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与翅[gl]》侨外

1、第一章 尚书

　　尚书
　　门铃响起，尚书漫不经心地点开新一局游戏，趁着加载的时间，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脖子。客厅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老爷子屁颠屁颠跑去开门。
　　“欧阳尚书！我告诉你，现在把手机交出来，人家姐姐来了！”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不过没事，很快就会走的。
　　“既然是人家的姐姐，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不紧不慢地答道，挑选着这一局想用的英雄。
　　“我警告你，不要给我这个样子啊！人家小姐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态度给我放好点！”
　　呵，还嘴硬。就“在地铁上碰见了个学霸小姐姐，她希望和你聊一聊交个朋友”这种低级的借口，他指望拿来骗谁？尚书一想起昨天晚上他装模作样地找她谈话，心里就一阵恶心。住这附近？小苹果妈妈的朋友？想浪费钱给她找个家教就直说，别侮辱她的智商。
　　背后，房间门开了。“对，这就是我女儿——欧阳尚书！你听到没有，把手机拿过来！有没有点礼貌！”尚书拔下耳机线，把游戏的背景音调到最大。她爸走上前，一把把她的转椅转了过来，又伸手来抢她的手机。
　　“干什么！”
　　“你少打你那游戏，没点好处！和人家小姐姐聊一聊，人家想和你交个朋友！多和别人请教请教学习方法，把你那烂成绩提上去！”她爸最终夺过手机，放进了外套里兜。尚书怒瞪着他，觉得又可笑又气愤——请教学习方法？这些大人都只会拿自己的智商衡量别人吗？
　　一声手机铃打破了他们的对峙，男人接通电话，示意了一句“你们俩慢慢聊”就退出了房间。
　　尚书深吸一口气，这才把目光转向站在房间里的陌生人。衬衫，长裤，布鞋，马尾，眼镜，太标准了。这样的打扮她可见过不止一次，并且不止一次成功地让它们的主人一去不返。这些可悲的、可笑的家庭教师，以为他们有什么能力有什么资格去逼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她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摆出个虚伪的笑容，问自己上课有哪里听不懂？不用了，她帮她省去这个麻烦。
　　“我爸一天付你多少钱啊？”
　　“小姐姐”似乎很惊讶，她眨了眨眼睛，随即扮了个鬼脸：“老天，我要是知道你爸原来这么凶肯定不会答应过来，而是直接问他要你的微信。他一直都这样对你吗？”
　　尚书翻了个白眼——很好，演双簧还要演全套。行吧，反正手机也被收了，陪她演一演也不是不可以，闲着也是闲着。
　　“他就是个神经病。不过，如果是这样，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啊？你对他这种中年油腻大叔有什么偏好吗？小——姐——姐？”
　　面前的人有点局促地动了动：“我叫江河，我和你爸爸是在买东西的时候意外聊起来的……我可以把包挂在这里吗？”江河示意了一下门后面的挂钩。
　　“噢当然可以，”尚书饶有兴趣地说，转着她的转椅，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河，“可我爸说你们是在地铁上认识的。”
　　江河偏了偏脑袋，问道：“那你觉得这两者之间是什么联系？”她轻轻地在她身旁的木椅上坐下，那里曾收纳过三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家庭教师。
　　尚书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你觉得你爸爸说的话和我说的话之间有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们是先在买东西的时候认识然后一起坐的地铁，还是先在地铁上认识然后发现正好要去同一个地方买东西？”
　　她在干什么？不一样就意味着有一个人说的是假的，为什么她跳过了谁说的是假，而直接让她来做这种选择？
　　“这关我什么事，你又不可能真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聊起来，你有社交牛逼症吗？”
　　江河摘眼镜的手顿了顿，“什么是社交牛逼症？”
　　尚书仰头靠在了她的转椅椅背上，她真的，真的很讨厌装纯洁装无知的人，尤其是女生。她班里就有不少这种人，拿这副嘴脸去网恋，骗过别人不知道多少钱。说的好像她们缺钱一样——能在她们学校上学的谁家缺钱啊？
　　房间门开了，家里的阿姨端着两杯水进来：“来，这杯给你，另一杯给老师。小心烫啊，我出去了，不打扰你们。”
　　天赐良机。
　　“咦——？为什么她会叫你‘老师’啊？”
　　江河回头看向阿姨。阿姨连忙说道：“哦不对不对……不好意思啊，我叫习惯了。应该是姐姐……姐姐……”她赶忙离开了房间。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江河转回来面向尚书：“为什么是习惯叫'老师'？你们家以前请过家教吗？”
　　尚书翻了个白眼，随口说道：“是啊，给我妹的。”
　　“原来你也有个妹妹！我也有！我妹妹刚满月，你的呢？”
　　眼看着形势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尚书不免有些不耐烦——她可不是来看她演戏的：“五岁，狗都嫌的年纪。怎么，我爸靠和你讨论育儿经验把你勾引了？你想来我家给他生一个吗？！”她刻意把话说得相当重，换做是平时，再怎么随心所欲的她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但现在她就是想看看这位“姐姐”的反应，心里暗暗涌动着夹杂着心虚和害怕的期待。
