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昙》竹鹿庭

2、Chapter 2 这还真是，

　　谢庭舟下了公交车，就看到一个年纪稍长、戴着黑框眼镜、正在翘首以盼的男人，男人一见到他便笑着朝他挥手。

　　谢庭舟走了过去，摘下口罩，叫了一声：“学长？”

　　“诶诶是我是我，你好你好，我叫林轩宇，你叫我林哥也行。”林轩宇极为热情地邀请谢庭舟同车：“教授他们已经到酒店了，我呢，早就听陈教授说起学弟，心里实在好奇，因此就主动请缨来接学弟去酒店。”

　　“谢谢林哥，林哥叫我庭舟就行”。谢庭舟不是熟络的性子，说完这两句便上了副驾。

　　“学弟今年大二？”
　　“嗯。”

　　“年轻有为啊，想当初我大三那年想进陈教授的科研小组，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诶你们现在负责的项目教授跟我说了，很有难度啊，现在国风竞技类游戏玩法同质化严重，运营难度高，海外市场也不景气。不过你们做的那个游戏倒是很有意思，我特别看好。听说是你策划的？”林轩宇的嘴巴一直没停下来，谢庭舟坐着人家的车，不太好意思冷着，因此也是略走心地回了一句：“是我们团队一起做的，目前还不完善。”

　　“学弟你怎么会想学数媒啊？我妈到现在都以为我们专业是搞艺术的。害，我都忘记这些年解释过多少遍了，咱们学的是计算机，不会画画……”

　　“高考分不够。第一志愿是人工智能，调剂了”。其实高考后他也不知道要选什么专业，选专业一方面考虑自己的兴趣，另一方面也只不过希望能将高考分数运用到极致。只不过是他运气很好，大一就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在林轩宇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下，他们终于到了酒店。陈教授和另外几个学生正在大厅里谈论着什么，谢庭舟走上前喊了一句“老师”，林轩宇紧跟其后。

　　“你小子终于来了，快过来，轩宇也来，看看今晚吃什么。”陈教授推了推老花镜，面色沉重地看着那五花八门的界面。

　　原来是聚在一起是在商量晚饭。

　　谢庭舟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需要发言，因此默默地站在一边，把口罩戴了回去。

　　“这个吧，潮汕牛肉火锅，绝对正宗，在A市绝对吃不到这口，教授我跟你说啊，我第一次来G市，吃什么都特不习惯，只有这家牛肉火锅，绝了！还近，走过去对面大街就到了。”有了林轩宇的热情安利一群人当机立断浩浩荡荡地往牛肉火锅店走去。

　　“你干嘛呢，跟小姑娘一样遮遮掩掩的。”初聿作为谢庭舟的发小，凭着一起长大所得的经验，很快发现谢庭舟的心不在焉。
　　“换你走到哪都被人盯着试试。”谢庭舟没好气地说。

　　“哈哈哈哈……我倒是想被盯着啊可惜没人看得上我啊哈哈哈哈，你说还得是咱们A大的校草啊，不过你这样其实没多少作用，除非你整个脸都包起来……诶你瞪我干嘛，有本事瞪那些盯着你看的人啊。诶不过我说啊，南方的妹子都好可爱啊……”

　　初聿像一只苍蝇，吵得谢庭舟脑袋疼，因此他走得极快，仗着他接近190的身高一下子走到了队伍的前面。

　　潮汕牛肉火锅店的旁边是一家童装店，一个熟悉的大眼睛团子蹲在门口，不知道在数什么。谢庭舟往童装店里一看，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天蓝色的卫衣，笔直的长腿，穿着倒是很大学生，居然有儿子了？还是弟弟？目测比初聿高，这在南方还挺少见的。谢庭舟无厘头地想着，正打算在火锅店门口等一等后面的众人，结果那个大眼睛团子好像认出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朝着谢庭舟喊了一句“口罩哥哥！”

