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联盟》花开小池暄

1、水域

　　他是冥川的渡船人，千百年来一直在冥河上游荡。曼珠沙华开满了冥川两岸，满眼都是铺天盖地的红，花开不见叶，有叶花不存，隔岸遥遥相望。
　　怒放的曼珠沙华倒映在冥川之上，红颜无意渲染了一层凄艳，载满了惆怅。渡河人毫不在意，每天相似的来回游渡，早已让他变得波澜不惊，如同一潭死水。可是今天透过花丛，他居然看到一女子缓慢步入冥川。女子雪白的纱衣在漫天的鲜红中甚是夺目的，让人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凄美。她的纱衣上布满了猩红点点，水轻轻荡涤着血迹与那浮在水面的花影相互交缠再也分不清彼此。只见那女子玉手轻扬，一小片浪花的簇拥着一颗状如泪珠的晶石落入她的手中。
　　渡河人震惊了，净魂石，冥河里的一种石头，千万年来被忘川水冲刷，晶莹无暇，如同上好的水晶，这是一种有魔力的石头，据说能让人忘记前尘旧事，只见那女子转身回眸一笑，那笑容如花开般明媚，却如刹那芳华。她将泪珠般的净魂石仰头拍入眉心，带着微笑，消失在曼珠沙华的妖冶的红色中，不留一丝痕迹。

