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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事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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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萝坐在树枝上,她还拿了一盏酒,天上的月亮很圆,清辉如水,静静淌过藤蔓园层层缠绕的枝桠。
晚风掠过成片垂落的紫萝,细碎花瓣在月色里浮起淡淡虚影。她轻轻晃动酒盏,晶莹的酒液在盏中漾开银光,一口饮下,灼人的辛辣缓缓沉入腹间,白日纷乱的景象一遍遍在脑海翻涌。
重逢杜燕霄时,少年眼底留存的几分温情,可杜燕霄却给莫山亦通风报信。她本有心提点庇护昔日小师弟,不愿他深陷纠缠难以脱身,换来的却是这样。
轩辕萝抬手,将酒盏向着高悬的明月遥遥一倾,几滴酒珠坠落,悄无声息渗进茂密的藤叶之间。月色纵然动人,却只有她一人对饮。
园内隐约飘来细碎的脚步声,应当是杜燕霄或是花相景寻了过来。轩辕萝微微向后一缩,将身形隐入浓密藤蔓投下的暗影里,无意与人交谈,只想留住这片刻安宁。
月光依旧缓缓漫过纵横交错的藤枝,密密麻麻,恰似江湖之中斩不断的牵绊,缠缚着园中每一个人。
“这么晚了还不睡?”
花相景的声音从对面树枝上传来,月色穿过交错枝蔓,落在花相景身上,柔和了他眉目间的俊秀。
轩辕萝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余下的酒浅浅抿了一口,辛辣漫过舌尖,才淡淡开口。
“夜色正好,月色难得,何必急着入眠。”
花相景足尖轻点枝桠,身形轻轻往前挪了几分,隔着重重藤影望向她,“独自在此借酒消愁,莫不是还在为白日之事介怀?”
轩辕萝低头凝视盏中晃动的月光,“我只是没想到,昔日那个跟在我身后撒娇的小师弟,如今心思已经藏得这样深。我处处提点,一心护他,他转头便将行踪告知莫山亦。”
“江湖人心多变,旧事终究强求不得。”他语声平和,“你想护住他,可前路如何选择,终究要由杜燕霄自己决定。旁人再多苦心,未必能入他耳中。”
轩辕萝抬起酒盏,又向圆月遥敬了一下;酒光与月色相融,一片清泠。
“相景!相景!”杜燕霄在下面喊着,“对不起。”
花相景看了一眼对面的轩辕萝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又对下面的杜燕霄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相景,我没有走;我只想跟着你。”
“你凭什么跟着我?在背后使乱中气,有什么资格?何况你师父连我都打不过,你又有什么本事?”
然后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花相景转过身用轻功跳了下去,回到屋内,两人没有点灯,但可以从窗户看到。
窗纸薄如蝉翼,昏沉的夜色裹住屋内两道朦胧的人影,没有灯火,只有月色浅浅渗进窗棂,勾勒出模糊轮廓。杜燕霄的身影微微前倾,似在低声诉说,絮絮的话音隔着一段距离随风飘散,听不真切。花相景静坐着,脊背挺直,看不出喜怒,只安静地听他倾诉。
轩辕萝看着两人腻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的边缘,盏中月色晃得碎成一片粼粼银波。她正想再看仔细点,窗户却突然被关上。
“腻歪。”她低声道,不知说给谁听。
晚风渐寒,酒盏渐渐空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杜燕霄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衣襟散乱,神色焦灼,他没有抬头望向老树,只顾埋着头,匆匆消失在藤蔓园幽暗的小径深处。
轩辕萝坐在树枝上,望着那道消失在藤萝暗影中的少年身影,有些庆幸,万一花相景是像那两人一样的人,他的小师弟该如何自处。
她不再凝望那间屋舍,足尖在粗树枝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掠入藤萝交织的浓黑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
木门虚掩着,缝隙里没有寻常的灯火暖意;方才离开时明明扣好了门闩,此刻却微微敞着一道细缝。
轩辕萝脚步骤然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沉敛下来,指尖悄然扣住袖中暗藏的铜钱,呼吸放得极轻。她没有贸然推门,侧耳贴在门板上,屋内静得过分,听不到人声,却有极细微、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混在窗外的夜风里,若有若无。
有人,已经潜入了她的房间,她眸色一凛,抬手缓缓推开那扇木门。
听见推门的动静,那黑影猛地僵住,骤然转过身来,月光从推开的门缝倾泻而入,斜斜切过屋内青砖地面,像谁泼了一道银白水迹,直直延伸到床榻边。
姬少清就站在那片银白尽头,他一身玄色劲装,布料被夜风灌满,空荡荡地晃;月光照亮他半张脸,肤色苍白如纸。
轩辕萝只瞧了他一眼,然后坐在桌子前倒了一杯茶,姬少清也坐下,伸手正要接过来,轩辕萝却手腕微微一转,茶杯便绕开他的手掌,径自送到自己唇边,浅浅饮下一口。
姬少清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垂在身侧,“你一点也不惊讶?”
