名为尸媪，刚成妖时是一道无形之气，占了人身之后，专吃人的髓海来维持妖力。
故而常有人将尸媪当做普通人救下，带回家照顾几天，才发现不对劲，可为时已晚，家中已遭它灭门。
眼前的妖物不知杀人获取新鲜髓海，只是在乱葬岗中寻死人髓海来裹腹，怕是还只是个幼年小妖。
老者皱了皱眉头，眸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他许多年不曾见过这种残忍的妖物了，若是放任她长大，日后不知会害多少人的性命。
他从一旁的柏树上折下一截柏枝，走上前，正要插入那女孩头中，怀中的婴儿却大声啼哭起来。
那妖物不明所以，抬头瞪着天真的圆眼看着婴儿，婴儿瞬间止住了哭声。
老者指着女孩问婴儿：“华玉，你可是想度她？”
婴儿抓扯老者的雪白胡须，咿咿呀呀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许昀声音发抖，“母亲……”
那婴儿是他的母亲华玉。
老人因此带走了尸媪所化的女孩，为她取名离娥，谐音离恶。
从此以后，入我玉云山，远离诸般罪恶。
许是将老者和华玉当做了可以依靠的亲人，离娥刚入山中的那几年，十分乖顺懂事。
她同华玉一起玩耍，一起练功，一起读书，同普通女孩一样，喜欢漂亮的饰物，喜欢吃糖，偶尔也与华玉吵嘴。
可同样是练功，她下的功夫并不少，却并不如师妹华玉进步那样快。
一日，离娥发现老者在房中传授华玉练功心诀，往常他从不避讳，都是在院子中一齐教授她们两个人的。
离娥有些好奇，蹲在窗外听屋中的动静。
老者教授华玉功法之后，再三叮嘱华玉，此乃玉云山秘法，万不能对师姐离娥泄露一个字。
华玉问老者，为何不能传授师姐，老者并未作答，只说日后将云珠传给华玉时自然会让她知晓其中缘由。
云珠是玉云山家主的象征，老者对华玉承诺了此物，是将她作为下一任家主在培养。
此后不久，山脚下的村子里接连有刚死去之人的尸体被盗，被找到时，无一不是脑壳被砸开，髓海被掏空。
老者不由分说地将离娥关入云珠内，让她好好反省。
离娥受了冰刀火海之苦，苦苦哀求老者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然不再吃人脑，一心练功。
可老者深知这妖物的本性，并没有被她的花言巧语所打动。
华玉从小与师姐一同长大，不忍她受苦，跪在地上为他向老者求情。
老者也见离娥深有悔意，说再给她一次机会，将她放出云珠，却暗中让华玉每日跟着她，万不能让她一人下山。
第一枚符币上的亮光消失，第二枚又亮了起来。
一日，华玉被老者派下山去救治山脚村中一个染病的孩童，待她归来时，却见老者脑上现出个大洞，其中髓海已空。
华玉哽咽着喊，“师傅”。
那老者用最后一丝气力在她耳边道：“离娥是乱葬岗上的尸气所凝结成的尸媪，专以髓海炼化自身，那时为师见她年幼，心软将她带回山上，想度她得道，却不想她妖气难除，趁为师不留意，竟吃掉为师的髓海。”
他拿出云珠，交到华玉手上，“她自行下山了，你快去将她追回，莫要让她为祸世人。”
强撑着交代完华玉，老者便咽了气。
华玉安葬好老者，带着云珠下了山，四处寻找离娥，最终在圣京城中发现了她的气息。
可她此时的身份并非离娥，而是化作一个名为容思的即将生产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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