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血孽（市日）》麓焚

26、二十一

　　“冬狮郎啊，一直都是一个好孩子呐——无论什么时候哟~~”

　　优雅的向前跨步，墨殇弯腰，蹲在结界前，阒暗中他温软的声音和那妖娆的面庞异常醒目，他的眉梢上带有久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沧桑与无奈，额头中心红色的火焰印记取代了鲜艳的一枚猩红。

　　他的语调是带有明显调侃的无奈，一如既往。

　　他看着结界中虚弱的冬狮郎，眼中却一反常态的有愧疚的神色闪烁而过。

　　在冬狮郎无法看见的时候，他独自一个对着眼前的少年道歉。

　　是的，冬狮郎看不见，深红色结界上赋有的咒文是灵力的封印，处于结界中的冬狮郎无法知晓外界的情况，仅仅能听到轻微而虚浮的声音响起，那是曾经陪伴了他几千几万几亿个日日夜夜熟悉的音线。

　　声音的主人曾经在他们立下契约时，信誓旦旦的告诉过他——

　　吾辈将一生一世永远效忠于吾主——日番谷冬狮郎，永不背叛，不离不弃。

　　那天立誓的温暖还未曾抹除，依旧积淀在心中愈发深沉，但只不过是不长不短的几千年就可以将曾经以为足够深刻的印记清洗干净，不留任何痕迹的离去，离开自己。转变为世俗所称的【过眼云烟】。

　　其实他们，甚至连所谓的【云烟】也不如，至少那些蒸腾的气体在灰飞烟灭前是真实存在过的，你能够嗅到它看到它甚至摸到它，感受微粒停留在身边缭绕不绝的眩晕，但自己曾经所经历过的一切，恐怕全都是被他一手打造好，设计好的阴谋，只等自己过去为这个谎言填上最重要的一笔。

　　原来一切，真的真的，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啊……

　　只是，银，惣右界，我可以相信你们的真心相信你们对我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并非是演戏么？

　　墨殇凭借施术者的身份，毫无阻碍地穿越结界，他漆黑色单薄的金边长袍上血色的光芒在他成功进入结界内部的时候转瞬即逝。

　　“冬狮郎，你，为什么不敢抬起头来看我，是恐惧么？”

　　墨殇不安分的左手手指伸到冬狮郎耳侧，抚摸着孩子微微下吊的耳垂，指尖一路向上，绕过柔顺的银色短发，他在冬狮郎耳边俯身说道，语气中惋惜的虚假不言而喻。

　　“太完美了，这一任的【祭诀】……”

　　墨殇似是在对冬狮郎说这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冬狮郎，你知道么？实际上啊，你的审判者与行政官都曾经是——我的眼线哦~~你亲爱的哥哥也未曾对你有过背叛，所有的所有，都是我，一手精心栽培的游戏呐~~”

　　冬狮郎依旧沉默。

　　“当初在尸魂界，你们还隶属于死神时，是我将蓝染惣右介与市丸银从静灵庭带出来，赐予他们力量，他们灵力内栽种着我使用自己的【心源】培植出的种子，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哦~~~我告诉他们——【要想得到某样东西，就要先放弃一些东西，代价是必须的】。然后，那两个孩子真的就乖乖的听话了哟~~他们遵从我的命令，设计将【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带到了这里，制造一个无可挑剔的骗局，紧接着啊……”

　　墨殇不悦地皱起眉，似乎是对冬狮郎听后没有任何反应的平淡有些不解。

　　“皇室的灭族，你在鬼崖的试炼，全部都只不过是为了你的成长而做的无关紧要的铺垫；我认你为主，扶持你登上王位，也均只是为了更好的掌握你了解你，珀西从来没有背叛过你，那天他在绞刑架前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被我控制而已……”

　　墨殇感受到冬狮郎的身体在无法遏制的颤动，细微的震感由手心传遍墨殇全身。

　　“相信后来的事，冬狮郎这么聪明一定会明白的吧。但是啊……在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中唯一的变动，只有市丸银而已。他最终还是无法抵挡【美色】的诱惑背叛了我，冬狮郎，相信你比谁都要明白，我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墨殇继续把玩着冬狮郎银色的短发，银丝从他手指的罅隙间反反复复的穿过离去，他等待着，冬狮郎的开口。

　　他只不过是想，在那个计划实施前再多看看冬狮郎，因为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永世相隔的结局是注定的存在，谁都无法改变的注定。

　　冬狮郎，那天到来时，你要和市丸银一起，一起……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银和惣右界怎样了。”