　　雾气弥漫，月影迷离。水域一望无际，似乎看不到尽头。无聊的小妖们用妖法在水面上搭了个台子，女妖们在台上朝月歌舞，只见她们衣带翩跹，在迷雾中影影绰绰，分外婀娜。下面一群小妖掌声雷动，好不热闹。
　　角落里一株菡萏痛苦地蜷缩着自己碧绿的叶子。在水域里，这株菡萏就是个异类，她在这片水域资历最老，却从来未开过花，也迟迟未能化形。这会儿，她根茎灼热得吓人，附近的水面甚至翻腾着滚烫的水花。热气蒸腾，冲散了迟迟不愿离去的迷雾。本来在凑堆聒噪的妖怪们都好奇地围上来，啧啧称奇。其中有个年长的鲶鱼妖惊呼道，“这棵从来都不开花的伪菡萏，恐怕就要化形了！”
　　突然，附近的空气开始躁动起来，围观的小妖热得受不了四处逃窜。正当这株菡萏难受得想把根从水底拽出来的时候，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从天而降。众小妖激动地围上去叫域主。域主姿颜如玉，仙气飘飘，在一群小妖中显得分外的格格不入。他朝着茎叶都扭曲在一起的菡萏念了句古老的咒语，翻滚的水花才肯安静下来了，热气褪去，她的茎叶才跟着慢慢舒展开来。
　　众妖看动静平静下来，纷纷松了口气。可是还没等他们把这一口气松下去，就见四周突然风起云涌，高压浓郁的灵气以这棵菡萏为中心，席卷而至。好些道行不够的小妖支持不住，纷纷露出原形。被众妖称作域主的白衣男子眉峰微蹙，他单手捏决，几乎竭尽全力才堪堪与这恐怖的灵压斗个持平。
　　这样僵持了半刻，嘭的一声，强大的水花腾空而起，托着一个穿绿衣裙的小女娃。水花落下，砸的看热闹的众妖衣衫尽湿，好不狼狈。小女娃一个腾身，在半空中麻溜地翻了几个跟斗，落在团团荷叶上。一瞬间灵压散去，大片大片的菡萏竞相绽放在水面上。
　　众妖终于在高压中透过气来，他们顾不得狼狈，又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对着这肉嘟嘟粉嫩嫩的小女娃都差点没惊掉下巴。
　　小女娃嘟着嘴审视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不慎满意地嘟哝道“怎么这么小，怎么是个小身板？哪里出错了”
　　白衣男子轻笑出声，他一笑如春风拂面，迷的一众女妖如痴如醉，他喃喃低语，语气带着释然的笑意“真是意想不到啊。”
　　小女娃听见笑声，睁着一双滚圆的杏眼问他“你是谁？为什么笑我。”
　　白衣男子勾勾手，小女娃所在的荷叶便托着她朝他飞奔而来，眼看就要撞上了，他轻轻顿了顿手，荷叶便乖乖不动了，恰恰停在他的跟前。
　　小女娃六七岁的样子，扎着双髻，她垫着脚，才堪堪到男子的腰际。白衣男子心情似乎格外美妙，他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我叫池蔺，是这片水域主人，而你们”他轻抚了一下小女娃的头“都归我管。”
　　他想了想，又对她宣布道“本主给你赐名清颜，从此你就是水域里的一员了。”
　　一个穿着玄衣，留着小胡子的鲶鱼妖快步从围观的妖群中挤出来，他从衣襟中摸出一块红色印章，往清颜眉心一戳，红色的印鉴光芒闪现，咻的一下隐入了眉心。
　　刚得了名字的清颜口瞪目呆，她捂住自己的额头，疑惑地望着鲶鱼妖，这又是什么操作？
　　鲶鱼妖冲她眨眨眼，他把印章快速收回去，正色道“我是这里的代理管事，池念。这里的每个妖都要盖戳，盖此戳入域主门下，从此便是域主的妖了。”
　　池蔺摇着刚刚变幻出来的鹅毛扇，笑得高深莫测。
　　众妖高呼:“域主威武，万妖臣服！”
　　清颜没由得惊起了满身的疙瘩，她脑子里晕乎乎的，似乎沉睡了许久，似忘非忘了许多前尘往事，而她对那张万妖朝拜的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清颜揉揉惺忪的睡眼，她化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都能准时被这群聒噪的妖怪们吵醒。这里的妖无所事事，每天换着花样热闹。这会儿，他们又在水面上幻化出一个集市，小妖们出售着自己收藏的小物件，十分有趣。
　　清颜曾问过小胡子鲶鱼妖管事，“这里的妖为什么不能离开水域，他们没有妖想出去看看吗？”
　　作为水域里的妖，是有妖规要守的。其中第一条是不能，不得，不许离开水域。
　　妖都是不甘于安分的族类，清颜特别好奇，是什么可以让这群妖甘愿放弃自由，固守在这弹完之地。
　　池念捻着他的小胡子笑的高深莫测“我们在这只管吃喝玩乐，除了不能离开水域，其他的域主都满足我们。而且”他压低声音道“外面的世界灵气凋零，像我们这种小妖，在外面是没有活路的。好死不如苟活，何况我们如此快活呢。”
　　清颜还是不相信，“外面的世界灵气凋零？我怎么觉得不是这样的。”
　　池念瞪着他的小眼睛不可思议地道“你怎么知道不是这样，你个刚化形的小妖怪还没见过世面呢。”
　　清颜托着腮沉思了一会，“我脑海里有很多东西，我记得不太真切，我总觉得我是见过的，而和你说的，是不一样的。”
　　池念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十分的不爽“小孩子家家就喜欢天马行空的幻想”他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跟我来，念叔用事实给你说话。”
　　清颜跟着池念潜到水域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堆乱石和几丛珊瑚。还有不少色彩斑斓的鱼类在石缝和珊瑚中穿梭嬉戏。
　　池念小心翼翼地搬开其中一块石头，清颜凑过去看，只见石底下是细幼的白色沙子，她正想说没啥稀奇的。
　　池念冲着沙子轻呼了口气，沙子被吹去后，露出了一面镜子来。他冲清颜招招手，“来来来，我带你看看真实的人界。”
　　无数的鱼在砧板上被开膛破肚，煎煮油炸，连小鱼苗也没放过。莲花被摘下来插在花瓶上，根被挖出来送上了餐桌。池念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看这些人类多彪悍，呜呜，我们在外面不能化形，只能被人抓去了吃肉。你虽说不会开花，但是根可以吃，叶子可以入药，呜呜呜，这景象太恐怖了，如果不是怕你好奇心重不懂事，我才不想带你来看多次，真是看一次受打击一次”
　　清颜被池念一番声泪俱下的诉说，暂时熄灭掉要出走的心。她决心让自己修炼得更强大些，这样便不会怕外面的人了。