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会拼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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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于晚晚阴着脸回到教室。
正是自习，讲台上没有老师。
于晚晚一在门口出现，嘈杂的班级立刻噤声。
于晚晚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回到座位上。
她的衣服，那些失踪的外套、裤子，此刻就堂而皇之地摆在桌面上。
有个女生大着胆子问道：“呀！于晚晚，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在学校里走啊！”
于晚晚僵硬地抬起头，瞪着她：“是你拿走了我的衣服吗？”
女生笑容一僵：“当然不是我，我怎么会拿你衣服？”
于晚晚：“好，就当不是你……”
她用绝望到快杀人的目光，缓缓环视四周。
目光每对视到一个人，那人就低下头，不敢直视于晚晚的眼睛。
于晚晚依旧问那个说话的女生：“那你知道是谁拿的我的衣服吗？”
只要和自己没关系，女生瞬间有了底气，嘴硬道：“我不知道啊，我又没看见！……对啊我没看见！”
“那有其他人承认，是谁拿的我的衣服吗？”
无人回答。
于晚晚点头：“好，好。”
于晚晚一步步走到女生面前，语气森然。
“你看见我桌上的衣服，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当我出现，你笑着，明知故问怎么了。”
于晚晚手掌猛拍向女生桌子：
“那你为什么不拿着我的衣服，来更衣室找我？看我的笑话，这么令你开心？”
“你这个帮凶！”
女生吓得脸都白了，欲哭无泪，后悔自己怎么就多嘴问那一句。
“我，我没注意到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终于有男生找回了被吓破的胆子：“于晚晚你干什么啊，有意思吗！”
其他女生帮腔道：“就是啊，又不是她做的，这么凶做什么。”
于晚晚转过身，迅速朝最近的那个说话的人走去，两只手“彭”地拍在了她的桌上：“那你告诉我，是谁拿走我的衣服？！不是她，那就是你！”
本来脸色愤愤的女生表情立马僵了：“……不……也不是我……”
“那你插什么嘴！”于晚晚恶狠狠地看着她，“你也是帮凶！”
没人敢说话了。
于晚晚死死盯着一个个不敢直视自己的同学的脸，伸出手指，一个个指着。
“你是帮凶！”
“你是帮凶！”
“你也是帮凶！”
“你们倒是告诉我，谁是凶手啊！”于晚晚怒吼道，“有这么难嘛？站出来承认有这么难吗？！”
“你们可以不留情面地诋毁我，可以面不改色地侮辱我，可以肆无忌惮地霸凌我！”
“现在只是承认你们做的错事，有这么难吗！”
“只要我忍让，你们就得寸进尺；只要我沉默，你们就放肆诘难；只要我痛苦，你们就喜笑颜开！”
“告诉我，你们做了那么多事，现在承认你们是凶手，就有那么难吗！”
于晚晚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她把桌子掀翻在地，最后拿起自己的衣服，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和走廊上围观的人，鸦雀无声。
06
第二天上学，于晚晚来得很早，她没有去自己的班，而是到了七班门前。
“白茆，白茆！”于晚晚叫着。
白茆走出教室，笑道：“你来了？”
于晚晚把洗好的风衣递给她：“谢谢你，喵喵。”
“不用谢。”白茆摇头，拿出藏在身后的盒子，“晚晚，这个送给你。离开后你再拆开来看吧。”
于晚晚一愣，苦笑道：“受了你那么大帮助，我都没能送你什么像样的谢礼。现在，却是让你送我礼物了……”
于晚晚低头，看着盒子上的猫爪花纹。
“喵喵，我没有钱，送不了你什么。如果你还想吃鱼，就去聪明鱼摊吧。你就说，你是我的朋友，我爸爸一定会送你很多鱼的。”
“下次，别再花钱买了……没用的。”
白茆点点头：“好的，我会的。”
于晚晚拿着礼物，走到无人处，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看。