　　这一声不仅吓到了谢庭舟，也成功吸引了君卿年，他转过身去，一下子就与那位无措的“口罩哥哥”对上了眼神。

　　这还真是，缘分啊。

　　“小渊，过来。”君卿年喊了一声，接着对谢庭舟点了点头，就当作抱歉了。

　　谢庭舟从刚刚的对视后就愣住神了，那双眼睛很深邃，却又漾着细碎的微光。对视时，仿佛坠入一片星夜下的湖，波光潋滟间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又像被晚风拂过的水波，一圈圈荡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见他跟自己点头，谢庭舟也回了个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火锅店里头走。

　　“舅舅，这个是公交车哥哥。”
　　“人家有名字的，不是口罩哥哥，也不是公交车哥哥，不能随便给人起外号……这位小姐，我选好了，就这几件全给我包起来吧谢谢”。君卿年一边打开支付宝一边嘟囔着：“你倒是眼尖。”
　　“可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呀”。
　　“那……下次见面你问问他”。

　　另一边，谢庭舟刚进去不久后陈教授他们也进来了，初聿一下子窜到谢庭舟旁边问他：“你刚刚跟谁点头呢，童装店老板，不是吧，你才来多久啊，你也不像是会主动社交的呀。难道是什么艳遇？不对，就你这样能有什么艳遇。”
　　“闭嘴，吵死了”。

　　谢庭舟没理会一脸八卦的发小，他的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个对视。谢庭舟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的性取向，他虽然不认为这才第二次见面他就会爱上一个男人，但是，那一刻的悸动却如月夜涨潮，漫过理智的堤岸，在血脉里留下粼粼的波光。只不过他这个项目做完就要回A市了，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相遇了吧，一想到这里，谢庭舟顿时感到烦躁。

　　“怎么啦，一脸严肃，初聿那小子又嘴欠了”？
　　“教授，这可冤死我了，我都没说几句呢，他就是心里有鬼……哦不，心里有人。”
　　“嘿，这我可不信，追小舟的人可不少，他哪正眼看过，他不是要跟电脑过一辈子嘛”。

　　陈教授跟初聿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一样，谢庭舟只无奈地笑了笑：“老师，给我留点面子吧”。

　　“……哈哈哈，来来来，都坐下吃饭，我刚刚闻着那味啊，感觉真的不错。”
　　陈教授发话，每个人都消了看戏的念头，纷纷找位置坐下。林轩宇跟初聿坐在了一起，两个bb机一拍即合，聊得天花乱坠，最后直接喊上了“宇哥”、“初弟”，看得谢庭舟头脑发麻。

　　不错的是，火锅很好吃。

　　一切收拾完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小渊，你先睡，舅舅还有点事要忙。”君卿年抱起眼皮快要抬不起来的侄子往床上放。高淇渊抓着君卿年的衣服，小声地问：
　　“舅舅，我想妈妈了，妈妈去哪了？”说着，金豆豆就开始往下掉。
　　君卿年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小渊，舅舅不骗你，妈妈确实是有事，很麻烦的事，她现在没办法来见你，只能委屈你跟舅舅住一段时间了。”君卿年没哄过小孩，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轻松。

　　高淇渊点了点头，懂事地自己拿纸巾擦眼泪，然后把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晚安，舅舅”。
　　“晚安，小渊”。

　　君卿年怕吵到小朋友睡觉，便在阳台上坐着，开始找天河幼儿园附近的出租房，发现价格都不低，这对一个月薪不到1万的老师来讲，实在是太不友好了！而且养一个孩子的成本比成年人高多了，小孩的营养得跟上，牛奶鸡蛋肉零食一点都不能少……
　　君卿年的心在滴血，他第一次痛恨自己没钱！