轩辕萝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抬眼,目光越过氤氲茶雾,落在姬少清身上。
“没什么惊讶的。”
姬少清目光扫过案上散乱的纸页,又落回轩辕萝身上,“是在带他去赤石山的时候了。”
轩辕萝缓缓靠向椅背,“之前可能会跟你走,现在不一定了。”
姬少清闻言,眉峰骤然蹙起,“为何?”
轩辕萝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一下,又一下,声响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她望向窗外,月色沉沉淌过庭院的紫萝藤蔓,方才杜燕霄仓皇离去的模样,还浮在她脑海。
“你徒弟恋爱了。”
姬少清刚想说这有什么,结果就听轩辕萝继续道:“男的。”
“什么?”
姬少清整个人都怔在原地,玄色劲装被穿堂夜风拂得微微晃动,苍白的脸上满是错愕,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屋内静得只剩窗外藤叶沙沙的轻响。轩辕萝垂眸,指尖摩挲过冰凉的桌沿,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方才我坐在树上,亲眼所见。”
姬少清突然站起身,他盯着轩辕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像火山即将爆发,“这个王八蛋。”
轩辕萝还没来得及说话,姬少清就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房门,带起一阵风,连门都没关,只留下空荡荡的门口和满屋的寂静。
月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轩辕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冷茶又抿了一口。
夜风卷着庭院里的紫萝花瓣飘进来,落在案头散乱的纸页之上。姬少清此刻定然是要去找花相景,以他的性子,多半会厉声斥责,将那少年狠狠训上一顿。
可情字这回事,哪里是几句呵斥便能掰得开的。
正思忖间,院外远远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隔着重重藤萝,听不真切,却能分辨出是姬少清的声音,语气满是怒火,另一道少年嗓音,带着惶急与委屈,正是杜燕霄。
轩辕萝微微蹙眉,没有立刻出去,她知道姬少清的难处,身为师父,既怕徒弟被情爱所困,沦为敌人拿捏的把柄,又怕他身陷险境。可他太过急躁,只看见私情是祸根,却看不见少年心底那份辗转挣扎。
轩辕萝走出门,整个后山就像是放鞭炮一样,噼哩啪啦,噼哩啪,时不时的还有一道光照亮整个后山。
轩辕萝已经在草丛里静静的看了会儿,有些看不下去了;便从草丛里站了出来,一只手甩出五根蜘蛛丝,缠在这两人的手上。
“二位好哥哥,你们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蛛丝泛着淡淡的银辉,绷得笔直,死死缚住姬少清与花相景二人的手腕。
姬少清手腕被蛛丝勒得微微发疼,玄色劲装沾染了尘土,面色依旧紧绷,眼底怒意未消。花相景鬓发凌乱,衣衫扯得歪歪扭扭,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惶急,方才争执动起手来,已是耗尽了心神。
姬少清看了看轩辕萝,又看了看天色,对花相景道:“景儿,你是四叔的嫡长子,就应该专宗接代。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多少?”
花相景往后退了一步,“清哥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铭记于心。”
姬少清又往前走了一步,“若你喜欢的是一个姑娘我还能理解,但你……我不同意。”
“清哥,你为什么喜欢姜姑娘?”
这姜姑娘其实是丌官羽涅那个已逝的妻子,也是姜仲柏的妹妹,姜雅岚;在四年前一场意外中去逝了。
“因为她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你有你爱的人,为什么我不能有?你没了爱人,难道也要让我没有吗?”
“你是三宫嫡长子,你要将迎宗宫连续下去。”
姬少清没说话,手中化出一条树根,花相景一看见这个动作想也没想,转过身就用轻功飞起来,丌官羽涅直接将树根甩出去,把花相景拖了回来。
“阿萝,快去找姜谷主和朴阁主。”
轩辕萝连忙飞走,她真的就多余出来,这种破事还要叫她帮忙找人。轩辕萝带着姜仲柏和朴朝师到了后山,看到这个场景都惊住了。
“你不是说小景快被少清打死了吗?这也不像是在打架。”
姜仲柏懒得听朴朝师说,跑到姬少清那打把他们两个拉开,但这也不好拉开。
“清哥,不要再打了。”
朴朝师也跑了过来,“少清,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姜仲柏瞥了朴朝师一眼,但有丌官羽涅面前又不好说他,便道:“我们一起把清哥拉开。”
说罢便和朴朝师一起把丌官羽涅拉开,“少清,有什么话好好说,你看你都把小景打成什么样了。”
姬少清还想踹花相景一脚,却被姜仲柏和朴朝师拉住,“今日见在他们两位的面上,先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