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之下》归停

4、幻境1【突然的减员】

　　这几个字从邱梁口中说出时，迟意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也是这一刻开始，他才对幻境有了一些实感。

　　“他......为什么会被肢解？”迟意偏头问了句，声音很低。

　　邱梁轻轻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声道：“这种情况不常见，但也是幻境里死亡的一种方式。“

　　“我下去看看。”邱梁没犹豫，翻身下了床走到门口。

　　“卧槽？”迟意惊了，忙探头看他，“这地板能踩？”

　　邱梁似乎不太理解迟意的脑回路，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有些困惑，没多做解释，只是点点头，在唇边竖了根食指示意安静。

　　迟意心一横，套上袜子也跳下去，蹑手蹑脚到了邱梁身后。

　　没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十分诡异，既像是一步步走来，又像是什么物体在地上拖动，单是听起来就黏腻地很，叫人不敢去细想。

　　我草了。

　　迟意咬牙在心里骂，竖起一身鸡皮疙瘩，右手紧紧攥住邱梁的衣摆。

　　门外的东西忽然停下，紧接着响起一阵敲门声。

　　迟意不敢出声，只得用口型说：“一号房。”

　　邱梁略一点头，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

　　今晚其实很适合除掉迟意，可惜他就这么不知死活地跟自己分一间房，到时候门外的东西杀进来，邱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只能先暂时放一放这个行动。

　　“请问，能给我开门吗？”赵哲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他又敲了敲一号房，“我回来了，想要休息。”

　　一号房的几个女生起初没有回答，赵哲又不死心地敲了几下，终于有个女生冷冰冰地回道：“不好意思，我们房间人满了。而且都是女人，您和我们一间房，不太合适吧？”

　　“好吧，不欢迎我。”赵哲放弃了一号房，开始向这边移动。

　　“他要来了。”迟意屏住呼吸，等着敲门声响起。

　　奇怪的是，赵哲走到二号房门前时，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又走向三号房。

　　迟意愣住，鼓起勇气趴到门缝上往外看，就看见四肢残缺的赵哲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爬向三号房。

　　“唔......”迟意捂住嘴，微微拱起腰，眼前的场景让他反胃，作为一名轻度晕血的准医生，他似乎还难以接受这么血腥的场面。

　　邱梁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侧头问：“你还行？实在受不了就上去吧。”

　　“我没事。”迟意摆摆手，向后退了几步，“三号是……柴叙他们？”

　　邱梁没反应，兀自转身又回到床上躺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紧接着，面板中的人数变成了14.29，门外的赵哲疯了一般地拍打三号房的房门。

　　“给我开门！快点！马上把门打开！！”

　　迟意紧贴在门旁，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明明怕到了极点，却还是紧握手中的棍子，以防赵哲突然闯进来。

　　“开门！开门！”赵哲喊叫了几声，声音也逐渐变弱，“你们……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是……田司雅……是田司雅！都是她！都是她！！！她和你们说了什么？！她害死了我！她害死了我！！！”

　　赵哲已经失了心智，不断地冲撞着房门：“让她出来……让她给我出来！”

　　迟意的嘴唇已经泛白，手指也麻木到难以屈伸，目光紧盯着房间里的田司雅。

　　就在赵哲继续威胁时，三号房里传出柴叙忍无可忍的声音：“开你妈的门啊！！滚开！”
　　“让我滚？”赵哲笑了起来，肩膀止不住地耸动，“哈哈哈哈哈……好啊？你们让田司雅出来，我这就滚。”

　　“没有田司雅！快滚！”柴叙扔了个什么东西到门上，又骨碌碌地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房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迟意已经有些生理性头晕，他努力撑着门口的柜子，同时看着门外的一切。

　　人员存活数量已经变成14.17/15，可无论迟意怎么看，门外的赵哲都只是没了下肢，其他部分并没有减少。

　　他忽然心生一股恶寒，不由自主地看向床上的邱梁。

　　“你……”

　　“迟意。”

　　两人同时开口。

　　迟意愣了一下：“你说。”

　　“把她的脸挡住。”

　　迟意马上反应过来，抓了一条毛毯把田司雅盖住，又把两人的杂物堆在她身上，制造出一种床上没人的假象。

　　邱梁挑眉：“这样确定她不醒？”

　　迟意瞥他一眼，自信地爬上床：“我学医的，这个穴位，起码这么久不醒。”他比了个数字。

　　“分钟？”

　　“……小时！”迟意气鼓鼓地躺下，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门口。

　　人员存活数量继续减少，邱梁闭着眼在床上装死，迟意有样学样，也跟着装死。

　　然后他听到陈学佑哆嗦着说了句：“她……她在隔壁……二号房。”

　　赵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扭曲的脸上显出一种近似疯狂的感激。

　　“谢谢你。”

　　？

　　？！

　　就这么……把我们卖了？！

　　迟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转头看向一旁的邱梁。

　　对方则平静地叹了口气，没有作声。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那种不可名状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片刻，在二号门前停止。

　　“呵呵呵……出来吧？”赵哲用一种称得上欢快的语气问，“要不要我进去……请你出来啊？”说罢，他又开始拍门，本就老旧的门栓在这样的摇动中发出了阵阵声响。

　　他不是进不来吗？！

　　迟意全身都绷紧了，抓起手边的木棍做好防御。

　　“……？”邱梁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和，“你觉得这个有用么。”

　　明明是个问句，却被他说成了陈述的语调，还饱含着讽刺。

　　迟意不为所动，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面不改色地回了句：“那你要怎么？和他肉搏吗？”

　　“……”

　　邱梁把目光投向窗外，视线与月光交接一会儿便错开，然后对门口的赵哲说：“你确定你要找的人，在这个房间？”

　　晃门的声音停了下来，破碎的声音送赵哲的喉咙里发出，似是有些疑问。

　　很显然，他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她不在，你再去找找吧。”

　　谁料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竟真驱使着他离开这里。

　　赵哲拖着他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蠕动着远离了二号房。

　　等彻底听不见门外的声音，迟意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邱梁的肩膀：“可以啊你，居然没肉搏就……”

　　话音戛然而止，邱梁没有问，因为他也看到了——

　　人员存活数量突然变成了13.05/15，那可怜的0.05也在几秒后清零。

　　也就意味着，除了赵哲，又有一个不幸者落难。

　　“她？”迟意第一反应看向对面的田司雅。

　　邱梁没说话，翻身下床把她身上的杂物全都扔到地上，眉头紧皱。

　　田司雅毫发无伤，呼吸平缓。

　　“怎么可能？”邱梁低声自语。

　　迟意犹豫片刻，跟着跳下床，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停顿一会儿后说：“除了精神不太稳定，没有任何问题。”

　　邱梁仍然盯着沉睡的田司雅，一言不发。

　　“……你也别那么紧张了，刚刚赵哲都没进来，她没出事也是正常的嘛。”

　　不，不对。

　　她没搬箱子。

　　又有一人死亡，说明门内的“怪物”已经开始动手了，所有没搬箱子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但她为什么安然无恙？

　　邱梁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幻境，自始至终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怪物”到底是什么？

　　触发死亡的条件是什么？

　　不触犯规则的前提下，对目标动手的方法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获得线索的途径是什么？

　　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迟意戳了戳他的胳膊：“上去吧？”

　　邱梁淡淡瞥了一眼：“睡个觉需要我陪？”

　　“……哈？我明明……”

　　话音未落，门外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寂静，也打断了迟意反驳的声音。

　　“啊————杀……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