　　沉默。尚书耐不住好奇心抬头看了看江河的表情，没有恼羞成怒，反到……很惊讶，甚至…在思考。思考什么？这女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她现在才发现，其实江河摘下眼镜来很漂亮，线条柔和，微微婴儿肥的脸白里透红，好像即将露出亲切的微笑。长长的马尾有一缕没一缕地落在她的肩旁，一直到腰际。头发乌黑，笔直，也许还很柔软。她突然有点想伸手去摸一摸——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长这么直这么黑的头发，同学们通常会搞各种奇怪的发型，或染成各种奇怪的颜色。
　　“事实上…我和你爸爸之所以会聊上，是因为我看见他正用着我最喜欢的英雄打游戏，而且，他快挂了。”
　　“哦？哪个英雄？”
　　话一出口，尚书就为自己条件反射的冒失而懊恼，显得好像自己真的有兴趣一样。但常年打游戏的经历真的很难让她不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她的怀疑终于慢本能一部步追上了理智，视线在江河身上搜寻着破绽——这样一个看上去的乖乖女，真的会玩如此暴力的游戏吗？这样的字眼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都带着浓浓的违和感。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生疏地从嘴边跌落，没有一丝熟练的感觉。
　　江河说了一个英雄的名字。
　　还真是那老爷子最经常用的，而且也确实打得不一般的烂。
　　“而我之所以会要求来你们家，是因为——”江河拿起尚书桌上的一张还未拆封的海报，“你爸爸说你是这个战队的粉丝。”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钥匙扣，肉眼可见是这个战队的周边，“我想认识一个姐妹，扩个列。”
　　尚书挑了挑眉毛，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撒谎也不提前做点功课。“是吗？”
　　江河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面对接下来尚书一连串的质问，也都对答如流，甚至连战队内部爆发过什么矛盾，有几对cp都能如数家珍地分享。说到兴奋处，她甚至打开了一段视频，看着视频自顾自笑得人仰马翻。这回轮到尚书惊讶了——这种考古视频，只有老粉丝才可能知道，她自己入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尚书放下了抱着的双臂，接过江河的钥匙扣，思考着——要不是手机现在被没收了，她其实完全可以跟她来上一局，毕竟技术这东西肯定是说不了谎的。但她越听对方说话，就越觉得这一切都简直是莫名其妙。老爷子介绍的，大学乖乖女，这怎么看都是标准的家教模板。可这副模板偏偏一不聊成绩二不聊作业，上来就是喋喋不休地和她聊游戏，浪费这些个时间究竟是何必呢，说得好像演得越好她就越会相信一样。可惜，无论这究竟是演戏还是真的，她欧阳尚书都不关心。她不在乎有没有人和自己有共同语言，也不在乎这个人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反正有没有她在，自己的手机也都会被收走，无非就是房间里多了点噪音罢了。至少……她这副努力想证明她和自己有点共同话题，想要像那些心灵鸡汤里说的“走进自己的心灵”的样子挺好笑的，就当是养了个临时宠物吧。
　　正走神，江河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她贴的海报上去了：“哇——我听说这好贵的……”尚书忽然有了种自己在游戏里看着NPC进行表演一样的感觉，当然如果江河是NPC，那这款游戏一定设计得不怎么样，连最基本的真实感都没有。索性她不再去纠结江河的来历，而是躺倒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对方的话。从这个视角只堪堪看见江河的发梢，在空调风的吹动下微微拂动，混合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尚书看着，心里有些痒，于是狠狠怪罪于自己和同学那粗制滥造的发质。
　　两个小时后，江河的手机铃响了，是她同学发消息来提醒她一会儿要开会。尚书才意识到这个大三的学生的生活和自己有多大不同，她在市里的名牌大学上着专业课打着工，自己则在一个没人管的学校把自己无聊死，这究竟是为什么？
　　“聊完啦？我送送你吧？开车比地铁还是快一点。”尚书爸爸看她们俩从房间里出来。
　　“那我也一起送，”尚书立马说，“免得你在路上又告我状说我坏话。”
　　江河推脱不过，最终还是坐上了他们家的车，但她看起来极其不自在，好像自己稍微碰到哪儿就会把车弄散架一样。
　　路上，尚书爸爸问她们感觉怎么样，“小姐姐”厉不厉害，聊不聊的来。尚书哼哼了两声，没说话。相比之下江河倒是很兴奋，说自己整个假期都没什么朋友聊天，终于可以和一个姐妹一起玩了。尚书略微有些惊讶——她这性格应该不至于交不到朋友，原来也没人理？不过她说到这里若隐若现的落寞，倒是和自己有点像……
　　尚书爸爸趁热打铁地问道：“那敢情好啊，我们家尚书也无聊在家，你们有空一起出去玩一玩吧，吃个饭什么的。”
　　尚书翻了个白眼——她还不知道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想让她和学霸多接触接触，指望她好好学习。陈词滥调。她转过头，对上江河期待的眼神，没能憋出一句回绝的话：“……行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