是那件四十块钱，蓝色、带碎花的漂亮泳裙。于晚晚从一开始就喜欢的那件。
于晚晚逆着人群走出学校。来到一条离家远，少有人经过的小河。
她脱下衣服，把衣服整齐地叠放在河边石头上，然后换上了那件漂亮至极的蓝色碎花泳裙。
于晚晚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心满意足地笑了。
如果昨天游泳课，自己穿的是这件泳裙，那我和其他女生，是不是也没多大差别？
蓝色的鱼鳞已经长满于晚晚浑身各处，但一点都不丑陋。
相反，那鳞片十分美丽，和泳裙是相似的蓝粉色。
在阳光的照耀下，鱼鳞金光粼粼，光彩夺目。
于晚晚缓步走入河中，在秋天微凉的河水里嬉戏。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像游进她梦中的那条一样美丽。
娉娉袅袅，如燕似蝶。
她好像不再讨厌鱼了。
07
育才学校最近变得热闹非凡。
操场上和校门前都拉了横幅：“还我女儿！”“还我聪明鱼！”
花圈簇拥中，于晚晚的黑白照片笑得十分明媚。
柴泉挤开凑热闹的人群回到家。
柴妈已经烧好一桌子菜肴。她坐在餐桌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柴爸在看报纸。
“下面播报一则寻人启事，育才学校一高二女生失踪，最后出现地点在××河，可能身穿……希望有线索的市民联系我台记者，提供有效线索者将给予现金奖励，联系电话是：……”
三人坐下吃饭。
柴爸道：“哪是什么寻人啊，每天下班路过那条河，远远就看见挖土机在掘地三尺！问附近居民，那姑娘的衣服就整整齐齐叠在石头上。”
“可怜啊，跳河，连尸体都找不到！被鱼吃了。”柴爸连叹三声。
柴妈问：“是聪明鱼鱼摊那家的姑娘么？”
柴泉点头。
关于失踪女生的事整个学校都传疯了，哪怕以前从没见过于晚晚，经过几天的吃瓜讨论，全都能准确说出这女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平日里是什么性格……
柴妈也开始叹气了：“唉，多好的小姑娘，怎么就想不开跳河呢？她爸要多伤心！好好的孩子，培养上了实验班，将来肯定是要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的！怎么最后会这样？！”
“我就记得，那姑娘还小的时候，我去聪明鱼买鱼，她端着小椅子坐门口，看爸爸卖鱼，帮帮忙，别提多乖了！当时我还想过，要是咱家儿子也能像她一样乖该有多好！”
柴妈说完话马上觉得不妥：“儿子，你要是有啥想不开千万和爸妈说，别闷不声地跳河里，老妈会被你吓死！”
柴泉扒了口饭，心不在焉道：“我当然不会那样！”
又吃了会儿，柴妈问道：“儿子，你们学校今天怎样？是不是还很多记者？于爸爸还在拉横幅？”
“是啊，人还很多呢。”
柴泉想了想，不知该从何说起。
“于晚晚的死，就算是自杀，估计也有些蹊跷，大家都说，她是被霸凌死的……她失踪的那天下午，年级里很多同学，看到于晚晚在他们教室发怒，说‘你们都是帮凶’什么的；还有同学看见于晚晚只穿了件泳衣就在校园里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爸爸拉横幅，一定要学校给个说法。问校方要监控。监控内容是什么没说，反正于家看了以后，怒吼着要整个实验班的人赔钱，这几天路过实验班门口，都鸦雀无声，气氛别提多压抑。”
“噢，要不是老师阻止，还有人想往他们班门上砸臭鸡蛋。”
柴泉话音一转：“不过，虽然很同情于晚晚的遭遇，他家给人的感觉，就很怪……”
柴泉不知怎么表达才算得上委婉：“听说于爸爸找校方要赔偿两百万！两百万呐！校方肯定不愿意给咯，毕竟于晚晚是放学离开学校后失踪的，又不是死在学校内。而且死亡还和他们班同学有不清不楚的联系，与学校无关。”
“钱究竟该给多少我们也不清楚，毕竟生命无价，怎么能用金钱衡量呢？可他们一家人的作风态度，就是很让人奇怪。”
“协商不成功，于家人说不给钱就打官司，曝光无良学校。当天就请了记者长枪短炮架在运动场上，请了哀乐天天在校门口吹拉。”
“他们队伍里有个女的，一头黄毛，没事就在那儿干嚎。她嗓子尖得要命，老远都能听到。上课也在喊，一直喊，听了头疼。关键人脸上一点没泪水，像是专门请过来假哭的！”
