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闽记》酒馆里的老风桑

6、港口和圆形屏幕 二

　　二〇二〇，小满，厦门思明区。
　　火车缓缓停靠厦门站时，已是下午两点四十六分。胡广川提着以前老爹总提着的那个边角略有磨损的红色剑南春袋子走下动车。热浪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让他有些眩晕。
　　他四处张望着，一路跟着指示牌走，挤上了一辆开往同安的公交车，那地方没地铁，算是厦门最破的区。车上空调开的不足，胡广川额头冒汗，头发像条形码一样搭在眼皮上，索性直接打开车窗，任由港口的热风灌进来。
　　他打开手机开始浏览起来住的地方周围的东西，沙县小吃，见福便利店，小超市，游戏厅什么的。
　　手机震动，齐白花发来消息：“到了吗？”
　　“到了，坐公交到住的地方。”他回。
　　“厦门热不热？”
　　“热死啦，和屏南不一样的热。”
　　“别中暑了哈。”齐白花送来短信，后面还跟了个猫娘表情。
　　“我没那么脆。”胡广川回复她。
　　通了电话，两人一搭没一搭的谝着，讲电话越久，胡广川脑中齐白花的画面越清晰。他是后悔在一起的日子里没多拥抱几次。
　　“小胡，跟着俺多跑嫩个几次就明白了，俺们这一行就是看体力和记性。”卡车主驾位是个中年的河南人，一头稀疏的头发，绿色的帆布外套里面穿着蓝黑条纹的Polo杉，现在开始是胡广川的师傅了。
　　手机地图上的收藏点越来越多，三个港口连续跑，胡广川负责对接抵港货轮的集装箱，与师傅一同前往送货的火车站。
　　“王哥，这一车去漳州，回来下一车去泉州……”胡广川礼貌的帮师傅点燃叼在口中的香烟。渐渐的，熟悉了闽南的风景。
　　出租屋里加上他共八个人，剩下的是五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有一个性别不明？进门后，不讨厌也不喜欢的味道扑面而来，泡面混着烟和汗味总在宿舍里对撞。室友要么是和对象打电话，要么是商量着晚上去电玩城打舞萌。
　　和对象打电话，去打舞萌什么的，想着。他给齐白花打了过去。
　　“舞萌是啥？”胡广川呆呆地问道。
　　“嗯......八个按键拍拍拍的游戏，和打地鼠有点像，挺好玩的。”齐白花对胡广川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楞，工作的饭店里后厨洗碗洗盘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去卖之前也玩，后来我妈生病，我不敢乱花钱了，不过屏南这小县城也找不到吧。”小花说着，她不怕被人听见，因为后厨的水声很大，没人听得见。
　　“嗯，那有机会一起玩吧。”他把满是灰尘的鞋和袜子一把踢掉，侧着半个身子躺在下铺，随即一把扯下挂在上铺床底的蜘蛛网。
　　“真的啊，约定好了哦。”小花在电话那头轻笑，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房间里安静下来，外头有人喊着去电玩城，笑声像水一样灌进来。
　　“舞萌。”这个名字听起来傻乎乎的，又有点轻。
　　他想着齐白花描述的“八个按键拍拍拍”，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港口吊臂上下起落的样子。
　　他起身，把那带着灰尘的鞋重新踩上，便想着，俺也看看去。
　　接着，下楼呼噜噜吃了顿沙县小吃，炸馄饨挺贵，16一碟，但还好室友大方。第一次去电玩城，只是在远处看了看。
　　和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酷似两台滚筒洗衣机拼在一起的造型，那“滚筒部分”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屏幕，周围是环形排列的八个按键，女室友小小的身躯迸发出极大的力量，随着音乐挥舞着手臂击打着按键，宛如《火影》里面的忍者结印，看来节奏也是体力活，他想着。
　　他只是在后面默默地看了看，机台散发出幽幽蓝色的灯光，像海，像盛夏……就这么看了几首歌，和几个室友到闭店的时间回出租屋了。
　　“这地方热的离谱。”胡广川对厦门本地室友抱怨道，以前从来没这么热过，他倒是体会过耳朵冻得没感觉，这种黏腻的热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再不赶快凉快下来的话，□□下面要有汗腥味了。
　　“妹妹，你们这没啥讲究吧？”他这样对那刚才那位对着洗衣机忍者结印的厦门本地的室友确认道。
　　“什么啦？”厦门女生叼着烟，穿着当下女生流行的JK制服，黑色丝袜的双脚并拢踩在椅子上坐着玩手机。
　　“没啥，我挂个风铃，起码听起来凉快点。”胡广川摸了摸下巴，手滑用刮胡刀划破的地方已经结了痂。
　　“你挂就是咯，对了，我叫桃桃。”她随手把抽完的烟丢在八宝粥的红色罐头里，是个好方法，胡广川想着。
　　桃桃，好吧，令人惊讶的桃桃，连续好几首歌都不带累的神奇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