　　墨殇皱眉，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孩子总是以他人为中心而忽略了自己呢，一般来说，在这种消息面前暴跳如雷或是痛哭流涕才比较正常的吧……

　　还是说，市丸银和蓝染惣右界在他心里早已成为无可复加的存在，值得他抛弃一切去守护？

　　那么自己又算什么啊，三千年的陪伴难道就没有在他心中产生一点点细微的涟漪么，哪怕在自己面前露出愤怒的表情也好，这样他至少还能够知道他墨殇还会被重视还会被惦记，他至少在那天来临前，还能得到一星半点的抚慰不是么？

　　墨殇看着不悲不喜语调依旧如常的冬狮郎，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悲凉够了。

　　也寂寞够了。

　　“他们没什么大碍，反正我的目的只是冬狮郎你而已。他们啊，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哟……”

　　墨殇起身，长袍黑色的下摆在冬狮郎面前划过，携带着淡薄的梨花香气在空中翻起决绝的弧度，他在即将走出结界的最后一瞬转头对冬狮郎露出异样灿烂的笑容，标准的八颗牙齿洁白剔透。

　　所谓【倾国倾城】源于如此。

　　冬狮郎抬头，一瞬间与墨殇四目相接，他看着墨殇额头中央的火焰印记有些愣神。

　　他不知道墨殇一向自得其乐的漆黑双瞳中原来也有哀伤存在，他也不知道那莫名的哀伤如何而来。

　　冬狮郎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真相并不仅仅只是如墨殇所说的如此，他这样认为，尽管没有任何的证据，单凭荒诞的直觉告诉他模糊的一切。

　　不过，只要银和惣右界没事就好，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是啊，只要银没事就好。

　　他想，自己注定是要辜负惣右界的真心了，只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心里一直对市丸银存在着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极为隐晦地被深埋于心中。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所说的【爱】。

　　他很清楚分辨出自己对惣右界的感情——那只是类似于对珀西的感情，与爱情无关的手足兄弟情。

　　冬狮郎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墨殇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墨殇，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我不相信你会背叛我，一直都不相信。

　　如果你早已预知到对我的背叛，那么为什么要在当初与我签订永生之契，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与我同生共死。

　　冬狮郎冰凉的指尖同样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他有些绝望的闭上双眼，暗红的方形穹顶上冰凉的气息无限制蔓延。

　　有时候真的很累，一直在想如果能这样睡过去不再醒来该有多好。

　　可是我不能，因为他们还在等待着我。

　　我还有自己必须要背负的枷锁必须要守护的羁绊。

　　只是如此。

　　《《.

　　爆炸声绵延不绝地响起，冬狮郎在朦胧中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一如往常温暖的怀抱，只是自从三千年前自己便再也没有接触过这个柔软的【依靠】。

　　然后他听见清脆的男声响起——

　　“市丸银，从今天起，冬狮郎就托付给你了。”

　　金发闪耀，冬狮郎感到自己又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他下意识性抓住来人的衣袖，不肯松手。

　　潜意识里他一直在寻找，寻找千年未曾有过的温暖。

　　“冬狮郎要乖啊，哥有事要离开一下，哥一定会回来陪你的，到那时我们兄弟就又可以在一起了，多好啊……”

　　仿佛是在哄孩子的宠溺语气。

　　冬狮郎的手不自觉有了松动的迹象，金色男子趁机将宽大绵软的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最后用手拍着他的头，轻轻在冬狮郎额头印下一吻，随后毫不犹豫的离开。

　　四周是赤红色的火焰无边无际的燃烧着，冬狮郎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金发男子回过头来对自己宠溺的微笑，从来都没有变过却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笑容在火焰中异常醒目。

　　他在最后的一瞬间看清了男子的面容，褪去了曾经稚气的脸庞还是不变的温暖，金发飘扬在直冲天穹的烈焰里，男子金色的华衣与火焰溶于一体，冬狮郎看见男子嘴唇蠕动着但他听不见男子在说些什么。

　　然后他便失去了知觉，视线最后的停留处是在金发男子的后背上。

　　晕倒前他想，你要平安地回来听我叫你哥，实现你一直以来最简单的愿望。

　　我不想再错过了。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你不能毁约。

　　哥，原谅我误会了你这么多年。

　　《《

　　后来冬狮郎对银说，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当初一定不会放开珀西的衣袖。

　　哥，如果时光倒流让我重新选择，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衣袖。

　　因为我的犹豫，所以我们终究还是错过。

　　哥，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