柴泉愤愤道：“所以大家都说，于家平时对女儿不好，女儿死了却吃人血馒头！”
柴妈吓得忙嘘道：“这些话不能说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自己做了还不让人讲吗？大家都传遍了，连老师都在说呢。”
柴妈解释道：“那女人不是外人，是于晚晚的姐姐。”
“姐姐？亲的？”柴泉惊讶，“气质一点都不像。”
“是亲的，于晚晚的姐姐于秋秋，不常见，她没念高中就去上班了。”
柴妈叹了口气：“唉，其实也不怪老于要两百万。他老婆死的早，一个人开鱼铺，养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怪不容易的。”
柴爸应和道：“是啊，以后我们多去他家买点鱼，照顾照顾生意。”
柴泉大吃一惊：“什么！他家还有个儿子？怎么没见着！”
“是啊，你不知道吧，老于夫人就是在拼儿子的时候，保小，大出血死掉的……这些我都是听卖肉的张婆说的。于家老来得子，很宝贝呢，送去上寄宿学校，所以才不常出现。”
“不说了，吃饭吧！”柴妈夹了一筷子鱼，不愿深聊，“啧，你们也不夸夸我红烧鱼烧得怎么样！我可是下班一回到家就开始折腾这鱼，又煎又煮又熬的，忙活了个把小时。”
“还好提前杀过剖过，不然刮鱼鳞都要废老鼻子劲儿。”
柴泉拍马屁道：“那必须是very good！烧鱼配饭真是下饭！今天我要多吃三碗大米~”
柴爸也夸道：“好吃极了！这鱼你买的真好，肉厚细嫩，丰腴鲜美！当然做得更好……”
柴妈一愣，打断道：“咦？鱼不是你买的吗？我在冷冻层看见的鱼，以为是你买了收在那儿。我还纳闷呢，鱼不是都吃新鲜吗？冰冻后口感就差了。”
柴爸摇头：“当然不是我，这几天加班，本来下班就晚，哪有功夫还跑菜场盯着人杀鱼……”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记得自己买了鱼。
墙角，盘在猫窝里的白色猫咪徐徐苏醒，伸了个懒腰，脖子上挂着的黄色小铃铛铛作响。
它晃晃头，坐直身子开始舔爪子。
顿时柴妈把鱼是谁买的问题抛在了脑后：“呀，咱们的小白闻香香醒了！小白是不是也馋妈咪的红烧鱼？但是不行哦，小猫咪吃人类的食物可是会生病的……”
柴泉撑着下巴狂笑：“老妈你夹子音挤得太过啦！”
柴妈从保温箱端出一条蒸鱼。
“当当当当！麻麻当然不会自己吃香喷喷的红烧鱼，让我们乖白白吃冷冰冰的猫粮~看，这是麻麻特地蒸的鱼！”
一旁柴爸委屈道：“好哇老婆，鱼我们都不够吃，你还要分半条出来喂猫。”
“不是分，冰柜里就是有一大一小两条鱼。小的一条，留着下次做也撑不起一盘菜，不如给我们人见人爱的可爱小白加餐！”
柴妈放下碗，猫咪没有急着吃，先是和柴妈的裤腿贴贴，让她摸摸自己光滑的毛发。
“吃了鱼咱们毛毛能更滑溜哩，小白你说是不是~”
被柴妈狂吸一通后，白猫甩甩毛，优雅地踩着猫步，走到角落里吃自己的爱心鱼。
柴妈乐得合不拢嘴：“啊啊啊小白太可爱了！乖女儿让妈咪亲亲！”
08
柴泉吃完饭抹了嘴，用力伸了个懒腰。
小白在地上乱窜，柴泉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额头在猫身上蹭了蹭。
“小白你好香哦，明明是只大猫却有种幼猫的奶香味……怎么回事啊你这只小猫咪~”柴泉说话也不由自主用上了夹子音。
他右手托住整只猫身，左手摩挲着猫的下巴。小白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连串“咕噜声”。
柴泉暼见柜子上多了个圆鱼缸。
鱼缸里只一条鱼，蓝色躯干，金粉色条纹，修长的鳍条似展开的帆，随水面波纹轻颤，美丽不似凡间物。
“老妈，这是你买的鱼？怎么想起来买新的宠物？”
怀中猫咪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鱼缸，柴泉觉得有趣儿，低头逗猫，半晌后他惊讶道，“妈，你买鱼难道是想给小白当后备粮？！”
“这么漂亮的鱼，被吃也太可惜了吧……”
柴妈正巧洗好碗从厨房出来：“哎呀，我就觉得今晚好像有什么事忘了说，就是这鱼！”
她在围裙上擦干手心的水：“事情是这样的，我回到家，就发现这么条鱼连同鱼缸，一起放在咱家门外的地毯上。”
“我瞧它实在是美丽，向周围邻居打听了一番，也没谁说少了宠物鱼，就把它端进来了。”
柴爸端着茶杯路过：“那还真是奇怪，平白无故的，谁会往我们家送一条鱼呢？”