　　君卿年决定明天送高淇渊上学后去找房东谈谈价。

　　君卿年的手机亮起，是严瑾瑜的电话。
　　“严警官。我姐”。
　　“君先生，你现在有空来趟警局吗，小袁已经去开车了，你把地址发过来，我让小袁去接你。”
　　“好的，严警官。但是我姐姐的小孩在我这里，可能需要您再请一个警官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行，地址发我。”
　　严瑾瑜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君卿年知道，今晚可能不用睡了。

　　到了警局，便看到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在警局门口大吵大闹。
　　“没天理啊，我的儿子，我的宝贝，他走了，我们还活个什么劲啊——那个疯女人，下贱的东西，你们必须让她一命偿一命！啊哟我的宝贝儿子啊，我的小睿啊……”那个老妇人喊叫着推开赶来扶她的警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警察同志，我们高家就这一棵独苗苗啊，我们全家都指望着他了！这下全完了啊！如今这般，你们可不能包庇杀人犯啊……”那啤酒肚男人也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君先生，待会你先戴个口罩吧，别让他们认出来。”说着，陈袁便递给君卿年一个医用口罩。

　　“安静！”严瑾瑜自带着威慑力，“扰乱公安机关工作秩序的者，罚款200，情节较重的，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500元以下罚款。怎么，你们两位是来给警局送钱的？”
　　“诶诶严队严队，这个是高睿的父母……叔叔阿姨，你们也听到了，我们队长脾气就这样，你们别介意啊，咱们都是文明人，有什么话咱们里面说好不好，这天气搞不好待会又要下雨呢对吧。”陈袁适时地走上前去搀扶起老妇人。

　　“啊，是是是，我们也不是不讲理……老头子，起来……小同志啊，咱们进去聊，进去聊。”

　　呵，欺软怕硬。君卿年收到严瑾瑜的指示，跟在最后进了门。

　　陈袁跟一个女警官带着高家夫妇俩进了接待室，君卿年就跟着严瑾瑜进了茶水间。

　　“这俩夫妇你们以前见过面吗？”严瑾瑜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君卿年

　　君卿年接过水。
　　“谢谢。见过一面，在我姐的婚礼上。”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可以给君延月减刑，但是这俩夫妇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个律师。当然，好的律师我们也有，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如果减刑，我姐会判多少年？”

　　“三年，如果表现良好两年就可以出来了。”

　　“三年……好。严警官，找律师的话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沈北婷沈律师知道吧，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没输过官司。我帮你联系她，她会给你友情价。需要的东西我们警局都可以直接提供给她。不过，你如果现在有困难的话，也可以选择法律援助，到时候就是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严警官，虽然我确实很穷，但是给我姐请个律师的钱还是有的”。君卿年无奈地笑着说。

　　君卿年倒是没想到严瑾瑜这个看上去大老粗的刑警大队长能为他们考虑这么多。
　　“谢谢，严队”。
　　“行啦，这都是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等小渊，就是我姐的小孩，等他这学期结束，我姐的官司打完，我就带孩子去A市，先跟着我过吧。等我姐出来再做打算。”
　　“嗯，挺好……”

　　“严队，高家夫妇已经走了，不过他们坚持要打官司。”陈袁一进来就顺手拿起严瑾瑜的水，“我再也不想说话了，油盐不进，白费口舌。”严瑾瑜笑着回了一句：“小陈警官可别忘了，您这是还没转正呢，好好表现吧你。”

　　“陈警官辛苦了。那我先回去了，两位警官早点休息。”君卿年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了。
　　“我送你吧”。陈袁说着就要去拿车钥匙。
　　“别了陈警官，太晚了，你赶紧去休息一下吧，我刚好睡不太着，我走回去就行，刚好散散心。”君卿年忙按住陈袁拿钥匙的手，“我一大男人，丢不了。到了给严警官发短信。”
　　“行，那你小心点，手机开个照明灯，别摔了。”

　　其实严警官说错了，外面灯光璀璨，路边的烧烤摊烟火缭绕，人来人来人往，好生热闹。君卿年默默关掉了照明灯，就这样迎着烟火走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让他们两个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