瞧见鱼缸，柴爸没忍住惊叹道：“好美丽的神仙鱼！”
“神仙鱼？它叫这个名字吗？确实飘飘似神仙。”
柴爸思索道：“我记得神仙鱼是热带鱼种，对水质、氧气要求蛮高的。它待在这么小的鱼缸里，还能生龙活虎地游泳，真是不可思议！”
“那咱们去超市给它买个新家大house？”
“行啊，但你的作业……”
“哎呀走走走，回来写也来得及！”柴泉把猫咪放到地上，推着柴爸柴妈出门，“万一买晚了水里氧气光了，这漂亮的神仙鱼就真要嗝屁去见神仙了！”
…………
四周没人后，白猫三两步跳上柜子，走到鱼缸边。
“委屈你在这小鱼缸待着，柴家是热心人，他们会给你换个好住处的。”
白猫伸出前爪朝鱼缸点了点，神仙鱼有了说话的能力。
神仙鱼，不，于晚晚无比激动：“谢谢你喵喵，如果没有你……”
“没关系哦，其实你早有妖化的迹象。我只是帮你加速了这个进程，在临死前。”
“嗯，其实如果你不跳河，在人间再熬几天你堕妖了，是恶妖；如果带着怨气进入地狱，就会化身恶鬼。”
白猫正色道：“晚晚，你是个乖巧的好姑娘，善良，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所以我想给你这个机会选择。”
于晚晚的声音有些凄楚：“选择？我该怎么选？哪里还容得下我！”
白猫玛瑙绿的眸子里闪着异样的光：“于家你肯定回不去了，相信你也不愿再去接触那些人。你也听到了，你的父亲，姐姐，弟弟，对你的死都是什么态度……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彻底放弃于晚晚的记忆，喝孟婆汤，转世成人。我会帮你打点好，让你下辈子出生在富贵好人家，身体健康、父母疼爱，生活幸福。”
“要遗忘现在的我？那还是我吗！”于晚晚心里全是道不明的不甘与悲愤，“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另一个就是当只妖怪，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放心，这世上妖怪其实挺多的，他们生活在别的区域，很少与人类打交道。”
“我会把你送过去，会有妖怪教你法术和生存经验。像你这样，由人化妖的例子不在少数，到那里你将不再是异类，也不会感到孤单。”
于晚晚摆动着她新拥有的漂亮大尾巴，小心翼翼问道：“我能和你待在一起吗？喵喵，你是猫妖吗？是个很厉害的大妖怪吗？”
白猫点头：“我姑且算是大妖吧。其实以前我在地府工作，做了些错事，就到地面上了。”
“你当然可以住在这里，但白天我会正常去学校，晚上也要防止妖怪身份被柴家人发现。你过得肯定不如在妖怪乡自由。”
“其实我也能教你法术。”白猫轻笑了下，“但我毕竟是只猫，猫咪天生喜欢恶作剧，耐心也不好。我当不成一个好老师。再说了，我是猫，你是鱼，我们是天敌呢。”
于晚晚听出白猫委婉的拒绝，她略微感到些遗憾。
“好，喵喵……让我在你身边多住几天吧，让我想想人类于晚晚的过去，再看看妖怪于晚晚的未来。之后我会前往你说的妖怪乡，当一只好妖怪。”
“可以哦~刚变成妖，你心里一定百感交集。别多想，一定要想那也别想太晚，好好休息~”
白猫伸了个懒腰，前爪在桌面上磨了磨。吃完蒸鱼它有些犯困，是时候回猫窝困觉觉了。
于晚晚最后叫住白猫：“喵喵，那天来买鱼的，是你吗？你花40元买鱼，是想我爸把钱给我，让我买泳衣，让我最终不要寻死？”
“嗯，每个人生命中都会经历几个重要节点，故事书里人们常称呼它为‘劫’。”白猫歪歪头，“原先我是想给你父亲这个机会。”
“如果你能度过这个劫，平静地生活下去，闲言碎语使你坚韧，望女成凤令你成长，未来你真的会成为‘聪明鱼’，带领鱼铺做大做强。可惜……”
没人能看出鱼在哭。
“喵喵，其实你一直在关注我，帮助我是吗？”
“嗯哼。”
“其他妖怪们，都像你这么厉害吗？”
“至少比人类厉害。”白猫比划着爪子，“但是都不如我！本喵是最强的！”
“你要相信，猫咪无所不能。”
跳下柜子前，白猫淡淡道：“晚晚，过去是个圆鱼缸，总有一天你会游到大海去的。”
于晚晚喃喃道：“不，过去不是玻璃鱼缸，过去是鱼摊的塑料盆，是鲜血淋漓的砧板，是散发腥臭的垃圾桶和下水道……”
“但我会拼命地游，拼命地游，我一定要游到大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